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主动操控

Isabel看到程洋对自己的同情，她自嘲又有些嫌弃的笑了笑。她不需要同情，她已经是一个强大的可以坦然面对一切挫折和失败的女人。况且他爱过李昂，她疯狂的追求过她的所爱，所以她值了。虽然她没有程洋那些甜蜜的回忆，但她也有她所珍稀的疯狂追求史，不是嘛！

Isabel的笑让程洋知道自己错了，在他叹息命运的玩弄和爱情的不公时，这个被爱情抛弃的女人，平静的诉说着自己的心伤，没有不甘的抱怨，也内有嫉妒的激动，有的只是遗憾，遗憾着没有美好的回忆，遗憾着那份无比憧憬却触不可及的爱情。自己那些最为伤痛的不敢碰触的过往，在Isabel看来都是美好的应该珍藏的回忆。

程洋突然明白，看来真正可怜的人还是自己。这么多年，其实伤口也该长上了，只是因为他的懦弱胆怯，一直用着莱娜给他的创可贴粘住了伤口，并假装看不见。可是伤口依旧存在，而且遮掩之下愈合更慢，还不如像Isabel那样对自己狠一些，勇敢的撕开创可贴，让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和阳光下，这样反而好的更快。

“说一说吧-------，我很想听听你的高见”，程洋终于先开了头，中间停顿了片刻，话到嘴边又临时修改，他有意避开了一个人。

“你是想说，看我跟莱娜学的如何吧”，Isabel说的干脆，她的目的也很简单，此次合作逃避不开那个人，那就自然的说出来，反正自己不在意，程洋也不能再躲避。“我可是个好学生，很有学习天分的”，Isabel自夸着。

“莱娜很善于教人”，程洋自言自语道，他坦然的笑了笑，“更善于教育人或者说是修理人”，一些美好的回忆再次出现。他看着有些诧异并好奇的Isabel，摇着头收起来笑容，不过一抹隐约的笑意依然挂在嘴角。Isabel说的对，的确是甜的，不应该是苦的，甜的嘴角留甘。“不好意思，你说。”

“我们是想创新并变革现有传统的线下拍摄方式，把拍摄全部搬到线上进行，利用虚拟现实技术构建出场景，并利用相应的外部互动设备，采集用户的相貌、表情、语言和动作。让用户在虚拟的故事场景中参考剧本亲自扮演角色，实际参与到拍摄中来。每个参演视频我们都会放到平台上，由专业人士和社会公众投票讨论，共同选出每个角色最适合的人选。然后由这些被票选出的扮演者，再次进入虚拟场景对电影进行完整的演绎，并最终在线上完成整部影片的拍摄。”

Isabel简洁的阐述着对于虚拟互动影视拍摄的想法和概念，虽然她自诩已经完全领会莱娜的意思并融会贯通为自己的东西，当她仍希望能够努力把这个创意讲清楚，而不至于在程洋这个专家面前露怯。

“这与虚拟游戏有什么区别呢？虚拟游戏也是角色扮演。”程洋其实明白Isable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或多或少有点想刁难Isabel，不过并不是想看她笑话，只是单纯的想考验她。

“不一样”，Isabel肯定的回答，“虚拟游戏的参与者，是在完全构建好的游戏结构框架和规则算法中参与游戏。而虚拟互动拍摄却是只提供底层架构、基础场景和基本道具，剧本是参考的规则，进入虚拟场景中的每个用户，在剧本故事的基础上彼此互动，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演绎故事，并如实际生活中一般，在虚拟场景中主动创造。”

Isabel看着程洋毫无反应的表情，试图更明白的说出她从莱娜那边所理解的内容，“说白了，游戏是被动参与，互动拍摄是主动演绎，游戏是固定的或半固定的，而互动演绎是不确定的、是随机的。”

“听起来，这样稍微有趣了一些，不过就这些吗？如果只是这些，应该还算不上真正的主动演绎吧”，程洋显然对于Isabel所说的并不满意，也不十分感兴趣，因为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颠覆之处，都是些形式上的创新，并没有本质上的革新。“看来，你学的还不够深，好像漏掉了一些内容”，程洋说。

Isabel没说话，莱娜说的当然不止这些，她也不是真的没学好。只不过莱娜的那番言论让Isabel觉得太过科幻，既不现实也不可行。而作为诺曼文化的CEO，Isabel有些保守认为，诺曼文化这个世界文化娱乐产业的航母，需要的是稳步创新，而不是冒险颠覆。太过激进的身先士卒，有可能成为实验的小白鼠，在引领先行的同时，被绊倒在试验田里。

