第4章 天赐者

    卫平很郁闷。

从昏迷中醒过来已经接近午时。他浑身酸痛，又累又饿。卫平发现自己的整个右臂仍然是金属一般的色泽，看起来像个廉价义肢。不过摸起来的手感却一点都不像金属，实际上如果蒙上眼睛，卫平不会感觉到自己的右臂与之前有任何的不同。还没等他完全清醒过来，一个城主府侍卫就“请”他去拜见城主。

这破城主差点害自己丢了小命！昨天怎么不把我安排在这明亮干净的客房里！现在我睡觉都会做噩梦的好嘛！还有这破手怎么回事，这样怎么出去见人！卫平心中愤愤不平。

这次见城主却不是在昨天的书房，而是在正式的客厅。客厅大门上挂一牌匾，写着“客至如归”。屋内却不止城主一人。邢舒明卫平是认得的，他应当受伤不重，此刻被城主赐坐一旁。居中端坐之人却不是城主，而是一个意气风发、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年轻人身旁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者，胸前别着银质琼花，看表情似乎有些不忿。

刚一进门，宋城主就满脸堆笑拱手对卫平道：“恭喜小友！”

卫平气炸。“何喜之有？我差点就和宋老你天人永隔啦！”

宋兰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昨日是我的疏忽，本想保护小友周全，却不料弄巧成拙，差点铸成大错！我宋某在此给小友道个不是。不过，人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友此番机遇之中得成天赐，实在是可喜可贺！”

卫平知他说话半真半假。宋兰台昨晚关他进地牢未必有恶意，却也不算什么好心，但今天他当着这么多人给自己赔不是，也算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当下也不说话。

宋兰台指着中间的年轻人给卫平引见道：“这位是天赐府派遣使褚家褚无算，天赐【算无遗策】。昨晚地牢之中只剩下你一个幸存者，褚大人有话要问你，你一切如实招来即可。”

胸前别着银琼花的老者不忿地哼了一声，似乎对中间的年轻人很有成见。

褚无算却不以为意。他光是坐在那里，一种大家子弟的端庄气质就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然而他的眼里又透露着某种自信甚至狂傲，天下之大也不过任我逍遥。他语调平静却有着某种与年纪不符的久处上位的威严：“卫小友不必多虑。实不相瞒，昨日地牢里出现的吃人魔正是我们想要设计抓获的重犯。我们在八仙城内多处埋伏，却不料他竟出现在了地牢里。现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整个经过，你把所见所闻如实道来就好。”

卫平正欲如实道来，却忽然反应过来，宋兰台话中有话。食人魔每具尸体上都只啃食了一小部分，既然现场没有发现小萝莉的尸首，宋兰台不可能不明白小萝莉已经被食人魔带走了。而他却说只剩我一个活人，分明是不想让褚无算知道食人魔的真正目标。

要出卖这个老混蛋吗?

宋兰台笑眯眯望着他。

卫平心念电转。他既然没有杀我灭口，一定想好了应对之策，应该也不怕我说出真相。只怕到时我的处境不妙。而且就算说出食人魔的真正目标，对自己也并没有任何好处。况且这姓褚的比我大不了几岁，居然也恬不知耻地喊我小友，肯定不是好人。

卫平因此只说自己睡梦中被惊醒，然后见到食人魔杀人吃人，自己绝望之中出拳反击，随后就晕了过去，其他一概不知。

褚无算又问了几个问题，被卫平一概敷衍而过，也只得作罢。他明白地牢之中一定有什么秘密，却不得要领。食人魔十几日前出现在八仙城，每隔一日杀食一人，闹得满城风雨。而且所杀之人要么是大家族的仆人丫鬟，要么是来此经营的诸国商旅。更将死尸丢弃在闹市街巷，惹得百姓惶恐，流言四起。他将兵力全部埋伏在可能出现的作案地点，甚至动用了城主府的私家护卫，却不想还是中了招。眼下局面他这个排兵布阵之人当负主责，更不可能从老奸巨猾的宋兰台那里套出话来。

褚无算揭过地牢之事不提，却问卫平道：“卫小友可知何为天赐府？”

卫平摇头。“啥叫天赐我都不知道！”

褚无算笑说：“天赐本为上天赐予我们的强大能力。只有天赐者，才能称为人上之人。绝大多数人都不过是蝼蚁般的凡人，只有极少数人因缘际会，得以觉醒某种天赐，成为天赐者。更有生而拥有天赐之人。”

褚无算顿了顿道：“天赐种类繁多，强弱不同。天赐府正是统一管理天赐者的机构。只要获得天赐府颁发的天赐徽章，就能够获得数不尽的尊敬与好处。”

卫平举起自己的右臂兴奋道：“那我现在也算天赐者吗？我的天赐厉不厉害？”

褚无算想了想，道：“你的天赐应当是【铜筋铁骨】无疑。这本就是一种厉害的天赐，而你整个右臂都呈金属色泽，应当能够评为银徽。”

这话出口让城主旁边的银徽老者都耸然动容。邢舒明更是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不过有个问题，”褚无算继续道，“只有大寅都城虎阳城的天赐府才有权利发放银徽以上的天赐徽章。”

“天赐徽章很重要吗？怎么没见你们二位佩戴徽章？宋城主你是天赐者不是？”

宋兰台有点尴尬。褚无算解释道：“宋城主当然是天赐者。他的天赐是【宾客如云】。八仙城能有如今商船拥塞于江、行旅不绝于途的盛况，和宋城主的金徽天赐有莫大关系。宋城主以城主之身份待人，自然不需要佩戴金徽了。”虽然每个人的天赐信息几乎不是秘密，但除非是特别紧密的朋友，一般也不会公开谈论对方的天赐，总有点戳人隐私的不礼貌感。褚无算这时却是故意回击宋兰台一开场就泄他老底的行为。

卫平却想到了另一件事。他的穿越会不会和宋兰台这个莫名其妙的天赐有关呢？另一个世界来的也算客人吗？

宋兰台道：“拥有天赐府发放的徽章才能算是大寅承认的天赐者。小友既然已经来到大寅，不妨去虎阳城见识一番。稍待几日，待此间事情平定之后，我再做详细安排，小友意下如何？”

见卫平默不作声，他继续鼓动道：“大寅皇帝求才若渴，不拘一格。你虽不是大寅之人，但只要肯为大寅做事，陛下绝不会亏待于你。我可修书一封帮你引荐。就算不愿为名利所缚，大寅风光壮丽，虎阳千古名城，权当游玩也绝对不虚此行。”

卫平点头应允。他想要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管是右手的金属化，还是自己的穿越是否和宋兰台的天赐有关，去虎阳城都是唯一的选择。况且，面对恐怖的吃人魔自己都敢出拳反抗，现在一整个曾今幻想过无数次的穿越世界就摆在自己眼前，自己怎么可能不去经历一番呢？难道还要当那个平庸的、机械的、每日混吃等死的自己吗？那样的话和穿越前又有什么区别？

“就是不知道食人魔还会不会再出现呢？”卫平问道。邢舒明脸上露出后怕之色。银徽老者也沉默不语。

“想必不会了。”宋兰台褚无算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