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重华宫
书名:锦绣凰途:弃妃倾天下 作者:贺兰轻儿
第八十二章 重华宫
熹元王宫,御书房。看过边境送来的战报后,元昳似乎并没有震惊,也没有哀痛,他将染血的战报放在一边,自己一个人坐在御座上,怔愣了许久后,终于站起身来。
熹元败了,他早有预料的。他任命的大将军不仅手段残忍,在攻占风鸣城后屠了风鸣城全城百姓,引起凰安民怨,点燃了墨卿九的愤怒;他更是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在尝到凰安给他的一点甜头后,轻而易举就上了凰安的当,跳入了凰安精心设计的险境中。
若是有一点脑子的人,在那种情形下,都会三思而行吧。这可惜,他任命的那个大将军,并没有脑子。
其实他早知道那个大将军是个草包。当初自己下决定时,无数朝臣反对,上书劝他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挑衅凰安,更不要任命那个草包为大将军。
可是他谁的话都没有听。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攻打凰安的时候。熹元和凰安对上,必输无疑,一旦挑起凰安的怒火,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凰安反攻熹元,以势如破竹之势,直逼熹元京城之下。
他也知道那个大将军有多无能,可话说回来,自己任命他为统率,将熹元十万大军交给他,让他去攻打凰安边境,为的就是现在这个结果。
他要的结果就是引起凰安的愤怒,这样才能引起墨卿九的反击,才能让凰安军队进攻熹元,逼至熹元京城下;也只有这样,安玲珑和墨卿九才能够亲自到熹元京城来。
说实话,如今一败涂地的局面,正是他想要的。元昳站起身,垂眸看着桌面,他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从桌上拿起早已经写好的信,开口唤了暗卫。暗卫现身,跪在他面前,元昳将信递给暗卫,吩咐道,
“把这封信送给玉朔太子,越快越好。记住,除了玉朔太子,任何人都不能知道信中内容。”
“是!”暗卫领命,上前将信接了过来,接着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御书房中。
看着暗卫身影消失,再也不见,元昳轻声叹了口气,他朝着外面走去。
熹元王宫,早已经乱作一团。凰安大军压境,熹元百姓纷纷逃难,熹元王宫之中也是人心惶惶。
见宫中宫女太监如鸟兽散,元昳嗤笑了一声,他也无心顾及其他,一人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行走,御前太监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不知过了多久,元昳的脚步停下,抬头看去,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重华宫外。
重华宫,曾经是她的寝宫。看到重华宫,元昳幽深的墨瞳一暗,久久不语。
重华宫被弃置了半年,远远看去宫殿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风吹柳枝,声音凄凉而哀伤。
元昳轻声叹了口气,重华宫里的人气,已经随着那女子的死去而消散了。
静静地站在外面看了许久后,元昳终于抬脚,走进了寂静无人的重华宫。
里面还和以前一样,金砖琉璃瓦的大殿雕梁画栋,浮檐殿顶金碧辉煌,只是如今入目,满是寂寥萧索;壁画上的九州四海图腾,如今看上去,只是无尽的讽刺罢了。
看着里面熟悉的景致,元昳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他依然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走入这重华宫时,是在那个寒冷的雪夜。
那夜,一进重华殿,他见她躺在软榻上,身上只披了件白色狐裘,女子睫毛若羽翼泛着柔和的光泽,盈盈玉颜恍若神仙妃子。
她似乎等了许久,见他进来,她笑着扑到自己怀中,抬眸看着她,一双美眸如琉璃般璀璨,她欢喜地问自己,知不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
他根本不记得那日有什么特殊,若真的要说出什么特殊之处,那就是他打定了主意,要在那日杀了她。
面对她的柔情,他虚与委蛇,并诱哄她喝下了毒药。看着她毒发痛极,他一直以来伪装的面容终于破裂,他冷冷地看着她,残忍地将实情对她全盘托出。
听他冷冰冰地说完,她惊恐地看着他,美眸中痛苦、不甘、悔恨种种情绪变幻,终于,她捂着胸口低声笑了起来,她唇角黑血随着她的笑滑落,在她苍白的容颜上绽开妖冶至极的花朵。
纵是不甘,她单薄脆弱的身躯像是一只羽翼尽损的蝶,终是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手中始终紧握的画卷落在地上散开。画卷散开,他看到了那画卷上画着的人儿那似乎是她亲笔画的。
想到了那副画卷,元昳抬眸看向桌案。如今那画卷被宫人放置在内殿的桌子上,他缓缓走到桌前,将桌上的画卷展开。
画轴上的血已经被宫人擦拭干净,就像被打扫一新的重华宫。若非画卷上的血渍无法拭去,这里面干净整洁得,真会让人以为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画卷上的血渍,他又想到了那日他记得那日他垂眸看着她渐渐没有了气息,他蹲下身将那画卷拾了起来,不知为何他的手颤抖着,分明是一副很轻很轻的画卷,那时他拿在手中竟然感觉有千斤重!
