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逝

“闺女回来了。”

依刚又抽了两口，才掐了烟头。

衣诺看着地上散落的几个烟头摇了摇头。

她的聘礼可都给了依家。那钱足够修葺个好房子了。可看看依家，破旧的土房，摇摇欲坠的木头大门……

以前依刚抽的可都是自己种的旱烟。想来那些钱都胡花了。也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被依家给气的。衣诺只觉得自己脑瓜门子疼。看了眼躺在炕上昏睡的奶奶。衣诺此刻特想张建国在她身边。

“奶奶……”

炕上的人没有回应。

要不是胸口起伏……衣诺忍住眼里的泪。

“爸妈，我不管你们和我几个大爷说什么，现在，赶紧给我奶收拾收拾去医院。”

依刚下意识的抽了口烟，忘了自己刚把烟掐掉了。面上一僵，“收拾啥啊？咋去啊？”

陈翠梅附和着，“是啊三丫，这死冷寒冬的，折腾个啥啊。”

衣诺翻了个白眼，“爸，这是你妈，你就这么干挺着？”

“……你能耐了啊，写了首歌就了不起了。咋跟你老子说话呢。”

衣诺暗恨，林虹几个果然跟她家里说了。“这钱我出。爸你借下村里的马车。”

依刚瞪了衣诺一眼，“别以为你有多好多孝顺，挣那么多钱，家里穷成这样，你就光顾着自己享受。”

“爸，我结婚了。我有自己的家了。我挣多少欠多少都是我自己的。再者，我每个月给我奶十块钱，我结婚的聘礼也都给你了。我这都是泼出去的水了，爸你还想我咋的？”

陈翠香推门进来正好就听见衣诺说这些话。

立马大嗓门的说道，“哎呦呦，咋的我这个小外甥女不是我姐生的了？有钱人心狼。可怜我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这个白眼狼拉扯大。啧啧，就是儿女债啊。”

陈翠梅见自己姐姐帮她说话，就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擦了擦眼睛。

那里分明一滴泪都没有。一唱一和的，衣诺冷哼。这就是她的亲爸亲妈，亲大姨。

衣诺没理陈翠香和装哭的陈翠梅。又跟依刚说了一遍借车的事。

“啧啧，自己享福打车回来。在这装孝顺，让你奶做马车。”

陈翠香是趴窗户看见衣诺下车，这才穿了棉袄赶来的。

“三丫啊，你心狼啊。你奶对你多好啊，你……”

衣诺心烦，直接打断依刚的话，“爸，我打的小车，我奶这样也坐不了那车。找辆马车，咱多铺点被褥。赶紧去医院。”（衣诺打得车是那种只有后座可以坐人的，而且只能坐两个。）

“我得叫你大爷他们。”

“行。”衣诺很是不耐烦。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炕，就坐在她奶奶身边。

听说不用自己出钱。几个兄弟全过来了。来的时候还牵了村里的马车。

陈翠梅和陈翠香没办法，只能在依刚的瞪视下把家里的破被抱出去铺在马车上。

衣诺搭了车边坐下，一车的人，马车慢悠悠的往T县去了。

都已经冻僵了才到中心医院。依刚冻得斯斯哈哈的，跟着依强把马车拴好。又抬着老太太进了医院门诊。

衣诺直接去挂了号，问清看诊的屋，就指挥依刚几个把老太太抬了进去。就这般折腾，老太太还在睡着。医生翻了翻老太太的眼睛，又问了几句。

衣诺知道奶奶是什么病。脑血栓。

前世奶奶就是这样一直睡着，任她怎么叫都醒不过来。最后是在梦中走的。

重生回来，她挣了钱，每个月明面上给奶奶十块钱，背地里又偷摸给了不少。就怕那钱让她爸妈摸走了。

上一次回来，她还偷偷告诉奶奶她上学了。那时奶奶还笑着，说把那些钱攒了起来，留着给她上大学用。

刚才在家里，趁着人出去，她摸了奶奶和她说的瓷瓶。里面鼓鼓囊囊攒了许多。

她一开始给钱就说让奶奶买些药，勤去医院检查身体。可奶奶全都给她攒了起来。

坚持要来医院，也是想有几分希望都要试试的。

可看着抬出去拍片，又抬进病房输液，却一直没醒的奶奶。衣诺的手脚都凉凉的。这世上最疼她的人，又要走了……

老太太是在凌晨三点钟走的。很是安详。

衣诺买了最好的寿衣和棺材。本来还有意见的依家几个兄弟见都是衣诺拿的钱，就没再说什么。他们也想给自己老妈好的寿衣和棺材。可没钱啊。现在有人拿了，他们乐不得的。

总想弥补奶奶的疼爱。可重生回来，自己忙着卖东西开店上学，以为给了奶奶钱就是孝顺了。衣诺眼眶模糊，她错的太离谱了。

陈翠梅拉了拉陈翠香的袖子，陈翠香就看了眼衣诺，“三丫现在可不比从前，厉害的很。”

“俺知道了姐，你那份落不下的。”

得了陈翠梅的保证，陈翠香这才放心的朝衣诺走过去，大手拍了拍衣诺的肩膀，“三丫啊，那啥……人死不能复生的……老太太挺享福的了，走了一点罪也没遭……你看……”

衣诺抬了头，冷眼看着陈翠香，“你想说什么？”

连大姨都不叫。陈翠香撇了撇嘴，想到陈翠梅许给她的好处，就把这些不满压下了，“你爸妈也不容易，这几年伺候你奶。现在也该享点福了。”

“你小侄子来，家里破破烂烂也不好看不是？我看啊，等开春就盖间大砖房，人多了才住得下。”

“行啊，军儿来，那就盖大房子呗。大姨跟我说啥，你们找我哥去啊。”奶奶刚走，这些人就起了打算。

衣诺厌恶极了。以后，再也不想回到这里了。

许是因为看病和丧事的钱都是她拿的。也也许是他们目的没有达成。奶奶出殡这几天，竟都对她和颜悦色的。

没有吵闹和撕破脸皮她竟然有些不习惯。

三天后，衣诺就开口要走了。

依刚给了陈翠梅一个眼神，见陈翠梅直摇头，只得自己开了口。“三丫啊，爸妈这两年也不容易……你看……就你妈跟你说盖房子的事，咱家这么破，你现在这么有名，别人知道了，你面上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