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贪婪

    “不怎么好.”安息特使直言不讳的说.

“哦.难道我们的洛阳不够繁华吗.天下第一楼去了吗.”听到安息特使说大汉的不是.鸿胪寺的翻译神色中流露出一丝不满.

“昨天晚上我已经去过天下第一楼了.确实很震撼.洛阳也很繁华.至少看起來比安息王都泰西封要繁华.不过……”安息特使组织了下语言.道：“我这人说话不会拐弯抹角.來大汉前.我自认也算去过不少国家.不少地方.但自进入贵国西凉以來.看到的情形虽说不上最差.也是差的可以.土地很多都荒芜着.沒有耕作者.也沒有放牧人.到处都是穷人.还亲眼看到有人掩埋饿死者的身体.我还见识到了贵国西凉的守城士兵.各个面黄肌瘦.一脸的菜色.像这样的士卒也能上阵打仗.我实在难以想象.还有……”

栾奕知道.安息特使说得都是实情.这就是当下的大汉边关……贫穷、混乱和死亡在这里肆虐着.

“当然.这一情况从长安开始转好了不少.出现像您这样风度翩翩的贵族.可是穷人仍不在少数.虽然说穷人在哪个国家都有.我们安息也是如此.乞讨者随处可见.可像贵国这样.一个村落一个镇子到处都是穷人的情况.非但我安息沒有.在相比更加贫瘠的贵霜也不曾见过.原本.我以为大汉沒落了.可昨天到天下第一楼一看.才知道并非如此.大汉的产物是那么的丰富.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贫穷.”

“因为贪婪.”栾奕苦笑着说.

“贪婪.”安息特使若有所悟.“贪婪是魔鬼的毒药.”

“正是如此.”

安息特使又想了想.才说：“其实.这次來我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只不过.现在看來不说也罢.”

栾奕道：“不妨说來听听.”

“吾王本希望与大汉建立军事同盟.同时在东西两侧向贪婪的贵霜王国发动攻击.将这群贪婪的豺狼从世间抹除.让他们把从丝绸贸易中克扣下的利益给我们吐出來.然后平分国土.可现在看來.如今的大汉已经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天国了.大汉朝廷甚至连羌人这些仆从民族都难以压制.更何况控制龟兹那样的小国.到万里之外攻打贵霜本土了.”

栾奕不得不承认安息特使说的是实情.如果是朋友间的对话.他肯定会对安息特使说：“哥们儿.你说的都是实话.大汉现在别说去打别人.连自保都够呛.”不过.现在的他身为大汉使节.却不能说那样的话.他需要维护大汉的尊严和千万大汉百姓的体面.

“尊敬的安息特使.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对大汉的认识显然是存在误差的.沒错.正如你所见.大汉西北地区确实有大量的贫苦人家.但是那片区域乃是大汉最贫瘠的地区.并不能代表整个大汉.我建议你去虎牢关外的东部地区.青州、兖州、济南国、徐州去看看.那里的百姓过得十分富裕.虽然也有穷人和乞讨者.不过绝对比你所去过的任何一个国家都少.不信你可以去亲眼见证.”

栾奕不怕安息人去亲自探查.因为那片区域的民情基本上与栾奕说的一样.至于原因……那里是圣母教的大本营.教会发展势头良好.百姓因为大多都是教徒.相互扶持之下日子过得也就富裕.

“此外.我们大汉军队也不像你看到的那样软弱.我们最强大的兵团驻扎在位于大汉北方的幽州和并州.兵力共计三十多万.洛阳周边也驻扎着十多万常备部队.他们才是大汉朝的精锐之师.”

“什么.汉庭有四十多万部队.”

栾奕诚恳的点了点头.“不仅如此.大汉疆域广阔.从最北到最南方骑快马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将驻守边疆的总兵力加起來有一百多万人.”栾奕报出的数字有虚有实.实的是.大汉确实能有一百万兵力.虚的是.汉朝作战除了卫戎边关的常备士卒.作战打仗时采用的是募兵制.也就是说.什么时候打仗.什么时候现场招兵.打完仗.士兵拿了饷再各自回家.按这个方法算.其实每个汉族男丁都可以算是预备军人.或者民兵.

听到大汉有一百多万士兵.安息特使吓了一跳.要知道.全安息总共才不过二十多万兵马.与大汉比起來.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敢问大汉总共有多少人.”

“四千多万人.”

“真主保佑.”安息使节面面相觑.大汉的人口竟是安息的六倍多.

安息特使试探似的问：“大汉有那么多的兵马.何不跟我安息联起手來.灭掉贵霜.”

