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选择

“呃……这个……能不能容我……再考虑考虑。”

潘杜拉斯以手支颐，唇角掠过一丝笑意。她黑宝石一般的眼眸中，正映照着卢瑟迟疑脸庞的缩影。

“请便，”她似乎毫不意外，“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不只是部队人数上限——如果你没有建立山寨，还会遇到很多不便的地方。”

“比如说，你的职业等级，最高只能到五级。”

在她的视界里，窄小的木屋中，卢瑟原本微皱的双眉立刻紧拧了。

他自然可以猜到，“山寨大王”的能力限制，很明显就是要驱使自己踏上占山为王的职业生涯；只不过他方才还心存幻想，认为除了广招小弟以外，他还可以凭借“劫掠者系统”中的职业体系增强个人实力，这条路无疑比用“山寨大王”感化别人艰难无数倍，但胜在让他心安理得，不必去祸害别人。

“所谓的山寨，不过是一个口头称谓吧。”卢瑟凝神苦思半晌，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点，“按照系统的说法，应该是劫掠者营地。”

“不错，”潘杜拉斯点点头，“如果你把营地建立在水上，就是水寨；建立在海港，就是海盗湾，诸如此类，劫掠者营地的形式和种类是多种多样的。”

“那么——”卢瑟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我能不能把这营地建在城里？”

“啊？”

“准确地说，比如，就建在我这屋子里，一个盗贼公会的总部之类的？”

噗！

潘杜拉斯檀口轻喷，靠在扶手上的手臂一松，险些从神座上摔落下来。

“不行，绝对不行！”她立马斩钉截铁地道。

“为什么？”卢瑟面露疑色，“你不觉得我这是一个十分天才的想法么？”

“而且，我的职业是盗贼，盗贼又是咱们劫掠神系的特殊职业，我建个盗贼公会，不应该合情合理，且深得您心么？”

“不行，”潘杜拉斯再次否定，一直从容不迫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不过慌乱的神色一闪而过，她立马开口，解释道：“你有所不知，其实在咱们劫掠神系里，一开始盗贼这个职业的定位并不是偷窃，而是作为部队的斥候，打探敌情而存在。”

“不能让你因为一些小财小利，就破坏了咱们神系传承几千年的优良传统，遗弃了我们特有的职业素养……”

潘杜拉斯滔滔不绝地说完，抚了抚胸口，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笑容，似是对自己的反应能力十分满意。

“可是，咱们神系的盗贼专长不是‘十项全能’么，专长说明里还说咱们神系的盗贼十分注意‘综合素质’，我觉得发展一下我们的偷窃业务能力，也是不错的啊。”卢瑟据理力争。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至关重要，如果劫掠者系统或者说潘杜拉斯认可自己的想法，那么他就可以通过这个手段，一点点地蚕食高庭的地下势力，甚至取代“血手”，成为高庭的地下之王！

“不行，绝对不行！”潘杜拉斯冷冷道，“全面发展，那是建立在你有能力完成主要任务的基础上。”

“你连组建一个正统的劫掠者山寨的能力都没有，谈什么全面发展。”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我看你根本就是想躲在城里苟安一隅吧。”

“你这样的消极懈怠弱者思想，不思进取，在心理上就已经输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全面发展？”

“……”

潘杜拉斯语如连珠。

“我……”卢瑟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心里的痛处全被潘杜拉斯戳中，他不由得低下头，面色微红。

黑铁神座上，潘杜拉斯眼瞳中映照着卢瑟羞愧的面容，嘴角掠过一丝戏谑的笑容。

盗贼公会，在潘杜拉斯曾经建立的凡间帝国里，其实是存在的。不过，她不可能让自己的第一选民专注于搞这个玩意儿，即便卢瑟能将盗贼公会开遍全世界。

格局太小！

盗贼，只是她诸多副神职中的一个，她的主神职是“劫掠”！

这家伙现在还有些伪善，不愿意从事杀人放火的英勇行为。如果让他开盗贼公会，他多半能蝇营狗苟地开一辈子。

终其一生，都不能真正踏入“劫掠者”的领域。

“看来，真的得在当山寨大王和毕生只做一名五级盗贼之间选择一条路了。”卢瑟咬着牙，自言自语道。

不仅如此，准确地说，应该是在山寨大王加传奇强者甚至神级强者，与五级盗贼之间做出选择——如果劫掠者系统放开限制，让他无限地提升自己的实力，配合上“山寨大王”赋予自己人海小弟辅佐，他自身怎么也能成为一方强者。

“五级就五级吧，”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卢瑟咬牙道，“其实五级也不错，战斗能力已经在一般职业者之上了，生存下去应该没有问题。”

一个五级职业者，在这个世界中的地位和收入，换算一下，应该与上个世界未爆发人工智能风暴之前的一般白领差不多。

何况自己手下还有十个小弟名额，好好经营一番，这生活应该是可以颇为滋润地维持下去的。

“那当然，”感应到卢瑟心中所想，潘杜拉斯不急不恼，含笑开口，“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小气。”

“以生存为条件驱使信徒为我办事，这种下作的手段，既轻贱了我的信徒，也有损我自身的尊严！”

“吾主圣明！”卢瑟急忙恭声道。

他生怕潘杜拉斯心里稍微一堵，就把劫掠者系统给自己的福利进一步缩水。

“嗯嗯，”潘杜拉斯点点头，“我可以感觉到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诚心的。”

“而且，”她的声音渐渐飘渺，离卢瑟而去，“恭喜你，卢瑟，你终于踏上了你信仰之路的第一步。”

“就在刚刚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终于从你身上汲取到了第一丝信仰之力！”

“什么？”

潘杜拉斯的声音带着丝丝甜意，卢瑟听在耳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这句话带给他的震撼，一点儿也不比潘杜拉斯常常在他脑中炸的雷鸣小。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是的，即便见到了真正的神祇，“被迫”成为了女神的选民，他依然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个世界的神，在他看来，只是一些实力强大的生物，而不是宗教意义上那种值得人们全身心信奉的“神”。

他身在局中，当然不觉得自己钻了牛角尖——他强调所谓“宗教意义上的神”，却不知或者说罔顾，宗教本就是如潘杜拉斯一样的神祇们为了搜集信仰而创建的。

“一定是假的，吾主一定是骗我的，逗我玩的。”他连连摇头，“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散发出信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