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旧情可追

记忆到此处便告一段落，前后因果司马长生也已基本了解透彻。往后之事也无非是相关太子长琴又一段煎熬的岁月，若是继续查探下去，除了勾起对方更多的伤痛，并无任何益处。思及于此，司马长生遂停止施为。

不想睁开双眼，欧阳少恭竟早已于沉睡中醒来，此刻正以平静的目光打量过来，虽然面上仍旧留有情感波动，却已不似方才般疯狂了。

只听欧阳少恭缓缓开口，“你可知当我历经几世渡魂，重回蓬莱，所见却是如何惨状？”

司马长生默然无言，心中却极为不忍，他如何不知若非其中变故甚巨，又怎会将昔日谦逊有礼的太子长琴变作如今咄咄逼人的欧阳少恭。只不过，既然眼前之人已定下心神，也由得对方说了下去。

“残垣断壁，寻不到一处完整居所，哀魂遍野，找不见一缕清醒的魂识！那处福地，已然化作一片焦土，四野之中，尽是凶残暴虐的怪物！”

“我本欲寻些残魂以解详情，不料那些留存于蓬莱的魂魄竟全然不见意识，只知疯狂攻击周边活物。蓬莱，终于毁灭了！”

“怎会如此？！”司马长生同感哀伤。

“怎会如此？哈哈哈哈哈......”欧阳少恭发出凄厉的笑声，心中苦痛实难以言语形容，“天意从来高难问！我亦想知晓怎会如此！”

“......”

“可怜太子长琴盼了无数岁月，终于得来的一世温情，竟又被所谓天意生生毁去。如今，还谈什么心怀善意，太子长琴所坚守的种种，又有何意义？！”

“太子长琴......”

“太子长琴......哈哈哈......太子长琴......”欧阳少恭口中发出无谓的笑声，充满着无奈与落寞。

“司马长生，亦或是兄长大人，你若还有他事，尽管问吧。行至今日，我已疲累不堪。此刻，无论自诩为太子长琴，还是以欧阳少恭自居，已然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妻子呢？”

“巽芳......呵呵呵......自然是殁于蓬莱了。”欧阳少恭口中说得平淡，心内却如万剑穿刺一般，鲜血淋漓。

“是你亲眼所见？！”司马长生急忙追问。

只听欧阳少恭低沉答道：“蓬莱都已毁了，她身为公主，又怎能幸免？”

“但我若说，你的妻子巽芳公主，依然健在，你，是否会好过一些。”

“你说什么？！将你所言再说一遍！”

“你的妻子，巽芳公主，或许尚在人世。”

“胡言！”欧阳少恭气息犹自翻滚起来，“莫非你与那雷炎一样，欲要诓骗于我！”

“少恭且住，勿再妄动怨念，待我细细说来，你便明白了。”

“且看你如何分说！”

“少恭，你似乎对寂桐有所不同。”

“你想要说些什么？！”听对方顾左右而言他，欧阳少恭又显激动。

“事关巽芳公主，还望少恭如实相告。”

闻听此言，欧阳少恭这才平静下来，缓缓回忆起儿时往事。

“我与寂桐相识，还在儿时，因我魂魄异于常人，故而记得明白。那一日，一名老妪寻来欧阳家，说是要寻一份活计。因见其年迈，又孤身无依，家父遂将其安排于我身侧，照看平日饮食起居。”

司马长生凝神静听，若有所思。

“欧阳少恭，可以说是由寂桐带大，即便我日后投身青玉坛修行，她也一向随侍于身侧。这些年来，她待我极好，我也将她视其为亲。”说到此处，欧阳少恭忽然皱眉，似有芥蒂于心。|

“但令我不明的是，她为何要背叛于我，，莫非昔日情谊，时时照拂，也尽是虚妄！”

“此正是症结所在！”司马长生忽起一言。

“何意？”欧阳少恭不明。

“我问少恭，若是常人背叛于你，将你置于险境，你当如何？！”

“嘿，自有厚报奉上！”

司马长生不见惊奇，显然是有所预料，但却难止心中伤悲。昔日那位温和谦善的太子长琴终是有所变化，心性偏执已然不轻。

不过，他还是继续问下下去。

“那为何对寂桐有所不同？是否只是顾忌昔日情谊？”

“你似乎话中有话！”欧阳少恭不快。

“少恭莫非从未觉察，是你无法下手，却非只是不忍！”

“什么！”

回忆片刻，欧阳少恭发现果如对方所言。在他心中，竟从未想过处置寂桐，而不是先生杀意，再行打消。

“你是说......！”想到此处，欧阳少恭眼眉一凛。

“哎，在这世上，除了被太子长琴寄以魂魄相思之人，又有何人能得此殊遇。好叫少恭知晓，我方才觉察，那位老人身上，竟蕴有太子长琴气息。此等情形，绝非短短二十载可成！”

“不会的，不会的......”欧阳少恭闻言剧震，一时无法接受。

“少恭莫急，另有一则实证可应我言。”

“快予我看！”欧阳少恭大急。

只见司马长生祭运术法，以幻凝像，正是欧阳家老仆形貌。

“这是寂桐。”

欧阳少恭虽不知其意，仍是点头。

“少恭精擅金丹岐黄，当知人的相貌会随年岁增长有所异改，但若非遭受外伤，面部骨骼应不会有多大变更。”

“确是如此。”欧阳少恭忽然有所明悟，“莫非......？”

见对方亦是想到了，司马长生便缓缓说了下去，“如今我若以此为基，时间之力为媒，反向推导，是否可知晓其人年轻之时相貌？”

欧阳少恭怔立当场，不发一言，却难掩目光中希冀与害怕。

希冀，自是希望此事得证，那便说明昔日爱侣果然存于人世。如此一来，往日温情终可复得，太子长琴再不必于绝望中挣扎沉沦。

怕，却是怕此事成空，那便万事皆休。再度获得希望又变为绝望，如此极端的变化足以将太子长琴最后一丝理智击得粉碎，从今往后，只怕太子长琴将终日如行尸走肉一般。

而司马长生，此刻也暗捏一把冷汗，虽然对此把握甚大，但终归无法确保万无一失，一旦有所差池，悔之晚矣！

只是太子长琴遭累世翻弄，身心俱损，对于人世间善良美好之事已不抱有多大希望，反倒生出了阴暗的情感。若不能于此时将他导回正路，昔日仙神堕入魔道，也不过是时日短长的差异了。

“少恭且看......”心思既定，司马长生已然趋动秘法，施行开去。

只见人象老迈之形逐渐幻化，渐往年轻时的样子变去，经时虽短，在场两人却如历千年。

片刻之后，随着变化停止，欧阳少恭再难抑制心中激动。时隔百余年，那个尘封于心底的名字再度脱口而出。

“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