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世兄弟

一月之间，经过司马长生悉心调理，白衣驸马体内亏败许久的魂魄之力终于渐渐恢复过来。

不仅如此，得益于一脉相承的魂灵以及功法，太子长琴百世轮回中不断倒退的修为也止住了下滑的势头，更因本源五行灌注冲刷，有了再度修炼进步的可能。

可以说，这一番疗养，等同赋予了太子长琴第二次生机。当意外之喜接连到来，白衣驸马只感到几分不真实。原以为巽芳已是上苍对自己最大的补偿，不想还能额外的惊喜。

对于太子长琴来说，他所得到的不仅仅是从凄凉悖反的命运中解脱出来，更使得自己逐渐沉沦的心重新趋向安宁。若是没有这番变化，即便天意不再作弄这名可怜之人，他也将随着心性之中弥漫的晦暗堕入邪道。长此以往，若照此行将下去，那便是一条难以更改的自毁之路了。

好在，如今一切已然过去，令人心伤的往事，绝望无明的前路都随着因果的迁变有所偏转，不再通往看不到半分光亮的终点。脑中飘过两道人影，心中登时涌起无尽感激，一时之间，太子长琴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将养月余，今日感觉如何了?”

忽闻耳边传来一言，回身去看，只见一人足踏清风而来。看其星眉朗目，眼中色泽如映星光，太子长琴心中倏起暖流，前行几步迎了上去。

“甚好，多亏兄长了！”但闻欣然，却是太子长琴透露心中欢喜，直将近况诉于眼前人知晓，“前些日子，真元运转，仍感到有些滞塞，近期却已无任何不适。”

“哦？那是再好不过了。”司马长生闻言，微微点头，同感宽慰，不过心中仍有些放心不下，不由施为探查一番。待知晓实情果如对方所言，才算放下心来。

“旧伤已然尽除，人仙半魂之间，也更趋于圆融。照此情形，数年之间，便不复殒命之虞，不错，当真不错。”

“兄长之助，没齿难忘！”太子长琴欲行大礼，却为眼前人一把拉住，他素知对方为人清寡，也就不再坚持。

只是忽又想起静养之中玄奥的感觉，便继续说了下去。

“今日偶有所感，若能将五行天衍诀推至更深层次，或许便能自行衍化出失落的命魂。届时，便再无散魂之虑。”

司马长生闻言，徐徐点头，应证了太子长琴的想法。

“依我方才所查，确是如此，我便预祝太子长琴早日功成了！”

“多谢兄长。不过此间种种，如梦似幻，实令我不敢置信。”

太子长琴长叹一声，只觉恍如隔世，自堕入人世以来，他从未感到如今日般轻松，也再不必为随时会魂飞魄散而担忧。

“此等运数，乃天相筹，你自安心受下便是，不必多思。”司马长生想起太子长琴累世所受苦楚，一时不忍。

“可惜世事无常，时至今日，我方才寻得机缘，助你脱劫解噩。”

“兄长如此，岂不令我愧煞。我得兄长之助，如历新生，已感大恩难报。如此之下，若兄再生自责，又将使我何以自处。”

“是我失言。”司马长生立止话头，不再提及对方伤心往事。

只是不经意间，四顾一番，竟感到周边风物有些熟悉。忽然惊觉此地山水格局竟有些类似榣山，不禁恍然，无怪乎这一月来，时常见到太子长琴羁留于此。

当下，司马长生也生出了几分寄情赏玩的兴致，不禁口出提议，“此处山水，浑然天成，毫无斧凿之迹。当此良辰，不若便由太子长琴抚奏一曲，以佐胜景，不知意下如何？”

“兄长既有如此雅兴，我自当从命。”

说罢，取出琴案，燃起熏香，调息须臾，一曲旷古神韵自指尖缓缓而出。

有道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曲律开头，乐声低沉，似有一人苦苦追寻而不可得，辗转彷徨之间，踏遍万水千山，临到相见，却总是缘悭一面。

其后有所转折，乐中意境却更往哀愁处行去，似乎先前苦寻终成奢望，便是曲中之人自己也落入了颠沛流离，惶惶不可终日。

再后之律，高低起伏，音成极端，低沉之处如黑云压城，其胁迫之势摧折心神，令人窒息。而曲律转为高亢，却又如杜鹃啼血，难尽深深悲戚。

不知何时，曲乐行至将尽，却有了意料之外的变化。随着律声阴霾尽扫，天复清朗，乐中之境竟平添一股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昔时愁苦，一息尽除，往日绝域，又现大道。

曲末，那人终于等到否极泰来，复见青天的一日，收尾之乐极尽欢愉。青山绿水之间，纵然草木无情，竟也和着悠扬曲律随风轻动，似是同贺乐中那人重获新生。

指歇，曲停，在场两人却仍未从意境中醒来。白衣驸马自是耽于多舛生平，不见清醒，司马长生却也同为眼前之人颠沛不尽，苦楚无涯的身世所震动，一时不愿离开。

素来曲乐动人心，也最能直抒胸臆，是以司马长生不愿错过任何一分太子长琴的体悟。即便不能陪他度过那一段最为艰难的岁月，此时伴他回忆一番往昔，也是好的。

至少，要让眼前之人知晓，他绝非孤身一人。纵然远隔重山，偏处异域，这世间也有人牵挂着他，担心着他。而非天命谶言所批示的那般，永生永世，即为孤独之命！

几乎同时，二人睁开双眼，至净无尘的目光倏然对上，同成笑意。

“看来，你终于从往事的桎梏中彻底脱出，再不受昔时悲惨境遇所影响，这一曲弦乐便是最好的答案！恭喜你了，太子长琴！”

“此全赖兄长之助！”白衣驸马再不多言，起身一拜到底，“纵使此刻，碍于某些因果，叫兄长无法坦诚相认，但在太子长琴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兄长。”

司马长生略一点头，回以宽慰，便算是受下了。

只是犹疑片刻又自开口，“见你如此，我便可安心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