他望着那画卷久久失神,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在天门的那个雪夜。画卷上,一双璧人在落雪飞花中相依而立,少女轻盈温婉的眉目映墨绣画,她醉意盎然地望着面前的少年;少年容颜绝世无双,深情注视着少女,唇间含笑温润如玉,温柔地不似凡间男子只是如今,画卷上两人的面容皆被鲜血浸染,上面少女娇羞幸福的笑容再也看不清楚
“玲珑”伸手抚过画卷上的人儿,元昳痛苦地呢喃出声,他再也忍受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哭声在寂静的殿中久久回荡不散,让人闻之心惊。若是人生能够重来,他绝不会一时鬼迷心窍对她下手!
只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或许,唯有将他的一切都送给她,才能消解她心中对他的怨恨;也只有看着他痛苦不堪,她才能够原谅他吧若她真的能够原谅他,不管让他受多少苦,受多少罪,他都心甘情愿!
这是他欠她的。玲珑玲珑元昳心中一声一声唤着,他再也支撑不住,拿着那个画卷颓然坐在地上,他将头埋在双臂之间,身子颤抖不已。
他后悔了!可是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不知过了多久,见元昳一个人呆在重华宫内许久不出来,御前太监心里放心不下,小心翼翼地进来一探究竟。
他轻声呼唤着元昳,可待他走进内殿,看到颓然坐在地上痛苦不已的元昳时,面上一惊,猛然跪了下来。
“王——您这是”
“孤王没事。”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元昳痛苦的哭声渐渐停止,他轻咳了几声,沉声问道,
“孤王不是吩咐过,谁都不能进来打扰吗?你进来做什么?”
“奴才奴才见王在里面许久不出来,担心王的安危。”御前太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还,还有奴才有要事禀告王。”
“怎么了?”元昳深吸了一口气,他敛住眸中痛苦神情,缓缓抬头看向御前太监,他黑漆漆的冰瞳阴郁深邃,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喑哑,
“又出了什么事?”
“凰安大军兵临城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攻入京城。”御前太监颤抖着回话道,
“御林军统帅在外面求见王。他说御林军已经做好准备,只待王一声令下,就能护卫着王杀出重围,离开熹元京城!”
“离开熹元京城?”闻言,元昳苦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
“熹元覆灭了,离开了熹元京城,孤王又能到哪里去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与其被凰安追杀,惶惶如丧家之犬,倒不如同熹元一同毁灭,还能留下几分尊严。”
“可是王”闻言,御前太监一惊,正欲再劝,却不想元昳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摇了摇头,伸手扶住桌角,撑起身来,
“孤王心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劝了。凰安王和她还没有赶来,所以凰安暂时不会攻城,熹元京城还是安全的。孤王听说凰安军队善待熹元百姓,想来也不会为难你们。你们若是想要逃就逃吧,孤王不会责怪你们。”
“奴才自小服侍王,活着的时候在王宫里服侍王,死了到地府也要服侍王。”听元昳如此说,御前太监大惊,他猛地跪在地上,俯伏于地哀求道,
“奴才就算死也要跟着王,绝不离开王半步!”
“孤王本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离弃了孤王,倒没想到,你们竟有如此忠心。”元昳垂眸看了御前太监一眼,他幽幽叹了口气,手里紧紧抓着那画卷,脚步踉跄地朝外面走去,
“也罢,也罢”见元昳离开重华宫,御前太监连忙爬起来跟在他后面。重华宫外,御林军首领已经侯在外面,他身后还跟着小王子的乳娘,乳娘怀中抱着熹元小王子。
见元昳终于从重华宫中出来,御林军首领连忙迎上去,却不想元昳看也没有看他一眼,手里只是紧紧地握着那画卷,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这样颓丧的熹元王他们从未见过,御林军首领惊愕之下连忙看向御前太监,却见御前太监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见此情景御林军首领深深蹙眉,见元昳执意不肯离开,他猛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沉声道,
“末将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只要王一声令下,御林军便会在前面杀出一条血路,突破凰安重围,护卫王从京城中杀出去!只要王还在,熹元就有希望东山再起!末将恳请王三思!熹元还有希望啊!”
