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相助庆枫

司马长生足踏风云，回往庆枫，心中却是唏嘘不已。

方才种种重现眼前，一时间，各种情绪不一而足，缠绕于心。

故人相见之欣喜、险酿恶果之后怕、不负所托之宽慰、远望来日之希冀，这些远不足以形容此时的心情，却将人与神的差别完全地展现出来。

若此刻自己还是司命，仍具有无上的睿智，便绝不会犯下如此错误，更是差点造成无法挽回之悲剧。但同样是这般，却也绝不会有机会感受如此多的体悟。

人固然时常愚蒙昏昧而不自知，但若醒悟，便是一大进步，一步一步连为一路，便是道途。人行于道，能走多远，虽不可知。但只要走得够远，行得够正，未必不能于某一日超越仙神。

仙神固然玄通天地，近乎于全知全能，却也仅能固守一处，再无前进的可能。

或许一开始，仙神远远强于凡人，其中差距宛若天地之分，但后者若能达到与他们的相近的地步，仙神便再无优势可言，被超越，也不过是早晚之事了。

此刻若有旁人知晓司马长生的想法，定会嗤笑他不知廉耻，方得木神助益，释开心结，却于下一刻妄言超越仙神。

但长生当真是这般想的，冥冥中甚至认为自己一定会成功。他还猜想，或许司命正是有感于人无限的可能，才令他下定决心，化身为人。而身死之患，不过是巧合之下的一丝契机罢了。

所思不多，所行却远，不多时，庆枫已近在眼前。只是远眺极目之间，一缕红霞绰立山头，令长生遍生暖意。这一刻，心底仍留存的些许晦暗彻底消逝，新的决断，真正的心意终于显现。

是时候了，自己也该将种种因果告知那名少女，至于她的判断，她的心意，正如风神飞廉话中之意，由卿自决。

目见红玉，司马长生心生快慰，似乎连身形也快了几分，静候的少女方才捕捉到所待之人身影，眼前一闪，已是翩至身畔。

相通的心意，相似的欢快，一言期待已是脱口，只是终有几丝担忧化为紧张，叫话声不能连成一语。

“公子，可是，可是无恙了？”

“司马长生不负所托，红玉可安心了。”

一言出口，眼前之人好似失了力气，竟有缓缓软倒的趋势。

大惊之中，司马长生一把扶住，并缓缓度过真元，助其平复心中的激动。若有一人，可知晓红玉此时的心境，当是司马长生无疑，一路之上他深感红玉承受的压力，也最能体会她的不易。

将一族安危一肩担起，数月奔波毫不停歇，即便是昂藏男儿，也未见有几人能够做到。但眼前之人，仅凭一副柔弱的身躯，硬是做成了此事。

司马长生不会忘记，当红玉向他祈告之时，究竟是怎样的身体状况。那时的红玉连日操劳，心神耗损严重，虽不至油尽灯枯，内里的精气神却已是留不下几分。

若不是一路之上长生助其温养神魂，红玉能否以疲惫之身赶回庆枫都是两说。即便能够安然回归，大病一场却也是免不了的。

回想至此，心中顿生怜惜，不禁轻拥住红玉，情急之状倒叫佳人红霞满面。不知不觉间，心底的感觉又在升华，已远不是好感能够形容。

自一开始的祈求，到然后的感激，再到的后来的好感，此刻已化作无法割舍的眷恋。若说红玉本打算以自己回报对方，现在却已是倾付真心。

在她心中，司马长生的身影已沉入内里最深处，任何事，任何人，只怕是再难将之挖出了。

“红玉，对不住！”

不想听到道歉之言，一时不明，红玉只能以疑惑的眼神回望对方。

“我不该隐瞒来历，只是那时有许多事未曾想通。如今我已明了心意，只待庆枫一部安定下来，便将其中因果尽数告知。”

此言一出，红玉不禁暗生欣喜，冥冥中竟是感觉得到了最为宝贵的事物。一时之间，再难自禁，临到此刻，红玉才恢复了少女该有的姿态，也终于放下了承担多时的重则大任。

眼见心上人露出如此欢欣的神态，长生心中也暗自高兴。只是想起与木神句芒的约定，也只好以庆枫之事为重，暂且放下儿女情长。

“红玉，现下仍有一要事，劳你知会庆枫族人。此事关及部族天命，要紧至极。”

“公子，是何事？”提及族人安危，红玉也放下了娇羞的姿态。只是听长生说得郑重，又不免心急，暗道莫不是仍有后患。

“红玉勿虑，非是你想的那样，而是我寻到了一则可妥善解决天命之患的方法。只是当下时间紧迫，三日之内必有答复，因此亟待解决。”

于是，二人急急赶回部落，处理相关事宜，忙忙碌碌间整顿完毕。直待木神句芒寻得福地，举族迁徙，庆枫部便可永绝后患了。

只是这其中，有一事却不可不提，乃是起初，许多族民并不相信司马长生。甚至有些戒备过深之人，认为司马长生有意欺瞒，别有他图。

不过倒也难怪这些族人，以他们贫乏的见识而言，单人只剑便将西方大部精锐诛尽，实是有些骇人听闻。

纵然此时的红玉于族中已有极高威望，更是力证长生所言，却仍难叫众人安心。直到司马长生做下了另一件大事，才终于得到庆枫全部的认可。

那便是木神句芒所言，替凡人化去悖逆天命的方法，亦是令司马长生大吃苦头的方法。

那一日，司马长生依法施为，替庆枫部众人拟化替身。其后，当他挥剑斩杀这些人时，庆枫部人也同生感应。那一瞬，仿佛绑固周身多年的锁链碎裂断落了，之后的轻快感觉即便是魂魄亦得欢欣。

到了此刻，这些族人才真的信了司马长生，信其为庆枫一部所做的贡献，但施术之人终因此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一身修为跌落三成不说，更非数年苦功不能恢复过来。

拟化魂魄，已涉及极高的术法层次，即便以司马长生天衍诀之妙，也有些招架不住其中的损耗。

也就是司马长生，若换做其他修士来，便危险了。虽不说一定不能完成此术，但其中的消耗，绝非常人可以承受。施术一刻，只怕是一瞬间便会抽空修士真元，甚至可能填入性命。

只是结果既成，纵然族人再多愧疚，红玉再是心疼，亦不能使时光倒流了。虽然司马长生不曾明言，红玉又如何觉察不到身边之人的虚弱。

也正是此时，庆枫部少女作下了一个决定，一个足以影响其一生，最为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