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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暴风雨里送来的剑

书名:与剑行 作者:凉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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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暴风雨里送来的剑

    风在嘶吼。

雨也在咆哮。

街道上那些陋房的屋瓦应该已经被掀了大半,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竹篓、木桶或是竹车像是在街道上翻滚着,除了风声雨声,这些噼里啪啦的声音也很能扰人清梦。

刚刚在宜春院二楼甲字房里睡着的连三梦就这样被扰醒了。

醒来后的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呆。

然后他才想起院子里还有正在晾晒的被褥和衣服。

“真是莫名其妙的天气。”

呲牙咧嘴地骂了几句,连三梦才不甘不愿地走出了这间对他来说最适合午睡的房间。

雨水自护栏一侧吹在了二楼的走廊上,二楼的走廊上全是水渍。

外面的狂风已经将晾晒用的竹竿吹倒在了一边,被褥和衣服一者在雨水里浸泡着,一者已经飞到了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不过没多久,它也被狂风撕成了两截,一截飞到了二楼,正好落在连三梦的跟前。

连三梦捡起眼前的碎布,有点心疼,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了!

他斜着眼睛看了看底下的院子里,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在,这是自然的,这间宜春院里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阿黄。”

他叫了一声,从院子里的角落伸出一颗小小的脑袋,黑亮乖巧的双眼朝这边看来。是一只寻常的黄色小犬。

“阿黄,就算下雨天,你也要好好守着。这里可不能让那些没地方躲雨的乞丐闯进来,宜春院的安全就靠你这位啸天神犬了。”

阿黄开心地朝着他吠了两声。

连三梦在确定自己家有阿黄守着之后,就准备回那间甲字房里继续歇息。但是阿黄的叫声没有停下来。

连三梦转过身,重新朝院子里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已经朝里面开了。

扰人清梦的声音随着风声雨声噼里啪啦声再次响起。

“连三梦,你这个龟儿子,赶紧出来了。”

连三梦看着大大咧咧走进来的柳府小厮柳难安,下意识地就要往房里躲。

柳难安却看见了上头那个长相普通、身材普通、天赋普通、实力普通的连三梦,原本往外凸起的嘴耷拉了下来,就像是晴天里的帆布一样。

“行了,你躲也没用。为了招呼你,我今天可特地花了一两白银请了吉庆街上最无赖的混混,你躲得进屋子,你也出不了这个门。”

柳难安一声令下,身后涌进来一群衣不蔽体的大汉,带头的那个露出了一整个胸膛的浓密黑毛,肩上扛着一柄阔刀,走起路来威风凛凛的,嘴上还叼着根狗尾巴花。

“安哥,你要我教训的那个小子在哪?”

柳难安指了指二楼的连三梦,道:“虎爷,就是上面那位。你帮我打个七分死就行,剩下的我自个儿办。”

“好叻。”

虎爷挥了挥手,叫上后头的十几个弟兄嗒嗒嗒地上了楼。连三梦哪里见过这阵仗,搭在门上的手硬是没敢动分毫,嘴里只能拼了命地求饶。

柳难安撑起伞,走进了暴风雨,通过过道上的楼梯上了二楼。虎爷给他让开了个位置,柳难安走到了连三梦面前,细小的双眼就这么冷冷盯着他,冷冷说了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婚约在哪?”

连三梦没回答,他很清楚柳难安来此的目的,但他也很清楚将这纸婚约交出去的后果。

“你不要以为你守着婚约,我们就不能动你了。你应该知道如果没了履行婚约的人,就算有婚约在,又有什么用?”

“这纸婚约是玲珑城主作为公证人,在众目睽睽定下的约定,如果我死了,你们家小姐就只能守活寡。”

“放肆。”

“白痴。”

连三梦一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但惟有牵涉到这纸婚约时,才会展现一个二十岁年轻人应有的倔强。

说起连家,人们首先会想到的是三百年前对抗黑妖族的连家先祖连泰来,接着就会想到连泰来的副将柳下微,连家和柳家的缘分是从三百年开始的,这段缘分一直持续了三百年。最近的一次缘分是在二十年前,连家老爷和柳家老爷老来得子,分别生了一男一女,于是在玲珑城主的公允下,定下了这一纸婚约。定下婚约后,连家老爷就被派去对抗黑妖族,最后战死沙场,连家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不说,在玲珑城的势力却是与日递减。就在五年前,连家终于死得死、散的散,只剩下连三梦一个人。

连家一倒,原本的势力自然被一向与它交好的柳家接手,不过连三梦怎么也想不到柳家在接手连家的势力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将这纸婚约废除掉。为此,柳老爷七顾玲珑城主府邸,送上金银财帛、仙法秘笈无数,但玲珑城主以一诺千金为由将柳老爷婉拒在了门外。柳老爷没办法才将主意打到了连三梦身上,只要连三梦能放弃他手上那张婚约,那一切自然就做不得数了。