“希望?”闻言元昳苦笑一声,他摇了摇头,
“或许熹元还有希望,但孤王没有希望了若孤王还能有半点希望,孤王就不会赌上熹元的百年基业挑衅凰安,甚至与虎谋皮!事到如今,是死是活孤王已经无所谓了,倒不如孤注一掷,赌上整个熹元,或许还有希望得到她”元昳说着轻声叹了一口气,隐约听到孩子的哭闹声,元昳转眸,见奶娘怀中正抱着吃奶的小王子。
或许是自小没娘的缘故,那孩子从生下来就懂事得很,很少哭闹,可如今却是啼哭不停。
那孩子是在为他悲哀吗?如此想着,元昳眸光微动,他走上前去,垂眸看着小王子。
见他粉嫩的脸颊可爱异常,他伸手想要轻抚他的脸,指尖微颤,却是止住了他的动作。
若真的是他的孩子该多好啊!这可惜元昳轻叹了一口气,他定睛看着那哭闹不止的孩子,许久后开口,
“林珩,福顺。”
“末将在!”御林军首领连忙上前一步。
“奴才在!”御前太监也连忙应声上前。
“林珩,你说的对。熹元还有一丝希望,只不过这个希望不在孤王,而在他。”元昳轻声开口,他的目光始终注视在孩子身上,眸中复杂光芒涌动,深不可测,
“孤王是个将死之人,凰安绝不会放过孤王,不管孤王逃到哪里都逃不出他们的天罗地网。可是他不一样。凰安玉朔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可以活下来,然后给孤王报仇,为熹元复国。”元昳说完,抬眸看向御林军首领和御前太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所以孤王命令你们,立即带着他出宫,混迹在逃难的熹元百姓之中,带他离开熹元京城,前往凰安!你们要带着他隐姓埋名,抚养他成人成才!在他懂事后,把孤王和熹元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使命,让他感受到熹元亡国之痛!在不久的将来,为熹元,为孤王报了这亡国之仇!”元昳说完,从奶娘怀中将小王子抱出,递给御前太监道,
“熹元的小王子,孤王就交给你们了。”
“王!”御前太监双手颤抖着接过孩子抱在怀中,他看着元昳,最终在他面前重重地跪了下来。
他泪水纵横,咬牙点了点头,
“王放心,奴才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会护卫小王子周全!”
“末将定会教养小王子成人成才,在复国大业上,助小王子一臂之力!”御林军首领也单膝跪地,郑重承诺道。
“孤王等着孤王等着那一天”从哭闹不止的孩子身上收回视线,元昳低声笑了起来,他缓缓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落寞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墨卿九,孤王现在赢不了你,不代表将来赢不了你”直到元昳的背影消失在重重楼阁中再也不见,御林军首领和御前太监站起身来,他们看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小王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后,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王宫。
傍晚,熹元京城外。从马车上下来,目光穿过繁密的树林,安玲珑遥遥地望着熹元京城,她眸中神色复杂,她冷笑勾唇,唇角划过一抹遗世的嘲讽。
半年了,她终于回来了。她没想到,元昳也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她竟然活着站在熹元京城外,而且,在不久的将来,她会亲眼见证它的覆灭。
这半年来,曾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场景,如今终于实现了。有些不真实,有些不可思议,安玲珑缓缓伸出手来,轻抚过粗糙的树干,掌心真实的感觉告诉她,她不是在做梦。
见她伸手摸着树干出神,墨卿九轻声问道,
“你执意要走这个树林,是这个树林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半年前那个雪夜,我就是在这个树林里醒来的,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安玲珑微微一笑,顺着记忆中的道路缓缓前行,终于,到了当初她醒来的那棵树前时,她驻足,目光柔和地看着那棵树,眼前似乎还能浮现出半年前的情景。
半年前华玲珑死后,本以为等待她的是阴曹地府,可没想到她再次醒来,她就躺在这个树林,这棵树下。
她没死,只不过一切都不一样了。华玲珑的灵魂进入了安玲珑的身体,她成为了安玲珑,替她,也替自己活了下去。
此时此刻,她依然能够记起那日在雪地里醒来时刺骨的寒意。她从未经历过那样凛冽的寒冬,不仅仅因为身体上的冰冷麻木,更因为心底的冷寒。
眼前再次浮现出安玲珑在雪地里痛苦地爬着,挣扎着,含恨而亡的场景。
她心中悸动,伸手抚上了自己胸口。此时此刻,一颗心强烈地跳跃着,那熟悉的悸动感仿佛昨日。
她记得那日在树林时,她抚着胸口对安玲珑的许诺。她说,让她放心,她会替她,好好地活下去!
