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冰原

北境，无人之地。

寒风呼号，尤塔带领着他麾下百余人以及数十头冰原巨狼一路向北不断前进。

暴雪将他们困在山谷当中，所有人凭借着自己仅存的意志与饥饿和寒冷抗争。野蛮人将身体埋在巨狼的皮毛之下，借着它们身体的热量温暖自己，然而数日没有进食的狼群也已经筋疲力尽。

尤塔倒在巨狼身下，牙齿不停地打颤，胡子上也结满了冰霜。此时此刻，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这四周的寒冷不断地刺激他的大脑。在无人之地闯荡了几日之后，这群人已经完全淡忘了火焰的温暖，这里剩下的只是皑皑的白雪，永不停歇的大风和隐藏在暗处的群兽。

“老大......”戈姆林全身缩在一起，紧紧地蜷缩在衣服里面，“有人已经不行了..”他哆哆嗦嗦地对着尤塔说道。

尤塔哼哼了一声，问道，“多少人？”

“二十三人已经失去知觉，十个人已经死了..”戈姆林回答。

尤塔没有回答，脸部因为寒冷的环境而显得僵硬不堪，他微微张开嘴巴，“把他们拿去喂巨狼。”他毫无感情地说道。

戈姆林应了一声便慢悠悠地离开了。

强者生存，不留感情。尤塔深知自己是踩在无数同胞的尸首上才走到这里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牺牲的意义。

战争需要牺牲，征服需要牺牲，复仇也是。

无人之地的冰雪逐渐冷却了他的人性，却加助了复仇的怒火。他可以接受任何人，任何形式的牺牲，只要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将是死亡构筑荣誉。

冰雪改变了他的三观，或者说是失败和死亡改变了他的灵魂，让其从内向外地开始腐烂。这股来自内在的腐朽气息让他变得无比冷静，在危机中寻求生机。

野蛮人是大陆上其他城邦对自己的称呼，他们自称为梭方亚人，战神阿索斯之后，不屈和英勇灵魂之子。

当所有人都在寻求无上知识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候，只有他们仍旧遵循着老派的作风，在丛林中狩猎，与野兽搏斗。千锤百炼之后才成就自己强健的体魄和高超的战斗技巧。

他们借助祖先从猎神那里偷来的驯化术征服群兽，又借着这股自然的力量去征服其他人类。

对于他们而言，万物皆可消逝，但唯有战争和征服不朽。

尤塔从未后悔过进入无人之地的决定，他们受到了几乎灭族的打击，黛林的精灵和骑士趁着他和帕拉塞红衣军队交战之际偷袭了自己的城邦。在他赶回去时，浓烟从城墙内部升起，远处锣鼓奏乐声明，但却是在歌颂他们的失败。

他带领着残余的部队，躲闪着精灵们射出的绿色箭头，消失在茫茫暴雪之中。

失败的阴影一直笼罩着尤塔，他时不时地回忆起那日的场景，望着冰墙出神，目光呆滞，像是迷失在自己的回忆之中。

这时，冰层中传来了一声巨响，这面硕大的冰墙就要轰然倒塌，众人惊起，群狼也放下了嘴边迟到一半的人类残骸，双目发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又有两声巨响从里面传来，喀喇一声，像是人类骨骼断裂一般。正当所有人摒息凝神的时候，冰墙中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一直蓝色的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一掌击飞了数人，巨大的冰块从天而降，沉沉地击中了一只巨狼的头骨，又是咔嚓一声，鲜血四溅。

所有人惊魂未定，甚至完全不清楚状况。只见两边的冰墙拔地而起，破碎的冰渣像是万千雨滴向他们袭来。狼群仰头长啸，呼号声在整片雪域中传开。

“老大！怎么回事？”戈姆林问道。

尤塔瞪大了眼睛，东张西望，他目视着冰墙里自己越来越远，又连接着远处的冰山，两者化为了一只遮天蔽日的蓝冰石像。

“狼群害怕了。”尤塔说着，不断地安抚着自己身边的焦躁的巨狼。

此时众人才意识到，自己藏匿的山谷并非是什么普通的冰山，而是一只巨大的蓝冰石像重叠而成，刚才的两堵冰墙便是它的两只手臂。

尤塔迅速骑上了巨狼，而狼群的数量远不足以带走所有人。

他们飞速地逃离此地，蓝冰石像又抬起了双脚，嵌在地下的山体被拔出，数条巨大的裂缝在地上蔓延，没来得及逃离的人们全都落入了地缝，掉进了无尽的黑暗。

狼群迎着大风和暴雪前行，蓝冰石像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它巨大的手掌遮蔽了风雪中仅有的那轮模糊的太阳。尤塔看见有个巨型的阴影在自己的眼前快速扩大，很快便网罗住了所有人。

