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

书名:木工坊 作者:聿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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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

早晨,孟春凤刚走,一辆面包车停在了院门前,孟淸北和胡韶望从车上下来。

万长河心里说,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可你来得也太快了吧。

孟淸北进了院子,看着靠在墙根的几十扇门,惊喜地说:“你还真了不起,这门还真像那么回事。哎,俺们乡正在搞空心村整治,老村庄改造,你不能给我几个门带回去给乡书记看看吗,说不准我能让他用上。”

万长河说:“这不好,童初辉正在帮我联系。”

“你不懂,这种活,乡里不可能交给他,你想,他一个司机算什么,还想吃乡党委书记的头道,怎么可能呢。即便是县长,也不会把手伸进下面领导的裤裆里。这么给你说吧,当老子再有权威,也不能上儿媳妇的床。”

万长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是要从这里带门回去,总觉得对不起童初辉,可是,放弃乡下的一大笔商机着实可惜。

孟清北看出万长河的犹豫,改口说:“要不,我把乡领导带来?”

万长河想说,带乡领导来看没用,关键是承建商,话到了嘴边,耳边忽然想起了唐二月的声音,你姐姐的,什么都对外说,你让他折腾去,若想做乡下的生意不会自己去找。

的确是这样,任何一项工程,每一道环节都有利益切割,到了木工这个环节,切割的工具不是权势,而是市场的平均剩余价值。事实上,万长河的优势很脆弱,也很短命,空心村形成了木料过剩,现有的法规不允许木料向更远的市场流通,另一方面,大批老村子要进行改造,需要更多的门窗,一般的木匠铺不具备大批生产加工的能力,有实力的企业不可能插手这个短命的商机,万众木业正好诞生在这样一个时空段上。

孟清北急了:“你怎么这么粘稀。”

万长河说:“主要是怕童初辉不舒服,好吧,你让乡领导来看吧,若能说成当然是件大好事。”

孟清北乐了,回头看了胡韶望一眼,脸色突变:“你还摆出一副老爷的面孔了,背着手,难道还想让老板给你请安不成?”

胡韶望垂下头:“万哥,对不起!”

万长河看这个狂妄跋扈的村长,想着他霸占了人家的妻子不说,还把家主赶出家门。古往今来,欺男霸女莫过于此。再看这个七尺男儿,一副垂头丧气,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异常难受。

想着二月和孟春凤,万长河从孟清北的身上一下看到了自己可耻肮脏的一面,不由上前拍了一下胡韶望的肩,心里胀满了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炽热的心中滋生出一个无声的誓言,绝不做孟淸北这样的人!这和道德、品质、修养没关系,与对爱情的忠诚也没关系,因为,这种行为太丑陋了!

可能是万长河的样子把胡韶望吓着,他胆怯地:“老板——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从今以后——”显然,这些话都是来之前准备好的。

万长河连连摆手:“打住——兄弟,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学着看图纸,并且掌握,使用车间里所有的设备,做到了,我马上开一个分厂由你来管理,做不到,你走人!”

孟淸北忙说:“万老板,你可别把他当一道菜,这人,能把地炕烧好就不错了。”

万长河没有理会,期待胡韶望回答,而他却看着孟淸北,等待他的示意。

孟清北只好说:“既然老板说了,你就试试看,实在不行,你该去哪就去哪!”

万长河终于忍不住了,笑着说:“他怕什么,家里现成的饭店。”

孟清北满脸的不屑:“他若有一个饭店,也算是个人了,那个店是我的——他家里除了有几间破房子,连一把锁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若不看春玲可伶兮兮的,我可替他操这个心。”

这时,苏静带着工人进来,见了孟淸北很客气地喊一声老舅,万长河有些纳闷,听了孟清北解释,才知道,乡下人总能联上亲戚称谓的。

孟淸北说:“我给万老板送来一个打杂的,苏静,这回可是发了。”

“还不是沾了万老板的光。” 苏静说。

“可不是吗,你看我和二月也是,都沾了他的光,什么是贵人,这就叫贵人。”

万长河知道他们是借着他说客套话,便打断了:“苏静,胡韶望留在车间里打杂,工资的事不用你管。”

苏静说:“打什么杂,他不会做饭吗,帮我做饭得了?我每个月除了吃喝给他一千元。”

孟淸北连着说了几个好字,万长河忙说:“不行,我准备让他烧地炕的,只因为朋友介绍了一个人,不好马上让他走,所以让他先在你这里当个帮手,若是不需要,让他闲几天就是了。”

苏静这才说:“我哪敢不听老板的安排。”

车间机械设备一响,院里不能说话,孟清北说要赶回去,怕唐二月一个人忙不过来。

万长河送人的时候,见门边站着三个中年男人,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临上车的时候,孟淸北小声说:“春凤丫头怎么走了?说句我这当长辈不该说的话,你让她在你这里做饭就是了,不是蛮好的吗?人活着就这么回事,谁肚里没有几条蛔虫。她这么多年,一直跟着二月,不容易——若是换了别的女人,早熬不下去了。你看我就不怕人说,噢,难道非得看着春玲在湖边一个小村子里忍饥挨饿才算正经人吗?都什么时代了,还这个那个的。听我一句吧,让她回来——你要愿意,我这就去把她接回来。”

万长河心里咯噔一下,奇怪了,难道被他看破了什么,不然,何出此言?刚才发过誓的,绝不做一个丑陋的人,怎么可能让孟春凤回来。

万长河想着,挥着手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孟淸北摇头走了,几个面熟的人相互推让着说话,万长河先开口,才知道原来是汪家胜的朋友,他们来是想找点事做。

万长河知道他们都是身怀绝技的操作工,摆弄机器设备远比苏静带来的乡下木工强得多,只是没有转换工种的机会罢了,见他们主动找上门,心里不胜欢喜,嘴上却说,“这几天见过家胜兄吗?”