会替她报仇,让所有欺凌她的人,生不如死!她做到了!眼角有些湿润,似乎是触景生情,又似乎是喜极而泣。
她转身抱住了墨卿九,像猫儿一样靠在他怀中,喃喃道,
“短短半年的时间我从来没有想过!墨卿九,你告诉我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
“这当然不是梦,但孤王却很希望这是一场梦,你的一场梦。”墨卿九抱着她,轻抚她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道,
“所有的痛苦和仇恨都只是梦,梦醒了,痛苦和仇恨也会随之而去,消失在你的记忆里。而你,也会成为一个全新的你,从此在我身边在,再也没有痛苦和忧愁,只有幸福和快乐。”
“是啊,从今以后,我们只有幸福和快乐”安玲珑抬眸看他,她明白他的意思。
从今以后,她会成为一个全新的她,不为仇恨而活,不为执念而活,也不为别人而活只为自己而活,为了他们的幸福和快乐而活!
两人心意相通,相视一笑,相携走出树林。树林外,上官辰已经等在了那里。
接到墨卿九和安玲珑今日黄昏便会达到熹元京城的消息,上官辰早早地带人等候,见墨卿九和安玲珑相携从树林中走来时,他立即带人众将士给他们行礼。
“末将见过王,见过王后娘娘!”
“这些虚礼就免了吧。”墨卿九微微一笑,免了上官辰等人的礼后,他问向上官辰,
“先说说,熹元京城情形如何了?”
“自从我们攻入熹元,一路势如破竹,十日前兵临城下,包围了熹元京城。那时熹元京城里的百姓所剩无几,大多在得知战事时已经逃难,如今剩下的,也只是熹元朝堂上和王宫里的一些人了。”上官辰回答道,
“如今熹元京城不堪一击,几千人马就能将其攻占!但末将按照王的吩咐,按兵不动,只是让人围困熹元京城,只等王和王后到来,如今算起来,已有十日。”
“这十日中,熹元士兵可有试图保护元昳冲出来?”墨卿九问道。
“并没有。”上官辰摇了摇头,
“起初熹元御林军斗志昂扬,几次叫嚣着要与我们决一死战。可不知为何,后来渐渐就没了动静。末将心中疑惑,便派了暗探进入熹元京城查探,发现我们十日来的围困切断了他们的水源和粮草,如今熹元京城中断粮缺水,他们想要交战,也无能为力。”
“只是这么简单?”闻言,墨卿九微微蹙眉,疑惑地问道,
“会不会是元昳已经逃走了?混在逃难的百姓中,所以你们并没有察觉到?”
“这不会。”还未等上官辰开口,安玲珑摇了摇头道,
“以元昳孤傲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经此大败,他宁可身死,也绝不会将自己弄得一身狼狈,让世人耻笑。”
“王后娘娘说的的确不错,熹元王的确没打算离开。”上官辰点点头,看着墨卿九禀告道,
“末将也担心熹元王会逃跑,所以派暗探潜入熹元王宫,买通了在御前伺候的太监,而那些太监也有投诚之意,想给自己谋条出路。所以他们告诉暗探,熹元王就在宫中。虽然熹元御林军不止一次提出要护送他杀出城去,但都被他拒绝了。熹元王似乎是认命了。”
“认命?”墨卿九闻言微微蹙眉,他淡淡摇头道,
“以孤王对熹元王的了解,他并非轻易认命之人。如今他做出这种姿态,只怕其中有鬼,所以你们还是要小心行事,别中了他的圈套。”
“末将明白。”上官辰领命,略一沉吟后,他问向墨卿九道,
“那王可决定了,我们何时攻城?”
