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黎明
书名:旧神传 作者:彩云先生
第二十七章 黎明
尚忠气急败坏道:“你……”说着,扬起手,鞭子又再度抽打下去。
曲幼娘忙举起手道:“大人,我认识他。”
尚忠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惊讶道:“你们真认识?”
曲幼娘点了点头道:“嗯!千真万确,还请大人通融一下,让我跟他单独说两句话。”
尚忠思考了片刻,道:“去那边的小屋子吧!”
曲幼娘拉着吴敌在狱卒的带领下,朝着边上的小屋子走去,等到二人进去后,狱卒退出小屋,锁好门站在窗户边道:“曲姑娘,聊完了就喊我开门。”
曲幼娘道了声谢谢后,转过头盯着吴敌看了半天,幽幽道:“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还有你不是在天机府的大牢吗?怎么被关押在这里了?”
吴敌摇摇头道:“转移到这里快一个月了,哎!你出去能不能帮我求求情,我真不是什么旧神教的成员。”
曲幼娘一呆,她还以为吴敌会责骂自己,说是自己害了他,但见对方完全不提及此事,之前在心中的愧疚又涌了上来,摇头道:“我与黑子努力过,可他们拿来了你与旧神教通敌的信件给我们看了,很难给你……”
吴敌摇头嘟囔道:“瞎扯淡,我毛笔字都不会写。”
曲幼娘疑惑道:“你说什么?”
吴敌往地上一座,或许是身上的镣铐太过沉重,或许是背上的伤口太疼叹他无法站立,就见他脸部微微抽搐了两下,重重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根本不会是什么旧神教的成员,也不会是策动谋反的叛逆,全是那些人胡编乱造的。”
曲幼娘黝黑的眸子微微闪动,问道:“那我该如何帮你洗刷冤屈?”
吴敌沉思了半天,道:“你去开天宗帮我找一个叫祝清秋的人,就说我是邹衍的徒弟,然后把我的情况说给她听,此人应该能救我出去。”
曲幼娘点了点头道:“嗯!你放心,这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吴敌突道:“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曲幼娘轻叹一声,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道了出来,最后又道:“怕是这次我……”
吴敌眉头一皱,道:“我倒是有很多钱,可那钱别人一碰就会死,只有我自己能拿。”
曲幼娘第一眼见到吴敌,是在那暴风雨中,那穿着与乞丐无异,哪会相信他此时说的话。暗自摇了几下头,这才不过一月光景,就已经脑子出现幻想了,这困龙监狱关押的可都是终身监禁的,以后的日子他可怎么办?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更加难过起来,说到底他被关押起来,都是为了自己。不惊轻轻一叹,觉得再也无法直视他的双眼,便走到门口,让狱卒帮她开了门,就这么离开了。
暴风雨终于在第三天的午后停止了,阳光穿透黑暗的云层,洒下万丈光芒于世间,却依旧照不亮曲幼娘内心的萦绕的乌云。
曲幼娘站在渡口,回头看了一眼黄龙岛,眼眸中闪过复杂的神情。对于吴敌,她根本没去想过对方是何身份,是不是天机府说得那样,是有目的的靠近自己,她都不会去管,她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也造就了她无法面对对方,那种无能为力,那种眼睁睁的失去,都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往,让她感觉到十分窝囊,十分恨自己。比赔偿这丢失的二十枚金币还要让她觉得痛苦与揪心,前者是永远无法偿还的债,是需要铭记一辈子,都难以抹掉的。
海风吹乱了她的发梢,将她水红色的长袍吹得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笔直修长的双腿与玲珑有致的身段,若人生有遗憾,她最先想到的可能就是在吴敌这件事上,她永远都是亏欠的。
渡船来了,等待摆渡的人们纷纷走上了船。
在夕阳下,天边那一抹血色的残阳落在曲幼娘的脸上,显得她十分的疲倦与落寞。突然间,她想什么都不管,回去抵押掉寒江会,在筹点钱,赔了这损失的二十枚金币,然后消失在这金陵城。
可命运多舛,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了?
※※※
且说吴敌与曲幼娘在困龙监狱分别后,起初他的内心还抱有一点希望,希望对方能救他出去。
每过一日,他便用那把木剑在墙上划一道痕迹,十天,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他由最初的希望也慢慢变得心如死灰。
在这黑牢中,他也只能靠梦与幻想让自己插上翅膀,遨游天际。
吴敌尝尽了各种苦头,由起初的喋喋不休变得沉默寡言,头发也将他整个脸覆盖了,最先他觉得无聊之时,还会学着《阴阳道法》那本书上记载的图像来修炼,可人的希望破灭,任何事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他领略到了什么叫做绝望,那是一种陷入安静之后,好像被世界吞噬,身体不再是自己的,思想也不再是自己的,犹如灵魂出窍,另一个自己飞在半空之中扫视着这具皮囊。
刚转移到困龙监狱时,他大肆吹鼓于那比财富,想让自己获得自由,狱卒与隔壁几间牢房的犯人给他起了个“财神爷”的称号。可是后来大家发现他闭口不提这比巨款的事,也不再说一些让人惊讶的言论。
开始还让狱卒与他的狱友有些不适应,这黑牢中也确实无聊,有一个能说会道,能给大伙讲讲笑话的人,或许时间会变得快一些。也是这些见不到天日,永生都关在这黑暗里的人那心中的一点希求了。
可谁都知道,这黑暗能吞噬一切,它毁掉的是你的灵魂,是你的内心,谁又能坚持下去?吴敌的变化是再正常不过了。
那把木剑与破天印是吴敌用性命保护住的东西,宁可被杀也不让他们拿走。他知道破天印离身,还会有更大的一个威胁在等待自己。
尚忠当是在百般无奈之下,又仔细检查这两样东西,觉得没什么妨碍,便给他留了下来。
这一日,吴敌坐在角落,面对着墙壁低声嘟囔着什么,狱卒送来饭菜,喊道:“吃饭了。”见到对方没反应,又道:“不要想着绝食而死,典狱官可是特意交代过要照顾你的。”
吴敌爬了过来,几口把饭吃完后,又回到那个墙角坐着。
狱卒眉头一皱,低声道了句:“又疯了一个。”说着,便离去了。
至于吴敌到底有没有疯,还不好定论。
但今日他却有些异常,那暗淡已久的眸子在这昏暗里的牢房看去,竟然闪着一丝奇异的精光,那是在绝望之后,看到希望曙光后的反应,那是历经寒冬,终于等来春天的喜悦,那是走过苦难,迎来幸福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