“非常抱歉.我们不会对贵霜用兵.”栾奕摇了摇头.

“为什么.”

“远.实在太远.此外.贵霜无论是宗教还是文化跟大汉截然不同.即便攻陷贵霜全境.我大汉也不好对它进行统治.在这方面.我们吃过不小的亏.龟兹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大汉对其用兵不下三次.每次都是攻完复叛.叛完复又归.害得朝廷图费军姿.无数热血男儿血洒他乡.现在.再也不干这等蠢事了.”

“可是……”安息特使还想规劝.却见栾奕摆了摆手.

栾奕说：“还有一点至关重要.贵国想要灭掉贵霜.主要是因为贵霜从中作梗截断大汉与贵国的贸易.致使贵国得不到足够的利益.是也不是.”

“确实有这方面原因.”

栾奕道：“而这个原因对大汉毫无影响.说句不谦虚的话.我大汉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所出产的产物内部就能消化干净.贵国与我国的那点贸易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有可无罢了.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我们犯不着大动兵戈.跑到万里之外跟贵霜作战.你说对吗.”

不得不说.栾奕精准度把握住了安息人的命脉.安息特使心里清楚地很.从昨天逛洛阳西市的情况來看.汉朝西边确实贫瘠.但洛阳的市场却是非常的繁华.龟兹人、大宛人、贵霜人……还有北方的蛮人都有商队在这里做生意.大汉的确是不缺他安息这一个客户.

可是安息受不了啊.外地商人把采买的货物拉到西方.再经过贵霜人的高额税负加成后.高价卖到安息.而安息的贵族早就适应了身着大汉丝绸的生活.他们有的是钱.不在乎衣料涨价后的价格.可是就国家层面而言.这导致了大量金银流逝.用句术语就是“出超”.

而出超的后果则是金银数量稀少.导致金银价值的上升.从而物价飞速下降.物价下跌.国库的收益越來越少.成了反复不断的恶性循环.

安息特使又道：“我知道栾大人说的有道理.但仍发自肺腑的希望大汉能对贵霜用兵.请栾大人向皇帝陛下转述我国的请求.”

栾奕应道：“此事不必过问陛下.我方才所说其实就是陛下的意思.”

安息特使见栾奕话说的毫无转圜之地.自知再劝也是无用.一脸失落的摆弄起手中的茶杯.看样子.千里迢迢而來.只能无功而返了.

栾奕看出了安息特使心头的失落.问：“安息此番前來顺利否.”

“顺利.”安息特使苦笑一声.“我们來时六十个人.现在就剩下我们四个了.”

栾奕看一眼三名使节.再加上赫拉克勒斯.不由错愕.“其他人呢.”

“有的死在了贵霜人的弯刀下.有的死在了贵国羌人的部落中.还有病死的.饿死的……也有吃不了苦逃跑的.都沒了……”安息特使神情落寞.“要不是赫拉克勒斯保护.就连我们几个也到不了大汉.现在.人沒了.回去的盘缠都被人抢了.还不知道回不回得了安息呢.真主啊.你怎么就不显灵呢?”

栾奕瞅一眼赫拉克勒斯壮硕的身体.问安息特使.“你们想回去吗.”

“当然.我王还在等待我回去给他报告探查到的情况呢.”安息特使道.

“我可以帮你们.给你们出足够的盘缠.还可以派一支为数百人的汉族劲旅一路护送你们到安息境内去.”

“真的.”三名安息使者激动的热泪盈眶.扑到栾奕身边.狂亲他的手背.“栾大人.你真是真主派來的使者.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

“不必感谢我.”栾奕摇了摇头.“盘缠和卫队不是白给的.”

“啊.”安息特使愣了愣.拍了拍空空如也的腰包.“我们现在身无分文.沒有什么东西能报答你.”

栾奕摇了摇头.盯着赫拉克勒斯说：“你昨天说赫拉克勒斯是你的奴隶.”

安息特使点头称是.

“我不要东西.我就要他.”

“什么.”安息特使一脸的不舍.“那可不行.赫拉克勒斯虽不是东西.但却是我最大宝贝.在安息.他可是价值连城的.”

一听安息特使说“赫拉克勒斯不是东西”.栾奕噗嗤笑了起來.他离开座位.站起身來走向门口.冲安息特使摆了摆手.“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泱泱大汉海纳百川.非常欢迎來自安息的朋友在此定居.行了.我今天还有些杂事要去处理.就此别过.”

“哎.”安息特使在回家和赫拉克勒斯间來回纠结.最终在咽了三口唾沫.跺了两下脚之后.咬着牙道：“好好……我答应你.赫拉克勒斯归你.你派人把我送回安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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