“照你刚才所说,熹元京城中的百姓都已经逃难,京城中只剩了朝堂的官员和守城的御林军。你们切断了城中的粮食和水源,只怕用不了多久,熹元就会不战自败,而那些人为求活命,自然会献城投降。”墨卿九想了想,微微一笑道,
“既然有兵不血刃就能取得胜利的方法,何必还要大开杀戒?孤王又不急,不如再等几日,或许过不了多久,熹元就会投降了。”
“如今的熹元京城,一眼望去尽是衰颓之态。或许用不着我们动手,他们就会不战自败。”安玲珑点了点头,她也赞同墨卿九的话。
她的确想要颠覆熹元,但她只是为了向元昳报仇,并不想伤害无辜的百姓和士兵。
更何况在她复仇的路上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她真的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
少死些人,她也少几分罪孽。
“既然如此,那末将就继续围困熹元京城。”见墨卿九和安玲珑都打算和熹元继续耗着,上官辰点头领命,他正欲带墨卿九和安玲珑前往营地休息,却在此时,见一个兵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慌忙禀告道,
“将军!熹元城墙上有动静了!”
“难不成,他们打算冲出来了吗?”上官辰连忙问道。
“不是。”前来禀告的士兵摇了摇头,回答道,
“只是上来了一个太监和几个御林军,他们押着几个人,指名说要见王后娘娘。”
“王后娘娘也是他们能见的?”闻言,上官辰冷笑一声,直接下令道,
“把领头的射杀了,看他们还嚣张到几时!”
“若单单只是几个熹元士兵,我们定然不会手下留情。只是他们还绑着三个人,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他们说若是王后娘娘不露面,他们就将那三个人从城墙上推下来。”士兵微微蹙眉,将御林军的话如实禀告,
“他们还说,为了那三个人的命,王后娘娘一定会见他们的。”
“三个人?”安玲珑敏锐地捕捉到士兵的话,见他们提到自己,她微微蹙眉,问道,
“那三个人是谁,熹元的人可说了?”
“回王后娘娘的话,熹元的人并没有说明那三个人的身份,只是始终在强调,那三个人和王后娘娘关系匪浅,王后娘娘绝不会不管他们死活的。”兵士又道,
“不过其中那个男子有人认了出来,说是熹元的一个都尉,姓贺。”
“贺都尉?”安玲珑想了想,忽然她眉间一惊,她想起来了!贺都尉不就是安玲珑的姨夫吗!
当初安玲珑到熹元来投奔她的姨母,就是因为她姨夫的出卖,她再次被安家的人抓了回去。
那个男子是贺都尉,那个女子定然是安玲珑的锦华姨母!至于那个孩子,难道是锦华姨母的孩子?
想到这里,安玲珑的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她竟然忘记了锦华姨母还在熹元!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元昳竟然如此狠毒,竟然想要利用锦华姨母和她孩子的性命来威胁自己!
可是这说不通啊!元昳分明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安玲珑,又怎么会单纯地认为她会为了安玲珑的亲人向他屈服?
难不成,他还有别的打算?虽然她和锦华姨母无亲无故,但那日她在贺都尉府和锦华姨母一见如故。
锦华姨母对安玲珑的那份关怀和亲情,如今她想起来心中依然感动。或许是因为她从小没有亲人,自懂事时就长在天门,唯一的亲人便是天门门主和苏玄,但他们终究不是她的血肉至亲。
虽然他们对她很好,但每当她看到普通人间难得可贵的亲情时,她心中总会有些许苦涩。
“那个女子和孩子应该是锦华姨母和她的孩子。”安玲珑说完,她不由自主地朝着城门奔去。
贺都尉的死活她并不在乎,可锦华姨母和她孩子的死活,她不能不在乎。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因为她而死!而此时,熹元京城城墙上下剑拔弩张,熹元几个御林军和凰安士兵对峙着。
凰安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城墙包围,他们手中利刃在夕阳下泛着惨淡的寒光。
而城墙之上,贺都尉和锦华姨母被熹元御林军牢牢束缚住,他们的身子被人按在城墙上,只需要熹元御林军轻轻一推,两人就会从数丈高的城墙上落下,鲜血飞溅!
而在他们身边,熹元太监怀中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惊恐的哭喊声,清晰地传到安玲珑的耳中。
“本将军知道凰安王和凰安王后已经到了,让凰安王后过来见本将军,若不然,本将军一声令下,他们三个全都得死!”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在城墙上叫嚣着,声音带着内力,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傲然俯视着下面的凰安士兵,伸手指着锦华姨母和贺都尉,冷笑道,
“你们还不知道他们是谁吧?本将军告诉你们,这个女的是凰安王后的亲姨母,这个男的是凰安王后的姨夫,至于这个孩子你们应该清楚了吧他就是凰安王后的弟弟!”
“王后娘娘的姨母?王后娘娘的弟弟?”
“这怎么可能?”
