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道别

顾长安如此好心，好的让秦梦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顾长安变了品性，这么为人着想，听起来，就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玄幻。

“你是不是刚刚在心里说我的坏话？”

顾长安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早已看透了秦梦那些小心机。

秦梦赶紧拼命摇头。

“行了，别装了。”

他们这一对情侣，跟别人不太一样。别的情侣若是互相猜忌，那简直就跟易燃易爆炸的炸弹一样。可顾长安和秦梦嘴上说着甜言蜜语，在心里还能互相猜忌对方，时时刻刻提防着对方。

“顾长安，我不会轻易狗带的！”

她信誓旦旦，用嗓门来证明自己要跟他斗争到底的决心。

顾长安冷哼了一声，完全没把秦梦放在眼里。

“那我们拭目以待。”

就看，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赵抟从外头的垃圾桶里爬了出来，回到店里，就见到两个大活人各搬了一条板凳坐在大门口。他两只眼珠子转悠来转悠去，最后调侃道：“你们这是干嘛？夫唱妇随呢？”

秦梦大力一挥手，说：“靠边去，别挡门口妨碍我们做生死决斗。”

呵，还决斗呢！

赵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而后跑到小角落吃他的小鱼干去了。

两个人坐在门口耗，一耗就是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赵抟饭都吃了两回了，见这两个人还精神奕奕地坐门口，在他们二人中间优雅地走着猫步。

“我说，你们两个至于吗？这生意啊，如果有，那是缘分，没有呢，那也是命，强求不来的。你们两个跟闹着玩似的，哪里有把这件事当成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来看待？”

秦梦中气十足，回答他：“我们没有闹着玩，我们在很严肃认真地对待这件事。”

顾长安只报以微微一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言语。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小时，赵抟早就已经睡着了。

秦梦看了看外头都月上中天了，说：“我觉得今天好像，是不会有人来了。”

顾长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你去睡觉吧。”

“嗯，你也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两个人没有一个有打算坐起来的意思。

秦梦瞪眼骂了对面那男人一句：“虚伪，你不是说去睡觉吗？”

顾长安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我只是让你早点休息而已。”

秦梦敷衍地“哦”了一声，说：“好啊，那我们一起走，明天早上再决出胜负！”

顾长安点点头。

但很快，十秒钟就过去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你真不走？”

顾长安戏谑开口。

秦梦不争馒头争口气，说：“你走，我就走。”

顾长安问她：“你不困吗？”

“那你呢？精神可还好？”

“挺好的。”

“既然这样，那不如我们来聊聊人生。”

“好啊。”

赵抟半梦半醒之间，想起来上个厕所。眯着眼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一不留神，就看到了门口坐着四目相对的两个人。

秦梦和顾长安两个人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赵抟打了一个寒颤，给吓得清醒了。

“我靠，你们两个到底有完没完？”

秦梦有气无力的，回答他的话：“他先回去，我就回去。”

顾长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我还很清醒，不困。”

赵抟哑口无言，真是两个疯子！

他嘟囔了一声，转身回去继续睡觉。

凌晨两点的时候，顾长安对秦梦说：“夜深了，邪祟都要出来了，你确定不用回去吗？”

凌晨四点的时候，秦梦对顾长安说：“更深露重，早点休息。熬夜对身体不好。”

一直到天光破晓，两个人仍旧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姿势，在原地没有动弹过。

秦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些什么，但只要一想到今天过后，自己和顾长安可能就要永远分隔两地，便不甘愿去入梦。

那梦里又没有他，他在眼前啊。

无论去遗忘湖的人是谁，从此之后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相见。

当破晓前炸开的那一道道金光穿透黑店的大门，照射进来的时候，秦梦终于有些熬不住了。她自嘲了一下自己这个年迈的身体，然后轻声冲顾长安吐露自己的心声。

“顾长安，这一路走过来，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我是一个不怎么完美的人，我胆小懦弱，害怕面对现实，我有许多许多的缺点，谢谢你可以包容我。”

顾长安揉了揉睡眼，强打起精神，冲秦梦笑笑：“那我也得谢谢你，不为别的，就只是想要谢谢你的出现。”

那些个漫无目的追逐的夜晚，唯有她这处的一点星光，指引着他不要误入歧途。同样的道理，若不是秦梦，他顾长安很可能早就淹死在海里了。他们两个，无非就是互相成就罢了。

“顾长安，你不用顾念着我的，也不要手下留情。经过一个晚上的酝酿，我已经做好了去遗忘湖的准备了。只希望那个芒可以早点找到下一个看守遗忘湖的人，早点放我回来。我用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思考人生，现在，我要用这最后的半天，去跟我最爱的那些人道别了。顾长安，店里就你来看着吧。”

秦梦说完，不等顾长安开口，就率先跑了出门。

顾长安想推开门去追，推门的手举起又放下，来回几次，终究还是没有动作。

赵抟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了，又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他看得明白，他对顾长安说：“我知道你其实早就做出选择了，否则，你不会耗费一晚上的时间同她在一起。最后道别的机会了，为什么不好好道别？”

顾长安摇头，“不必了，我不喜欢道别。”

他告诉了秦梦芒今天晚上会过来，却没说实话。

芒是在霞光满天的时候过来的。他说踏着霞光而来，这样比较拉风。顾长安强忍着吐槽的冲动，将自己改动过的账本递给芒。

芒只看了一眼，就了然了。

他是神明，他什么不知道？

“现在后悔还有机会。”

顾长安十分自信地开口：“我从来不后悔。”

芒合上账本，说：“好，那我现在带你去遗忘湖。”

日暮时分，秦梦回到店中，只余一室的冷清。

赵抟呆呆地趴在窗台上，见着秦梦了，叹了一口气，说：“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