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天地之劫（上）

“兄长，我既应诺，自当遵守，如此，你是否能将所匿之事告知了？”

司马长生闭目凝神，几作思量，许久之后终于有了决断。

“也好，既是约定，便无不从之理。不过，太子长琴，我有一事先要问你，方才雷严口中曾提及天命二字，其中所指究竟为何，你可知晓？”

“这......”欧阳少恭初时疑惑，忽然忆起一事，遂缓缓说道，“此事雷严似曾说起，言他得上天垂顾，有天命加身之相。如此荒诞无稽之事，我本是不信，但如今想来，他能以平平之资，从一名普通弟子晋升为武肃长老，又能以弱势之身窃夺门派权柄，竟当真有如神助。”

“若不是南疆之行大受挫折，只怕他的野心一早便已实现。”

“太子长琴，莫非从未觉察其中诡异？”

“昔时曾有疑惑，但因我心性受染，雷严又一向善待，故未逆其心。”欧阳少恭落寞叹道。

“但经兄长提起，我忽然想到，或许其中另有因由，教我未曾相阻。”

“却为何故？”司马长生闻言，立时变得紧张起来。

见对方说得郑重，欧阳少恭不敢怠慢，遂将前因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适才兄长所言天命，昔日我亦有所感应，甚至当雷严自称天命所归之时，我竟心生认同。那时我已晓蓬莱倾覆，正处于悲痛绝望之中，闻知天命，恍见明灯，竟不由自主趋步前行。”

“原来竟是如此！”司马长生目露精光，口中讷讷。欧阳少恭不解其意，赶忙问询。

“兄长可是觉察有异？”

不想司马长生未作回答，却反出疑问，“太子长琴，你仔细想想，自依循所谓天命行事之后，你是否已与初时判若两人？”

欧阳少恭正欲回想，不料心中负面情感尽皆浮现，全数爆发，顿时，各种晦暗邪染心神，面容为之扭曲，即显狰狞。

怒极欲杀，恨极欲狂，悲极欲伤，哀极欲亡，一时之间，种种情绪达至极点，竟化森森魔气附着于欧阳少恭躯体。

当为强忍苦痛而紧闭的双目陡然再睁，惊见一双赤瞳宛若凝血一般，透出无穷凶光。

危机关头，正当心神受控，再难抑制，突感魂魄中涌入一股暖流，冲刷着污浊不堪的部分，几经反复，恶意趋淡，善念越强，数刻之后，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当识海中魂魄幻显之色从驳杂恢复纯粹，太子长琴双目异色一同褪下，复归清明。

“兄长，这是？！”欧阳少恭方脱桎梏，仍感心有余悸，方才实是凶险万分，若无司马长生相助，只消再晚片刻，这世上立时便会多一大魔，而名为太子长琴的存在也将就此消亡。

司马长生调息片刻，方才回道：“这正是我欲同你诉说之事，即便清气缠绕，万载不衰的仙躯神魂，若不能及时觉察其中晦暗，那股邪浊之气便能借由七情壮大，将仙神堕化成魔！”

“怎会如此？！”欧阳少恭大惊，“仙神素由清气蕴生，本应不染一瑕，不着一尘，为何竟会蜕变为如此怪物，这，这究竟是......”

“这便是此方天地未来将要面对的大劫！”一边叹息着，一边司马长生将话接了下去。见对方仍处惊骇，他也顾不得宽慰了，直将后话继续说来。

“昔年司命前往安邑旧地，乃欲确认魔影传言是否属实，只是当他去到目的，便即遭到魔人围攻。”自横穿上古之后，司马长生终于得回全部记忆，是以能将往日因果说得详尽。不过他终究选择以人自居，遂将往事归于他人。

“其中一魔竟显伏羲之相，口中更曾提及，不日仙神将遭变故，纷纷消亡。”

“伏羲？！这怎么可能？！”听到此处，欧阳少恭更觉震惊，疾思片刻，提出心中猜想，“是否为魔人刻意幻化，以误兄长感识？！”

“本来，我亦作此想，但随着数度迁转，再历为人，心中疑惑却越来越盛。”

“为何？”

“只是伏羲身上确是出了变故！”提及旧事，司马长生心中不忍，“太子长琴，莫非你竟忘了，昔年仙神曾有共识，天命谶言不得轻出，即便不得不为之，也唯有经伏羲施术，于白玉轮上篆录成文，方可化真。”

“什么？！”欧阳少恭悚然而惊，须臾，又有无边怒火冲天而起。

昔年太子长琴谦和仁善，颇得众神喜爱。克犯天规之事，他确有其过，历劫遭贬，也一度认为应当如此。只是责罚过于苛重，令他不甘，但也从未将此事归想于旁人。

此刻听闻自身惨痛竟出自伏羲之手，一想到昔日敬重之人如此对待自己，又如何不惊，如何不怒！

司马长生见状感同身受，“你且安心，此事来日定有纷解！”

“我省得，兄长不必为我担忧。”欧阳少恭闻言，静了心气，“后来却又如何了？！”

“直到今生，我才明白过来，或许伏羲心中一早便有阴翳，漫长岁月滋长之下，终于蜕化为深重魔念！”

“不仅是你，在你之后，火神祝融、水神共工、风神飞廉、地皇女娲，这些你我熟知名讳的故人都被其一一针对，尽皆落入不同困境。”

“父神？千年之期早过，他竟没有回归天界？！”听到火神祝融之名，欧阳少恭心波再起，不过面上疑惑却是大于担忧，倒让司马长生怔了怔神。

不过片刻，长生便有所明悟，也想通了为何早些时候对面之人见到鸾来，竟能不为所动。想来是太子长琴误会了火神祝融身居安处，却眼看爱子流离百世而无动作，毫不顾及父子之情。不过有此念想，倒也是人之常情，须怪不得他。

“太子长琴，你对火神确有误解，此刻他仍与水神困居归墟，是以不知你百世无依之苦。”司马长生感慨而言，“否则，依他性情，你认为竟会毫无作为？！”

“父神，父神他......”欧阳少恭身形一晃，显难自持心境，“数千载未见，误解至斯，全为我之过也！”

说至此处，想起司马长生赠琴之举，更添哀怆，“父神身处危难，犹思我这不孝孩儿，而我却将他想得如此不堪，当真不为人子！”

“对了！父神现下可还安好？”忽然想起司马长生所言，欧阳少恭赶忙追问。

“你且宽心，他虽仍处桎梏，难以脱身，但安全却是无虞。此刻，他正与水神静作休养，稳固神魂，来日终有你父子再见之期。”

闻言，欧阳少恭终归平静，继而想起方才忽略的话语，又再相问。

“适才兄长提及另外几位大人，他们又如何了？”

“哎”，只听一声无奈，“这却是我所言说天地大劫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