“听说在闹离婚,我们劝过,可他一头劲。”一个叫肖成林的这样说。

话题一开,几个人纷纷说汪家胜的不是,尤其怪罪他不该对万长河这样无情。

肖成林说:“我就当面对家胜说过,万老板若是那样的人,那马秀红能轮到你,无论让谁看,曹慧兰也不能与马秀红比;反过来说,你哪一点能与万老板比?现成的镜子你不照,总往茅坑里看;人家一下拿了五万元救你岳母的命,你不感恩就够无情的,还自个拉了一盆屎扣了过来,换了我——立马把钱要回来。”

其他几人说,咱不说他了,还是看万老板可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万长河说:“这里不用人了,既然咱们过去都是干这一行的,我有这个能力给大家弄一个挣钱的地方,你们找来了,我再开一个车间就是了。”

几个人脸上露出无限感激,问,新车间需要多久,万长河默算了一下,去拉设备两天就够了,设备一到,他们就可以过来安装调试,说,“三天吧。”

几个人欢欣鼓舞地离去。

这计划存在几个障碍,一是场地。

万长河望了一眼马秀红的院子,小声骂道,你姐姐的,若不是你和汪家胜搅合在一起,我立马把你的后院租下来。

第二个难处是资金,万长河暗想,若不是给汪家胜岳母交五万元,怎么会有这个坎儿。正愁着,魏忠良打来电话,问能否把速度加快点,原因是他打算把所有的门都交给万众木业做。

万长河大着胆说:“想快好办,再上一个车间就是了,你可否给点预付款?”

“预付款不能给,倒是可以借点给你,要多少?”

“你看着给。” 万长河说。

魏忠良笑了:“高手——给你五十万,不过,让你媳妇过来拿。”

这种时候不能多说,万长河随口回应:“她去调运木材了,我让小杨去吧。”

“给你开玩笑的,还当真了。行吧,谁来都行。”

万长河激动的头直发蒙,自言自语喊一声:“二月,我们又上了一个台阶!”

“中状元了,这么高兴?”

万长河一转身,见是马秀红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巨大的喜悦把昨夜的事端忘得干干净净,哈哈地笑着:“状元——哈,那算个渣渣啊!”

“啥事嗳,这么高兴。” 她也笑了。

万长河尽量绷起脸:“关你什么事。”

“奶奶的,看你像个孩子样,奶瓶离了嘴就变脸。”

万长河终究憋不住了,笑道:“骂谁的?”

“谁骂你了,给你说正经的,我想收木头,就等你一句话了。”

万长河忽然觉得来了一个抉择的时机,想着,等我一句话,看样,她已经给苏静说好了,我若是答应了她,院子里一旦囤积大批木料,她一定会让苏静偷偷加工成门,伺机与童初辉或杨梅联系,这个口子一旦撕开,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不能答应,决不能!可是,万一她撇开我执意收购,我该怎么办?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你说话啊,老爷——”

万长河一边想着对策,一边与她搭讪说:“你和家胜到底怎么回事?刚才听他的朋友说,在闹离婚,难道你真的要跳槽?”

“跳什么槽?他那个样子,穷得叮当响,说离婚还要把房子给老婆,也不想一想,我这个地方岂能是他能来住的。甭管怎么说,这片房子的产权证上写的是丁从阳的名字,就是我要怎么地,也得是净身出户,你想,我怎么可能跟着他去四处流浪。”

“那你和他搅和什么?”

“你怎么说话的,我怎么搅合了,他要离婚管我什么事?奶奶的,还不是因为他在我面前说了大话,说和你怎么好,能当你的一半家,我不是想着拽你大褂襟做点事吗?这才多说了几句话。”

“既然如此,你干嘛不把话说清楚,万一他脑子发烧离了婚,看你怎么收场。”

“我闲没事了,给他说,他满嘴都是牛尾巴,哄哄的,熏得我上吐下泻,害得丁从阳两个儿子来威胁我,说,若是有了心思就直说,我们也不拦你,绝不允许你把外人带进店里。你也想一想,我和丁从阳结婚这两个东西还上小学,就因为有了两个孩子,我不能生第三胎,丁从阳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把他们当亲生儿子,他们自然会把你当亲妈。也怪我年幼无知,信了这话,对两个孩子,不能说扒心扒肝,也是尽了心意的,结果呢?他们能对我说这话!我当时听了,恨不得一包耗子药把他们爷三个全毒死。”

万长河想,看来,若想终结苏静的计划,唯一的办法是抄他的后路。这么想着,他做出一个同情的样子,说,“没想到,你为了做点生意,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受了这么多冤屈。这样吧,我正好想租一处院子,你是否愿意把你家后院租给我?”

“我——当然愿意了!”

“但有一条件。”

“说。”

“立马和汪家胜断了关系。”万长河这么说,是为了扰乱马秀红的心思,阻止她想起苏静的计划。

“那咱俩接上呗。” 马秀红嬉笑着。

万长河满不在乎地笑着:“都是一家人了,不接也不成啊。”说这话的时候,万长河暗暗发誓,从今以后,我要丢掉学究面孔,像周围的市民一样,开开心心、大大咧咧、打情骂俏、无拘无束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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