他知道蓝冰石像接下来要做什么，不停地加速自己胯下的巨狼。

不出他所料，石像的手臂在空中仅停留了两秒，便飞快地向下砸去，在它那冰蓝色的拳头击中被数米白雪覆盖的大地之时，好似有着天崩地裂的威力。

尤塔感觉到自己身下剧烈的颤动，巨狼也因此减缓了速度，它脚下的积雪都在向着刚才被石像击打出来的破口中涌去，稀薄的一层已经无法承载这么多人的重量。

积雪变得松散，他们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数米之深，又随着汹涌而来的白雪向着自己的身后滑去，行军缓慢又吃力。

蓝冰石像却不管他们的难处，它再一次举起了双臂，双手在空中握拳，停留了数秒之后又快速落下。巨狼军队随着白雪一起被震飞，原来地上的破口被破环得更加严重，仿佛这里地下还有一个世界，大雪只是落在了它的穹顶之上。

但是此时，无论是什么都将不复存在。

尤塔再没能稳稳地站立地面上，他的耳朵嗡嗡地响动，好比一只驴在他的脑袋上来了一脚。地缝快速地向周围蔓延，大地向着众人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噬了靠近它的所有生物。

尤塔身上包裹着大量的白雪，双手僵硬，在一个斜坡上一直下滚。他试图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是自己所能触及的都是松散的雪块，根本没有可以施力的地方。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坠，而身下是无尽的虚空与黑暗，顿时间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强烈的压迫感向自己的胸口袭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从躯体中脱离了出来。但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周围已然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线，他坐起身来，手触摸到了身旁静躺着的巨狼。

巨狼慢慢地爬起身来，猛地抖了下身体，毛发中夹杂的冰块撒了一地。

这里应该是冰原地下的某一处，尤塔心里想着，向四周张望，他没想到地下还有这么宽敞的空间，而且没有了地面上日夜呼号的大风，他感觉舒心很多。

他谨慎地朝前走去，四周昏暗不清，只好不停地摸索着周围的石柱。

这片区域虽然是在地下，但似乎相当宽敞，即使是巨狼也可以安然无恙地在里面行走。

没走几步，周围又出了新的状况，尤塔听见了什么，像是某一种生物的叫声。他深谙狩猎之道，动物的叫声自然不会逃出他的耳朵，只不过这回听见的声音对他来讲也是一无所知。这听上去更像是某一种巨型蜥蜴的叫声，但又像是尖锐的鸟叫，甚至可以说像黑妖鸟叫声一般惊悚。

或许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生物，尤塔心想着，双手紧握着斧头。巨狼急促的呼吸声扰乱着这里的平静，强气流不断地打在他的脸上。

好在叫声十分清晰，尤塔在黑暗中也准确地确定了声音的来源。

他缓缓地向着自己的左手边走去，他尽量放低了脚步声，好不去惊扰黑暗中潜伏的各种生物，而这一切都奏效了，那个生物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尤塔的靠近，声音越来越嘹亮。

而突然间，万籁俱寂，仅剩下自己身边巨狼的喘息声，尤塔意识到自己被引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领域，而且周围光线更为暗淡，根本无法辨认方向。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那个叫声突然再次响起，而这回他能感觉对方近在咫尺。

不出其所料，一张血盆大口向他扑面而来，尤塔下意识地向上挥舞自己的巨斧，长年战斗的经验很可能在此时救了他一命，自己这一下正好击中了这个未知生物的头部，无论是什么，挨了他这么一下，十有八九是爬不起来了。

而这样的经验在此地并没有起到任何帮助，这生物不仅没死，而且还再一次向他发起了冲锋。他又是顺势一档，自己的金属斧柄被咬住。这东西长嘴下的尖牙死死地抓住了斧头，巨狼趁机一口咬住了它的身体，一阵尖利的嚎叫声后，尤塔挣脱了它的束缚，巨狼甩头把它抛起。

不知何处抛来一个火球，火光戳破了黑暗，正好命中了被扔起的这只生物，熊熊烈火迅速蔓延。

尤塔借着火光看清了这东西的样子，巨大的长嘴，尖锐的牙齿，一对翅膀，和一根长长地尾巴，看起来就好比一只巨型的吸血蝙蝠。

巨狼冲着他呜咽了一声，尤塔迅速抬头，望见不远处停留着一只端庄的青龙，相比起传说中的龙类，它的身材未免有些瘦小。

青龙似乎被尤塔焦灼的目光惊扰，拍打了几下翅膀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尤塔情急之下，手拽着那只仍在燃烧的怪物的尾巴紧追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