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早餐，空出了往日老爷子坐的位子，大家都一言不发，只听得餐具叮当作响和嘴巴咀嚼的声音，一家人陆陆续续吃完，又陆陆续续离开。林思和林飞故意离开得很晚，直到剩下了他们两个和周管家。

“周叔，我俩商量了一晚上，这出国的事儿……“林思看了林飞一眼，又回过头来，”我们可以答应。“

周管家放下了碗筷，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面包，“你们……想通了？”

“对，我想既然爹在我俩身上下了这么多功夫，我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爹是因为我俩的事儿走的，为了他老在那边能安心，我们也应该保护好我们自己，如果真如周叔所说天津也难逃一劫的话。”林思解释道。

“还有，我要声明一点，我们现在答应出国绝不是因为我俩害怕了。“林飞说。

“我当然知道啦，你们俩怎么会是那种人。“

“就这样，周叔，我俩先走了，您……慢慢吃。“

周管家继续吃着，吃得越来越起劲，动作越来越夸张，还不时地笑出声。

下午俩孩子又去找了管家，问了问出发的时间，从哪里出发，终点又是哪里，管家把出发的时间定在了后天，这两天要仔细收拾一下行李，因为这一行意味着要在法国呆上挺长时间了。管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和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的便是那张盖有林振华手印的褶皱的纸条，小盒子里面则是那串珍珠挂坠。管家告诉孩子们一定要妥善保管这两样东西，缺一不可，只是由于林振华还没来得及和老爷子交代那位法国好友的名字、住址就死了，结果只知道他家开着一所私立学校，所以到了法国还要自己去打听。接着管家又提到本来安排郭子和老爷子的一位会讲法语的助理陪同前往的，结果阿凤这刚生完孩子，郭子走不开，只好把虎儿换了上去。

这两天，林思和林飞都睡不着觉，辗转反侧，把屋子里的所有事物都要看个遍，这就像是将要前往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在周围人的嘴里，那个世界是自由的，舒适的，可是，又是贪婪的。是天堂，但又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堂，天堂是不会有贪婪的人的。千万思绪纠结在两个孩子脑子里，甚至有时候还会怀疑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不过既然答应了，也不好反悔，即使未来被雾所遮挡，如今也只能摸索着前行，啊，多么艰难的决定啊，要离开家乡前往侵略者的家园，为的也只是满足父亲的遗愿吧，愿他老人家能在天国安息。

两天的时间足够所有人准备得及其充分，天还未亮，管家就已经让司机在门口停好了，林思和林飞大包小裹地从房子里走出来，虎儿带的东西却并不多，那位助理已经在车旁等候了，帮孩子们把东西拎到车上放好。

“孩子们，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叫孙正喜，专门帮老爷和法国人打交道，法语水平那是没的挑。”

“孙叔叔好。”林思和林飞异口同声地说。

“不敢当不敢当，小的学过的法语，但也只是冰山一角，和少爷和小姐在洋文上的阅历相比还差得远呐。”

“孙叔叔谦虚啦，现在这个年代，能学法语本来就不是易事，况且您帮我爹处理洋人们的事情已经有些年头了，这能力啊自然不俗。”林思说。

管家大笑起来。

“行啦行啦，也甭互相捧啦，咱赶紧出发吧，路上可有的是你们捧的时间。“管家说。

孩子们首先上了车，再者是孙助理，最后是虎儿。

“周叔，您不跟着一起去了吗？”林飞探出头来问道。

“我已经把事情都交代给你虎哥和孙叔了，我一会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就先不去了。”

“哦。”林飞显得有些失望。

“周叔~”林思探过身来紧握住了周管家的手，眼里有些湿润，抬起头来，看见林洁，林忠和林勇站在屋子门口，大太太和二太太也是。不过三太太因为还没睡醒，所以就没来跟着送一送，即便如此，林思和林飞还是哭得更厉害了。

“孩子啊，老爷待我如亲人，我待你们如自己的亲孩子，逢此离别之时，不由心生感慨！”管家有些哽咽了，“我们……以后再见！”

“周叔~~~”林飞哭着说。

三个人相视而泣，几分钟后。

“司机先生，可以出发了。”周管家抹了抹泪说道。

车子突然震颤起来，发出隆隆的声音。车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铁门处，他们默不作声，但他们都知道，这一走，或许就要几年，十年或是几十年无法团聚了，甚至，永远也见不到了。管家哭了，用袖子蘸了蘸眼角的泪，回身走回了屋子内，低着头一言不发，不过也如释重负，假如望望天边的话，就能看得见老爷的笑容。

再说林思林飞一行人来到了码头，码头依旧有很多工人在卖力地工作，能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华通的人，车子朝河岸开去，车两侧总是有很多疲惫不堪的人缓缓经过，如行尸走肉一般，河岸停靠着一艘货船，是管家特意安排的，安排好的还有几个帮忙搬行李的汉子，林思一行人下了车，随后在汉子们的帮助下上了船，便向下游驶去。船在下午便到了大沽港，孩子们需要乘坐另一艘国际客船前往遥远的法国，大沽口比海河港要热闹得多，朝海上望去尽是蒸汽船，有国外的，也有国内的。港口人山人海，其中以洋人们居多，看起来不仅仅有留小胡子的英国人，还有喜欢聊天的法国人，一本正经的德国人，甚至还有东洋的日本人，都在操着本国的语言乌拉乌拉地说着什么，一行人到港口附近的一家菜馆点了俩菜，歇歇脚，船在晚八点就会启程，期间的这段时间可以供他们再好好品尝这家乡的菜，这一到那边，或许就没机会再吃到了，想到这一点，林思和林飞鼻头酸酸的，说实话，是真的有些舍不得，正如树叶从枝丫上被摘下来就会枯萎，鱼从水里被捞出来便会无法生存，人也是一样。

下午七点了，林思叫醒了睡着了的虎儿，虎儿猛地惊醒，揉揉眼，打了个哈欠。

“虎哥，这你还能睡着觉啊，我们是要离开家乡去洋人们的地盘，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你就不觉得有些舍不得啊。”林飞一边检查行李一边说。

“这做人啊，心态要好，不就是去趟法国嘛，跟在咱中国旅游一样，有啥。”虎儿答道。

“唉，佩服佩服。”林飞抱了下拳，开玩笑地说道。

林思耸了耸肩，看着林飞，林飞撇了撇嘴，便不做声了。

一行人来到那那艘船下，孙助理亮出了周管家办好的船票，大家便携行李一同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