“王后娘娘的姨母怎么会在熹元?是骗人的吧?”看着城楼下面凰安士兵们议论纷纷,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那首领冷笑了一声,他对着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心领神会,抱着孩子的人往前走了一步,举起怀中的孩子,让下面的人看得更清楚些。
“不相信是吧?这没关系。”首领冷然而笑,声音狠戾毫不留情,
“你们可以拖延,不把这件事情禀告凰安王后。只不过本将军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本将军可不想和你们继续耗下去!你们再拖延下去,本将军就命人把孩子扔下去,到时候凰安王后知道这孩子是因为你们死了,你们统统都会吃不了兜着走!”城下凰安士兵面面相觑,人群中有了几分骚动。
见自己的话成功引起了凰安士兵的注意,首领得意一笑,他伸出三根手指,继续道,
“我现在数三个数,若是凰安王后再不出现,休怪本将军无情!”首领厉眼扫视过下乌压压的凰安士兵,见他们皆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冷笑一声,开始数道,
“一——”随着他话音落下,太监已经伸出手,把孩子举到了城墙外。此时只需要他一松手,孩子就会落下城墙,顷刻间血肉飞溅!
不知是冷的还是吓得,孩子哇哇大哭了起来,一声一声宛如刀子般割着锦华姨母的心。
她痛哭着,拼尽全力在熹元御林军手里挣扎着,哭着想要冲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可她被熹元御林军牢牢地束缚住,此时只能看着孩子惊哭,却无能为力。
“二——”首领魔鬼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孩子似乎是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哭得越发大声,伴随着锦华姨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城楼上一片惨状。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锦华姨母痛苦地哀求着,她挣扎着要扑倒在地给那首领跪下,只可惜她被人牢牢束缚住,动都不能动。
她满脸泪水,泣不成声,
“你们想要杀人就杀我吧!不要杀我的孩子!求你们了,求你们了!你们先杀我,先杀谁都行,只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啊——”
“不!不!各位大人,别杀我!别杀我!”贺都尉早已经吓得三魂失了两魂半,忽然听锦华姨母那么说,他身子颤抖着,惊恐地看着那御林军首领,生怕他听了锦华姨母的话先杀自己,他忙不迭地为自己撇清关系,
“大人有所不知,我虽然是凰安王后的姨夫,但是我们之间并不亲近,所以大人杀我根本没用啊!在这个世上,和凰安王后最亲近的人只有她了!你杀她,肯定能把凰安王后逼出来,别杀我,别杀我啊!”
“你——”见贺都尉为了活命根本不顾及自己和孩子的性命,锦华姨母失望至极,可此时此刻她担忧孩子,哪里有心思去和贺都尉计较?
她咬唇,听着孩子的哭声,她几乎崩溃了,奋力挣扎着要往前冲,
“别杀我的孩子,别杀我的孩子”见此情景,那首领冷笑了一声,他转眸看向城墙下面,并未见到有人过来,他眸色一冷,再次开口,
“三——”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城墙下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看着那太监松手,锦华姨母面如死灰,身子瞬间失力,软软地倒了下去。
却不想下一刻女子身影飞快掠来,伴随着她急促的声音,
“等等!”空中有一个东西飘飘摇摇地落下,下面的人本以为是孩子掉落,皆是一颗心提了起来。
可等看清楚落下来的东西后,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孩子的襁褓。
孩子身上的襁褓被风一吹,飘飘摇摇地落到了地上,而孩子还在熹元太监的手中。
见安玲珑过来,首领眸中划过喜色,他对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点头,将孩子重新抱在怀中,而一旁的御林军则将被吓得瘫软在地的锦华姨母扶了起来。
见落下来的不是孩子而是襁褓,安玲珑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抬眸向上看去,果然看到城楼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贺都尉和锦华姨母!
被刚刚那一吓,锦华姨母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若非御林军架着她,只怕如今她已经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至于贺都尉,他早已经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只不过他和锦华姨母不同,他并非担忧孩子的性命,而是在担忧自己的性命!
早在他被架到这城楼之上,他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把人放了,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见那首领并非熹元御林军的头目,安玲珑心中猜测,或许他们是并非受元昳指使,而是想要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垂眸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女子,首领眯起眼睛,沉声问道,
“凰安王后,嗯?”
“不过,本宫正是你要找的凰安王后。”安玲珑抬眸看着那首领,问道,
“说说你的条件吧。”首领眸光微动,沉声道,
“奉我王之命前来,邀请凰安王后娘娘入宫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