这两年间,软的硬的,柳老爷都叫人在连三梦身上试过,但是连三梦就像茅坑里的化石一样,又臭又硬,刀枪无用,水火难侵。

眼瞅着柳家小姐都已经年过二十了,柳老爷逼不得已给自家女儿招了亲,现在就等从连三梦手里夺回婚约了。

“虎爷,就交给你了,别打死,打残了也无妨。”

想起老爷的叮嘱,柳难安一时心烦,下了命令。

虎爷当先给了连三梦一脚,连三梦这瘦弱的身子哪躲得开,扑一下就往回跌了出去。连讨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虎爷底下几个兄弟当马一样骑在了身上,碗口大的拳头像是外头的暴雨一样嘭嘭嘭地落在连三梦的身上。

“连三梦,你可记得连夫人跟你说的那最后一席话?”

“让你吃好、喝好、睡好,这是你的三梦,也是连夫人的三梦。你再这么倔下去,别说三梦了,你这就是不孝!你真想见到自己断胳膊残腿的给连夫人上香吗?”

“就算你是个死驴脾气,硬骨头,可连夫人愿意瞧见你这模样去给她上香?”

柳难安掩着鼻子,连三梦躺在地上,嘴角全是刚刚吃下去又吐出来的饭菜。

连三梦为什么不愿意放弃那纸婚约呢?

其实连三梦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就是觉得以前对他很好的柳伯伯突然对他不好了,这一点令他很不高兴;以前对他嘘寒问暖的柳妹妹突然对他不理不睬了,这一点令他很不高兴;以前巴结着他家的那些大人们突然像是见到了落水狗一样嫌弃着他,这一点也令他很不高兴。不过,就算他再不高兴,他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他到最后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倔着。

也许,是因为父亲说的骨气吧!

被虎爷狠狠朝肚子上踹了一脚,连三梦感觉整个肚子都在抽筋一样,他抖了一下,干脆地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阿黄的舌头舔醒的。

风声、雨声没有稍歇,反而更大了。

雨水哗啦啦地打在连三梦的脸上,出了血的伤口登时像是撒了把盐一样,疼得连三梦连挣扎都没有,就连忙爬到了走道上靠近房间的那侧。

直到他动了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手中多了张纸。

“备好婚约,我明日再来。若是不交,你就会少一只胳膊。”

这算是最后通牒了吧?!

坚持了两年,连三梦在心里傻傻想到,终归还是到了没办法坚持的时候!

阿黄在一旁乖巧地看着他。

连三梦抬起有点麻木的手在它的小脑袋上摸了两下,想起这两年只有它一直陪着自己。

“阿黄,我们该离开了,就算是离开这里、背井离乡,我也不要让他们如意。”

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

“阿黄,你跟我走吗?”

阿黄对着他叫了两声。

连三梦哈哈大笑,将阿黄揽到身前,在阿黄的脑袋上猛亲了几下,道:“那我们今天就走吧,应该没有人会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时候离开。”

阿黄赞同地点了下头,叫得却更厉害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愿意。”

“汪~汪~汪~”

连三梦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般时候,只有这个地方出现了陌生人,阿黄才会叫得这么厉害。

难道会是久留不去的柳难安?

连三梦心一惊,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很清脆、有点尖锐,应当是个女孩。

“有人在吗?”

“你找谁?”

“我来这里找一个叫连三梦的人。”

“抱歉,姑娘,这里没有叫连三梦的人。”

连三梦躺在门槛上,对这名不速之客下了逐客令。

但院子里没有响起脚步声。

“姑娘,你还在吗?”

“在。”

“你怎么还不走?”

“因为我知道连三梦就在这里。”

“你难道是来自远山的仙人?能卦象占卜,通晓世间机缘,否则你怎么能够这么肯定连三梦就在这里?”

连三梦苦笑地往后推开那扇甲字房的房门,准备再多说几句,就先躲进去。他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他知道会在暴雨天里来的,一定都是麻烦。

院子里久久没有传来那名姑娘的声音。

就在连三梦准备爬进房间时。

天上突然打了一道响雷。

轰隆隆~轰隆隆~

紫色的雷光划破了天地间的晦暗,仿佛也贯穿了人世间的虚实,宜春院的院子在这一刹那变得恍若白昼,一柄细细的浑若没有实体的剑出现在虚空之中。它漂浮着,以麟首为剑头,以龙身为剑柄,以凤翼为剑镗,剑身仿佛被最紧密的云雾缭绕着,只有一指宽细,它在发光、也在发亮,但它身上的光很微弱,宛若萤火,在短暂的贡献出光明之后又被黑夜遮蔽。

“这是微明剑?”

“对,这是你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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