而莱娜的想法，在Isabel看来，是具有危险性的，这种危险性已经超出娱乐产业的范畴，即便它的成功能让诺曼文化名利双收，但却无法承受其中任何可能的失败或失误，因为那很可能把诺曼文化一下子拖入舆论的风口浪尖甚至跌入危险的悬崖。

但程洋现在的反应，让Isabel觉得可能自己并没有完全理解莱娜的意思，或者是自己想的太过谨慎严重，所以她要看看程洋这个专家对此的态度。

“莱娜提到了意识植入和主动操控”，Isabel想了一下，把莱娜对“主动”这个词的完整想法告诉程洋，“她说真正的主动，是人的意识可以完全进入虚拟世界并对其进行自我主观的操控，这个完全意识包括人类情感、反射、记忆、认知和判断等等，与自我及外部世界的所有互动。”Isabel一口气的说完，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感慨自己真是个好学生，在不甚理解的前提下，竟然一字不差的给背诵了下来。

“因此，这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需要虚拟出超脱于现实而等位于自然的真实世界。超脱于现实的虚拟架构和自有算法，才能吸引住人的意识进入，并刺激出意识主动参与创造的自愿性。而等位于自然则是让虚拟出的世界跟自然世界一样，可以与意识产生等位互动，相互制约相互刺激相互创造。而这些才能让虚拟出的世界更加真实，当然也更好玩。”程洋接着Isabel说起来，而且这一大段说完，并不准备停，也不在意旁边的Isabel那一头雾水似懂非懂的样子。

“第二点嘛”，程洋说到这里笑了笑，心里暗自思忖，这莱娜还真能给他找难题，当然也真看好他的能力，得莱娜的高看怎么都还是件得意的事。“把意识植入才是最关键也是最难的一步，因为不仅要把意识植入，更要把握控制这个度。在意识植入的同时，要有一部分意识依旧保留与真实世界的互动，而不至于彻底脱离真实世界。也要设置将意识强制从虚拟世界抽出的机制，使人不会沉迷于虚拟世界中。这就相当于要有个阈值，而这个阈值就是确保人身安全的保护伞。”

说到这里，Isabel似乎终于找到自己可以听懂的部分，而且好像也正印证了她的担心并不是多虑的，于是她赶忙问到，“所以说，你也认为意识植入是很危险的是不是？”

“为什么危险？难道开车出车祸，你还不座车了吗？”程洋斜眼看着Isabel，“看来你对我公司的研发和业务能力还是有质疑的，如果这样，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合作的事情，以免后悔”，程洋冷冷的说。

“你误会了，我不是质疑你或你公司，我是看不明白，我总觉得这个意识植入好像灵魂出窍，听起来有些恐怖”，Isabel赶忙解释。

“看来，你也是个唯心主义者，也相信灵魂”，程洋调侃道，“虽然我不信这些，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意识不是灵魂。不过你要非让我说出个二者的区别，很抱歉，我不是哲人，没这本事也没这思想”。程洋又想起那个整天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瓜子，于是他建议到，“你可以问问莱娜，她可是自诩为科学的唯心主义者，所以我想她应该会给你答案。”

“科学的唯心主义”，Isabel觉得这个词好有意思，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一个相互矛盾又莫名和谐的定义。“看来，你是真了解莱娜”，Isabel同时又为程洋默默感慨，她不禁有个疑问，“李昂和程洋谁更了解莱娜，还真不好说啊。”

“那我们就等你明白了意识与灵魂的区别，再继续来谈合作的事”，程洋站起来走到门口，扣动门上一个机关，把门打开。背对着惊呆的Isabel说，“看我多有诚意，希望我们两公司的合作可以顺利”。

Isabel这才明白，原来程洋不是出不去而是没想出去，不是迫不得已而是主动留下。“怪人，是不是理工高智商宅男都这么怪”，听着走廊里程洋的脚步声，与程洋给人的感觉很一致，轻轻的冷冷的，没有任何起伏，不着痕迹，不漏声色，让人猜不透。不过他的猜不透跟李昂的神秘高贵完全不一样，他是用一座高墙封闭住外界的探寻，他是用一座堤坝围挡住心海的波动。

Isabel跑了出去，站在走廊里，程洋早已消失，但她却突然好想打破那座高墙，推倒那座堤坝。她要看看，这个冷冰冰的高度自我戒备的男人，到底真实是什么样子。这次，不因为李昂，只因为程洋，Isabel又有些嫉妒莱娜，嫉妒莱娜所知道的真正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