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殿中交谈

从偏室行往中央神殿，一路之上距离虽短，却也足够司马长生了解前因后果了。

原来，自他离开此方世界，红玉便同时心生感应，随着时光不断流逝，心中的挂碍更是不减反增，竟一日强过一日。到得最后，整个人犹如失了魂一般，终日惶惶，不知所处。

这般情状，自不适合继续奔波了。而风晴雪却自觉是她造成了这一切，内疚不已，又担心红玉安危，便也脱离了队伍，留伴红玉身侧，以便随时照料。

不想数日已过，红玉担忧却更甚往昔，临到此时，更是难敌心中思念，遂开口向风晴雪询问长生所在。风晴雪不忍见到对方伤心难过，善良如她，稍作迟疑，便决定带红玉返回中皇山部族驻地。

在那一刻，她已下定决心，即便自己将要面对酷烈惩戒，也要替对方寻回心上之人。连日相处，深谈交心，晴雪已真的将红玉当做了姐姐，又如何人心看她饱受煎熬。

之后的结果，即便二人不说，司马长生也能猜到几分了。无非是得知自己踪迹全失，红玉决意留下，而晴雪自然欲尽全力保全姐姐。

以娲皇之善体人心，倒也不会为难红玉。但晴雪终是违了族规，即便族中耆老再念情谊，也不得不惩罚于她。

于是乎，封禁灵力，并且不可再出幽都便成了晴雪当下的现状。

虽然忧思不能再助已生好感之人，更失却门路寻回至亲，但自己一番坚持，总算回护了在外结识的亲人，倒也算不上全是坏事。

数日以来，风晴雪已渐渐想明，这一番旅程，即便就此行至终点，自己也已得到了许多，就算不能再走下去，也总有美好能时时忆起。

其中或有遗憾，或有后悔，却不能使自己就此沉沦，那一名唤作风晴雪的坚强少女，仍会照着过往的心意生活下去。至于是悲、是乐、是喜、是哀，便随缘而定吧。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晴雪才会生出责罚并非坏事之感，只是连她自己也不曾觉察，那一份潜藏心底的悲哀埋得究竟有多深。

不过，这一切落入司马长生眼中，又注定是另一番结局了，即使不为眼前人与百里屠苏之间的情缘，便是为其善良，为其至真，司马长生也必不会让其失望难过。

更何况，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若是连眼前小事也无法改变，又何谈更改天地大势，阻止伏羲了。

三人各自心思，短短路程片刻即过，一抬头，中央神殿已在眼前。

因地皇只传见司马长生，红玉与风晴雪二人便在外等候。

当长生缓缓由台阶踏入殿内，心情又自不同了。若说初次到来是怀着困惑、犹豫甚至于迷茫的心情，此番前来却已有了几分淡然。

庆枫一部历劫重生，不仅成为红玉心中永恒的慰藉，更为司马长生增添了许多信心。

经此一事，他知晓了悖逆的始终是悖逆的，即便称之为天命，若不合天道，终也能够为人改变。

若有人能以倾尽所有的决心和毅力与之对抗，未必不能发生变化，这却是混乱世道下，真正天道予人的最后一丝生机。

抬眼望去，大殿中央尽头之处，熟悉的身影依旧绰然而立，感觉上仍是那般亲善，加之得到了源自命神的记忆，司马长生心中倍感温馨，眼前所见者于他更似亲人了。

“女娲大人。”

同一称谓，感觉竟是不同，似又亲近了几分。地皇女娲听闻，瞬间了然，定是司马长生颇有所得，才使他与自己之间的关系更进了一步，否则，以其性子，绝不会如此随意自然。

“少司，此行可是大有收获？”

“正是。”

果然，一番问答之间，证实了女娲心中的想法。

“不过，我却惭愧得紧。”却听长生话锋一转。

“少司何出此言？”

“哎，我虽去到那一方世界，不想仍是晚了一步。”

“晚了？”地皇不明。

司马长生无奈点头，“我自句芒大人口中得知，那个时候，女娲大人与伏羲已双双失踪于不周山内，即便我想要有些作为，亦是迟了。”

“我却道少司此言大是不妥。”不想女娲竟如此分说。

“女娲大人？”

“想必少司也见识了，当时乃是何等混乱。试问，此等情状下，即便少司有心出力，又能何为？相比于少司心生愧疚，我却更庆幸你不曾遇见伏羲。”

“这......”闻言，司马长生隐隐猜到几分话中之意。

“以少司一贯的性子，若是遇上陷入癫狂的伏羲，定会出言劝阻，也势将泄露真实身份。如此一来，无异于葬送三界最后一线希望。届时，天地危矣。”

“这！......却是我思虑不周了。”

“倒也怪不得少司。我知你素来重情，这本是优点，也无需改变什么。但我还望少司牢记，如今，你之一身却是牵系三界安危，决然不可轻易涉险。”

“纵然情势所迫，无奈行险，亦要思虑周祥，三思而动。切不可因一时大意，予他人可乘之机。似这般留下有用之身，方能徐图大事，才不会叫我等无能为力之人丧失最后的寄望。”

“司马长生谨记于心！不过，女娲大人才不是什么无能为力之人，若无娲皇相助，司马长生焉有今日？大人切莫心生晦暗，司马长生必定竭尽全力，相助大人恢复。”

“呵呵，少司有心了。”地皇暗叹一声，继而以慈爱的神情看向长生，“不想许多年过去，少司仍是这般，最是听不得亲近之人自伤言论，我很是欣慰。不过少司务要牢记方才所言，切不可因重情贻误大事，慎之，慎之。”

“还请女娲大人放心，司马长生省得。”

“如此便好。”女娲宽慰一笑。片刻之后，竟又想起一事，特意关照起来。

“对了，前几日我已见过那名唤作红玉的姑娘，她可是少司心上之人？”

“正是。”

此话说在地皇口中显得清描淡写，听于司马长生耳内却引动心弦。这一刻他颇有几分外出游子带妻回乡的感觉，一时百感交陈，除了应声之外，倒不知另作何言了。

许是看出对方紧张，女娲和善一语，“少司不必如此。”

“只是我见她与少司，因果牵缠极深，方才有此一问。不过今日，我倒要恭喜少司了。”

“喜从何来？”

“少司可知那位姑娘与你之间本有一次情劫？”

司马长生自是知晓劫难所谓，是以缓缓点头。

“方才我一眼望去，此劫竟已安然度过，想来定与少司有关。从此之后，你二人之间再无波澜，可不却是一桩大喜吗？”

司马长生听罢，心生快慰，含笑谢过。

如此正事说罢，闲谈二三，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见此间因果已了，唯余琐碎，司马长生也无意多呆了。毕竟，外界之中仍有许多紧要事物需要他去参与，伏羲之事更是迫在眉睫。

日后，若是想见地皇女娲，再来便是，也无谓此刻多留半分。

于是乎，司马长生出言辞行，不想怀中一物，倏起凶煞。

地皇勃然变色，“少司，为何你身上竟有焚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