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刀不怕枪不怕，还怕条狗？

伊肃一上来便一脸鄙夷地看着台上一票人，其实是看着伊人，双手一挥：“去去去，在这儿丢人现眼，看好了！”

簿仙苑以为伊肃说他们技艺不佳丢人现眼，唯有伊人和肖瑾瑜懂，那是在说他俩呢！

这会儿还能不乘乱赶紧离开？在众人被伊肃轰下台的时候，肖瑾瑜赶忙拉着伊人风一般撤离芝麻台，丢下两件戏服在戏台的某个角落里。

“好险……”伊人摸了摸脸，手立刻变得花花绿绿：“洗脸洗脸！”

伊人拉着肖瑾瑜到处游荡，想找条小河，可大冬天的用河水洗脸估计能冻成面部抽筋，于是只能打道回府，把老爹一人丢在了芝麻台上。

路中央有个人在艰难爬行，离芝麻台不太远，面目全非惨不忍睹，伊人还以为是路上的乞儿，想好心给个铜板，那人一抬头，伊人后退了好几步。

“陆……寻风……”

“果然…是你们…”陆寻风被打掉了一颗的牙齿里漏着风：“死不…瞑目啊…”

“得了吧。”伊人蹲下来鄙夷地瞅着他的脸，原本那张脸也是挺好看的，奈何上了浓妆还被打出了血，狼狈不堪：

“陆寻风，我记起来了，那天酒肆里你是想套我话结果被我醉打了一顿对不？你知道啥叫不作不死吗？这就是。你送来的那叠书里有你放置的假信，你以为你神不知鬼不觉对不？干了这票皇上给你多少钱？”

肖瑾瑜从身后抱起伊人，纠正道：“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伊人顶着大花脸问道。

“这种人一般私底下有别的身份，我是说，皇上许了他多高的官职和土地。”肖瑾瑜说道：“不过这些对我们不重要，看他现在这副半残样，怕是治不好了吧？”

旧伤未愈再添新伤，没个三五年怎能痊愈？

“肖瑾瑜……你欺人太甚！”漏风的嘴里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点风的味道。

这下不叫陆寻风了，改叫陆漏风了。

“我欺人太甚？”肖瑾瑜反问道：“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在京城二十多年循规蹈矩，莫名地和父母离开二十多年独身一人，我如何欺人太甚？

因为没给你完成任务？我留你一命就是对你网开一面，我若欺人太甚，花钱雇个马匪杀了你又如何？”

肖瑾瑜冷笑道：“你就只能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破坏别人的幸福来换取你的食物，连狗都不如！”

他说话时直视着前方，好像低下头看他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他向来不屑于和这种人计较，他的心和天地在西怀，而非京城的一席之地！

伊人便歪着脑袋看着他，看到了一个坚毅俊挺的身影，风雪中如松如竹，褪去放荡不羁，展现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的气魄。顿时觉得，有时候自己也可以像一个观众一样去看他。

肖瑾瑜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带着伊人离开，因为他知道，很快有人会找到陆寻风，带他疗伤，之后便又是一个风.流的陆寻风，在民间为肖恒搜集情报。这非他力所能及之事，便无须多花精力。

当向东看见两张大花脸出现在世子府门口的时候差点扛上扫帚来赶人，近距离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肖瑾瑜和伊人。

“世子，你们这是……”向东愣道：“最近京城流行的妆容？”

肖瑾瑜看了一眼伊人，只见她郑重点头：“这是最近从梨园里流传出来的妆容，京城贵妇都爱化成这样。”

她抬头盯着肖瑾瑜看了好久，有感于陆寻风漏风的牙齿，补充道：“这叫漏风妆，你也要化一个吗？”

向东咻地丢下扫帚，没命似的逃跑了……

……

一夜无事，第二天伊人起床的时候，伊肃已经牵着大黄坐在世子府的厅堂里，肖瑾瑜在一旁陪坐，俨然是在陪外祖父。

伊人走到门外就听见了从里头传来的伊肃的声音，似乎是在质问，又带了点隐隐的炫耀：

“昨天你二人去那里干嘛了？爬墙？我说你小子好的不学，咋尽学我闺女拿点泼皮的样？要不是你丈人我，啊？火眼晶晶认出了你们，直冲上前帮你们解围，今个唱戏先生唱的就应该是……”

