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拨草寻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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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国，最北角。&1t;/p>

没到过这里的人，永远也想象不到一个气派如统护叶、繁荣如苏特的城市会有如此贫穷、脏乱的地方。&1t;/p>

低矮、破旧的房屋，孩子们赤着脚到处乱跑，黝黑，苍老的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坐在靠街的墙边，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路人。&1t;/p>

如燕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面轻轻扇动。一旁的李朗笑道：“如燕小姐，让您来这种地方可真是为难了。”&1t;/p>

如燕赶忙把手放下，她瞪了李朗一眼：“我可没那么娇弱，不过是有只虫子飞过来我把它赶走了而已。还有，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叔父的徒弟的。记着，别再叫我什么‘如燕小姐’了。”&1t;/p>

李朗忍着笑，道：“是，是，我记住了。”&1t;/p>

后面是如燕与李朗在斗口，狄公则走在最前面。此时的狄公又换了一身装束。他头上戴着一块方巾，身穿葛布长袍，一只手上握着一根一人多高的木杖，木杖的顶端悬着一只葫芦和一枚铃铛。一走动，铃铛与葫芦碰撞出“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1t;/p>

这一身西域走方郎中的标准装扮。西域的人家，只要听到那“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就知道是有郎中来了。一般情况下，这样的走方郎中通常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或是一个师父带一个徒弟。因为收入菲薄，郎中们是无法“拖家带口”的。不过今日狄公却带来两个徒弟，一个李朗，一个如燕。原因自然是如燕不放心李朗，坚决的要跟过来。&1t;/p>

“叔父你也说过，石国现在形势复杂，多我一个可以多一点照应嘛。”&1t;/p>

如燕振振有词，狄公想了想便同意了。不过他却说:“你不用如李朗般称呼我为先生，还是和家里一样叫叔父吧。”&1t;/p>

这是为什么呢？如燕不明白。不过她聪明的没问而是一口就答应了。&1t;/p>

这样的组合出现在石国城的北角已经是不止一次了。那里的居民也渐渐的熟悉并认可了他们的存在，不但如此，对那位慈眉善目总是面带微笑的怀先生，不少人都产生了深深的敬意。&1t;/p>

当然，这其中必然是有原因的。&1t;/p>

锋利的银刀寒光闪闪，狄公手腕一动，在病人已经肿的跟馒头一样的手腕上划了个口子。毒血带着脓液直往外喷，恶臭立刻弥漫开来。&1t;/p>

如燕脸色都变了，她从没想过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可怕的味道。她是使劲咬紧了牙，方才没有吐出来。然而狄公却是若无其事。他问站在病人身旁的一位白老妇，“你儿子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久了？”&1t;/p>

“就是前天，我儿让人抬回来说是让毒虫给咬了。他们……他们已经替我儿放了血，还敷了药。可是好像没什么用，反而越来越严重。”说到儿子的情况，老妇不禁又要落泪。她看着狄公，颤声问道:“怀先生，您看我儿还有救吗？”&1t;/p>

“别担心，没事的。”狄公安慰老妇，然而一旁的如燕却清楚的看到，此时狄公的表情是异常的沉重，她不禁轻声唤道，“叔父。”&1t;/p>

狄公摇摇头，道:“无妨。”&1t;/p>

紫黑色的毒血很快就放尽了，现在从伤口流出的红色鲜血。这时病人的脸已由灰黑变为惨白，不过却仍没有苏醒。&1t;/p>

看到这种情况，狄公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这小伙子的一条命总算是救回来了。&1t;/p>

旁边有“噗通”一声响，原来是那老妇见到儿子转危为安，赶忙跪下给狄公磕头。狄公让如燕将老妇搀扶起来，他皱着眉头道:“老大嫂，你儿子现在还不能算是完全好了。这孩子中毒太深，如果没有进一步的救治将来会落下残疾的。”&1t;/p>