“《西怀逸王世子肖瑾瑜携妻闯戏台，簿仙苑众花旦次日登门齐讨情债！》。”肖瑾瑜顺口接上，听到伊肃那句丈人，心中顿时美滋滋。

伊肃还想说下去，一点头，差点以为那话是自己说的，继续道：“文案是……”

“西怀逸王世子为何夜闯簿仙苑戏台？半夜戏台后红衣女子为何惊叫连连？男人偷请为何带着正房妻子？虚情还是假意？仇恨还是真爱？请和我一起走进西怀逸王世子府，采访昨日芝麻大戏台的窃香案！”

伊肃默，直视着肖瑾瑜，原本嘴角还带着笑呢，这会儿已经全无笑意。

“我丫头说的？”

肖瑾瑜老实地点点头，他丈人实在太聪明，世间若愚者多是大智者，可惜伊人没遗传伊肃最大的优点。

伊肃撩起袖子一拍桌子桌子站了起来，他觉得肖瑾瑜以前是极好的，虽然装得风流，本性却是正直严肃的。“你等着！”说罢快步窜向门外。

伊人正进来呢，被眼前的一阵风吹晕了头，跟她老爹撞在了一起。

伊肃一瞧，罪魁祸首已到，一手拍了拍伊人的后脑吵，微笑道：“闺女，老爹以前教了你啥？”

“啥？”伊人看了一眼悠然喝茶围观的肖瑾瑜，犹豫道：“吃了我的都给我吐出来，欠了我的都给我还回来？”

伊肃和蔼可亲道：“不是。”

“负我者杀无赦，护我者感恩德？”

伊肃这回面色有点黑沉：“不是。”

伊人懵懵的，偏头问道：“那是啥？”

伊肃也瞅了一眼肖瑾瑜，郑重道：“你忘了老爹曾教你，你是个姑娘，不是个汉子，有危险的让男人上去扛着，你在后面撒花鼓掌就是了！你看看昨晚，你就不该上去，万一老爹不在呢？被群殴死一个总比死一双好吧？”

肖瑾瑜还等着伊肃训斥伊人胡闹呢，等来的却是这个，顿时一口还未咽下的茶呛在喉咙，只看得伊人似豁然开朗：“对啊，我竟然把这句话给忘了！老爹，你真是我亲爹！”然后高高兴兴地跑进去喝茶去了。

末了看了一眼肖瑾瑜，眼里满满的都是优越感：看见没，有爹的孩子是个宝，没爹的孩子像根草。

肖瑾瑜哪里是没爹，只是爹不在身边而已，低头想想，倘若从小在肖烨林身边长大，肖烨林也定是疼他护他望他成才的。思及此处无可奈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大黄看见伊人在吃东西，流了两行哈喇子跑了过去，伊人顿时一抬腿，喊道：“老爹，狗！”

“刀不怕枪不怕，还怕条狗？”伊肃拉回了大黄，给顺了顺毛：“你看，这大黄有眼光，就爱跟着我！”

伊人欲哭无泪，那是啊，谁叫伊肃擀的面连大黄都嘴馋？

肖瑾瑜摇头放下茶杯，看着伊肃道：“南方今年麦子的收成极好，我让人去收了点优质的麦子过来，早就运到了，只是磨成面粉需要点时日，所以耗到现在，您要不要去看看？”

伊肃这辈子没啥爱好，全放在擀面条上来，这一听，敢情好啊！

当下一拍即合，肖瑾瑜带着他丈人看面粉去了，伊人快步跟上，临走前拉了拉向东，小声道：“春麦不是前几月就能收割了么？肖瑾瑜哪时候去让人收的？”

她是夏天进的世子府，八月时，跟肖瑾瑜相处才一点儿的时间，如果他是那会儿去让人收得麦子……

向东一瞧，王妃走神的时候和世子爷一模一样，于是清了清嗓子回答：“王妃，我是个护卫……”言下之意，他只负责打打杀杀，哪里管得着收麦子的事？

伊人不屑地撇过头：“对啊，你还负责帮肖瑾瑜画画呢！”丢下这句话，蹦蹦跳跳地走了。

肖瑾瑜在风中颤栗，向南不知何时出现，拍了拍肩膀，摇头离开。

伊人一路小尾巴似的跟在伊肃和肖瑾瑜身后，几乎和大黄是同排，看前面两人相谈甚欢，她只能和大黄执手相看泪眼，心中无限悲凉。

从厅堂到仓库不过相隔几条回廊，等到了仓库一打开门，里头扬起一片白茫茫的面粉，和外头的雪絮相印成趣。

伊肃直接走了进去，蹲在储放面粉的粮袋旁嗅了嗅瞅了瞅，捏出一点点在之间摸了摸，赞叹道：“不错，不错！”