怎么办？老妇迷茫了。而狄公却是早就想好了。他提笔开了一张药方递给老妇，“老嫂子，你拿着这个到苏特大街的薛家药店去抓药。回来之后按照我说过的法子将药煎成汤喂他喝下。每日一剂，连服三天便可无碍了。”&1t;/p>

老妇收下药方，却依然满脸愁容。狄公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又说道:“老嫂子，记着一定拿着我给的药方要去薛家药店。方子上有怀某的签印，那里所有成药都会给你最大的折扣。如果实在凑不齐药钱，还可以赊欠。但是记着，一定要抓齐了药按时服用，千万不能耽误了。”&1t;/p>

……&1t;/p>

这已经是三四天之前的事了，现在狄公带着如燕与李朗再去那里，目的是想看看那个被毒虫咬伤的小伙子是否已痊愈。就病人的病情来说，这次复诊不是必须的。然而基于某些情况，狄公却认为有必要跑一趟。&1t;/p>

“那家穷的不像，可千万别为了钱把救命的药省了。”李朗有些担心。而如燕则是白了李朗一眼，“叔父给那家开的方子里基本都是常见的药。而且拿着叔父的方子去薛家药铺抓的药都是最便宜的，不行还可以赊欠。都这样了还能把孩子病耽误了，这还算是亲妈吗？”&1t;/p>

听着如燕教训李朗，狄公微微摇了摇头。到薛家药铺拿药，是狄公从这个地方返回后产生的想法。这里的人太穷，而薛家正好经营着石国城最大的药铺而且他们也有做善事的想法。加上提议的是狄公，自然一拍即合。&1t;/p>

这可谓是造福于民的善事。不过狄公的目的显然不仅于此。&1t;/p>

病人的家到了。&1t;/p>

老妇人在屋外劳作，一抬头便看到了狄公。当时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擦了擦眼睛，妇人三步并作两步过来。&1t;/p>

“孩子病好些了吗？”狄公问。&1t;/p>

“好多了，好多了……”老妇人喃喃着。此时她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又要给狄公磕头。&1t;/p>

狄公拉着老妇，笑道:“老嫂子，不必如此，怀某是医生，能将病人医好是本分。”接着他又道，“让我进去再看看，看毒是不是都拔除了。”&1t;/p>

“是婆子老糊涂了。”老妇连声道谢，将狄公让进房中。&1t;/p>

此时病人依然还在床上，他脸上黑气完全消退，比初见时要好看多了。可以看出，这是个很憨厚的小伙子。小伙子的名字叫谟柘，见到狄公，他赶忙挣扎着要下床给狄公磕头。&1t;/p>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狄公止住谟柘的行动，他问，“怎么样，感觉好一点了吗？”&1t;/p>

“好多了，好多了，很快就能下地干活了。”对狄公，谟柘是感觉涕零。狄公的医术救了他的性命，而开的药方则救了他们全家。要知道，这家原本是不可能抓得起药的。没有药，谟柘就算不死也得落下残疾，那么这个家也就完了。&1t;/p>

这其中的详情，狄公很清楚。不过他来目的可不是为了这个。&1t;/p>

“小伙子，你是被蜘蛛咬伤的吧。”狄公问道。&1t;/p>

谟柘点点头，“是的。”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谟柘依然是心有余悸。他确实是让毒蜘蛛给咬伤的，那可是一只很奇怪很可怕的蜘蛛，而那时他正在埃亥韦老汉家帮忙。&1t;/p>

“埃亥韦老汉眼睛不行了，他孤苦伶仃一个无儿无女的，因此我那孩儿常过帮帮忙。”一旁的老妇解释道。&1t;/p>

狄公点点头，拍了拍身旁小伙子的肩膀，赞道“不错，是个好孩子。”看了看老妇，笑道，“老嫂子，你可有个好儿子，将来会有晚福的。”接着，狄公再转向谟拓，问:“咬伤你的蜘蛛有多大？”&1t;/p>

“大概这么大。”谟拓有手指比划了一下。&1t;/p>

“也不是很大嘛。”如燕喃喃道。依谟拓比划出的大小，那只蜘蛛约和一枚铜钱差不多，这确实是不大。&1t;/p>

“毒物不在于大小，多数情况下越小反而毒性越烈。”李朗忍不住插话道。&1t;/p>

狄公缓缓的点头。他面色的表情是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这蜘蛛是不是全身呈黑白色，背上的花纹就像是一张人的脸。”&1t;/p>

这句话一出，谟拓险些跳了起来，“老先生，你……你怎么知道的？”&1t;/p>

“就是这样了。”狄公喃喃着，他衣袖中的手捏紧了。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道:“小伙子，我想见见这位老人家。”&1t;/p>

“老先生，您是想给埃亥韦老伯看病吗？”谟拓好奇的问。&1t;/p>

“是啊。”&1t;/p>

谟拓高兴极了，“谢谢老先生。那么，咱们现在就去？”&1t;/p>

虽然是孤身独居，但埃亥韦居住的屋子却并不脏乱。当然，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谟拓的功劳。&1t;/p>

埃亥韦此时正坐在屋外晒太阳。与在卓文瀚府中一样，老人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铁板。他双目已盲，平时行动全靠铁棒探路。&1t;/p>

“埃亥韦老伯。”谟拓扬声呼唤道。&1t;/p>

“啊，是你啊，谟拓。前些天听说你生病了，现在是好些了吗？”说着话，埃亥韦老汉将无神的目光转了过来。他听出了随谟拓而来的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于是便问道：“你带谁来了？”&1t;/p>

“是怀某让这位小哥引路前来的。”狄公说道。&1t;/p>

“你是？”埃亥韦的眉毛皱了起来。&1t;/p>

狄公淡淡的笑着，道：“在下怀某，是一位走方郎中。”&1t;/p>

“我没病，不需要见什么郎中。”埃亥韦老汉忽然焦躁起来。他将握着的铁棒在地上狠狠地戳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就要往屋里走。&1t;/p>

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谟拓赶忙紧追几步，他对埃亥韦老汉说道：“大伯，这位怀先生是好人，是他就了我的命。”&1t;/p>

站在狄公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就在谟拓说完那句话后。埃亥韦老汉的背影明显的颤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埃亥韦老汉长叹了一声，道：“谟拓，你是个好孩子。不过你以后都不要到大伯这里来了。”&1t;/p>

“为什么？”谟拓急道。&1t;/p>

埃亥韦眉头紧皱，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而这时，狄公又话了。他说：“那是因为你的这位老伯病了，他怕将这个病也传染给你。”&1t;/p>

谟拓没听出狄公话外的意思。他以为埃亥韦是真的生病了。赶忙道：“病了就该让怀先生看看。怀先生医术高明人又好，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病。”&1t;/p>

听着谟拓絮叨，埃亥韦老汉的脸上现出苦笑。他也知道谟拓是一片好意。只不过有些病可以医治，但有些病却是不可以。&1t;/p>

“看病的手段不外乎望、闻、问、切，然而怀某的手段却不止于此。”狄公又道。&1t;/p>

埃亥韦冷哼一声道：“你不是普通的医生。”&1t;/p>

狄公淡然一笑：“你也不是普通的病人。”&1t;/p>

埃亥韦猛地转身，用一双无神的眼睛紧盯着狄公。虽然这一双眼睛已经瞎了好多年了，但此时却让人有一种“可以看见”的错觉。&1t;/p>

狄公与之对视，目光却很平和。过了一会儿，狄公问道：“怎么样，我可以和你谈谈吗？”&1t;/p>

“你和我，两个人？”&1t;/p>

“就你我两个人！”&1t;/p>

如燕听出了对话中的意思，她忍不住低低的唤了一声：“叔父。”狄公则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他对如燕和李朗吩咐道：“你们两个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会出来。”&1t;/p>

与如燕和李朗一同留在外面的还有谟拓。他是完全不明白生了什么事，又不敢问。在三个人的面面相觑中都有些尴尬了。&1t;/p>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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