肖瑾瑜拿给他丈人的东西，能是粗制滥造的吗？

片刻之后伊肃又摇头为难道：“这么好的面粉，拿去卖可惜了，自己吃吃不光…”

他哪能忘掉，在一个来月，肖瑾瑜就要回西怀了，届时他要是要回去的，这几大袋的面粉，还搬回西怀去不成？

那里可是肖瑾瑜的场子，他也不会饿死他丈人。

肖瑾瑜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们要回西怀了……于是回答：“那要不然，边吃边卖？”

伊人靠在一旁摊手无奈：“我老爹不舍得卖，又吃不光，要不然肖瑾瑜你动员全府上下一起吃一个月的面，就和我家一样？”

伊肃一击掌，顿时道：“有道理！”

肖瑾瑜的脸色跟扬在空中的面粉一样白，这是马屁没拍到，拍到了马腿上？世子府的伙食向来是有计划的，吃一个月的面，其他的粮食怎么办？

于是冲着伊人做了个鬼脸，以示自己的无助，那可怜兮兮的眼神里分明地写了三个字：求支援！

伊人抱臂把头抬得高高，任肖瑾瑜无所不能也还是要求她吧？存在感倍升，觉得自己简直萌萌哒！

她走上前和肖瑾瑜并排而立，对着皱眉犹豫的伊肃道：“老爹你有俩选择！”

“啥？”

“一、找个镖局把面粉运到西怀去。”

“啊呸！”伊肃起身道：“你老爹离开黑沙漠十六年，就要回去了，没能给兄弟们带去点金的银的，把几袋面粉当宝贝送过去，那压镖费都比面粉贵！你这臭丫头，是诚心让你老爹丢脸吧？”说着挥挥手：“不成！”

伊人若有所思：“那第二，你就把余下的送去柳雨巷最里头那个破屋里的孩子和老人吧，你既不缺钱又不缺粮，可人家什么都缺。”

柳雨巷本就是个下层人民的聚集地，多的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老弱病残，伊人有时候装傻充愣，可心底却是善良的。

肖瑾瑜笑了笑，这样挺好。

黑沙漠曾经物资贫瘠，常年有饿死的人。仅剩的粮食多是供应给打仗的男人们。

伊肃的老战友夏云天死的时候，伊肃即便知道是肖恒下的手，可依旧还是恨肖烨林的。那时候年少轻狂，他以为，姓肖的没一个好东西。

他并非立刻带着伊人离开西怀，而是在封州待了一段时间。在他以为黑沙漠的兄弟们都会逃不过家破人亡的下场时，肖烨林不但没有追究，反而重组黑沙漠的部落，补给物资，给了众兄弟一个足够温饱的环境。

后来黑沙漠众人信服肖烨林，那时候伊肃才晓得，他是要感谢肖烨林的。

他不但给了黑沙漠的部落群众一个正当的大纪身份，还帮他们解决了粮食问题。

粮食解决了，便再也不用看有人饿死在沙漠里。

伊肃嘴上从不说起，可心里却是感激的，有西怀逸王，才会护得黑沙漠无忧，他这才带着女儿来京城，不但为寻找夏云天的女儿，还为了保护肖烨林的儿子。

因为，一切为了兄弟。

他是挨过饿的人，他向来最见不得别人饿死。

伊人这么一说，伊肃便认可了，柳雨巷最里头的破屋里住的是被遗弃的老人和孤儿，时常有好心人拿点吃的给他们，不治本，可至少是件好事。

这么一想，比什么钱啊，爱好啊，更加值得。

“成！”伊肃一点儿都不客气地指着肖瑾瑜：“那劳烦你们派人给我扛回去！”

肖瑾瑜点头表示可以，门外，向东南西北已经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