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该不该杀

“韶春？”

梦境中的那个身影，是如此的熟悉。

芒叫着她的名字，朝她飞奔而去。

韶春停下了脚步，神情淡漠地看着他。她这样子，跟欣喜若狂的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韶春？是你吗？你究竟去了哪里？”

韶春那双灰色透亮的瞳仁看着他，其中没有丝毫的情谊。

“天神都被我们杀光了，你怎么还会活着？”

芒一惊。

“不可能的，你怎么能杀的掉所有的天神呢？不，你不是韶春！你是那个女将军！”

这个长得极为酷似韶春的女人，似乎对于芒的存活十分意外。

她手中忽然多了一柄长剑，冲着芒就要刺过来。

芒躲闪不及，长剑正刺中他的胸口。

他痛得惊醒，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山洞中。

他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外头察看，才知道自己还在西山。他忆起自己昏厥之前的情形，极目远眺，想要去看天梯的所在，看看现在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令他惊诧不已的是，天梯不见了。

天梯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只可能是被毁了。

莫非是那些天神为了阻止凡人上到天界，所以将天梯给毁了？那是不是就说明，这一场战役，还是天神赢了？凡人不堪一击，这样的结果，早该想到的。

可是那个长得跟韶春一样的女人呢？她最后的结局又是如何呢？

芒闭上眼睛，准备用意识搜寻自己昏过去之后的记忆，但神识还没放出去，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你醒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是韶春。

不，是那个跟韶春长得一样的女将军。

她视他如仇人一般，眼神凶狠，似乎要将他生吞拆入腹中一般。

“你没死？”

芒在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败的是天神，而不是他们凡人。他至多以为，只是这个女人侥幸，逃脱了一劫。

韶春冷哼一声：“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天神都没有死，我怎么敢死？”

芒目光与她的对上，她的目光中饱含着恨意。

芒再一次确定，这个女人，并不是韶春。

他跟韶春在一块儿整整十年。十年间，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若说是演戏，演戏演给十年，那也着实厉害了。

“天梯为什么会不见？你们做了什么？”

刚刚醒过来的时候，他因为急于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没有多大的感觉。如今看到了眼前这个女人，知晓了她并没有事之后，他冷静下来，后背竟然开始隐隐作痛。

不用想都知道，定是她做了什么。

女人轻蔑一下，说：“什么天神？大难临头了，也不过是一群只顾自己性命的伪君子。天梯是被他们给炸毁的，他们以为这样子，我们就奈何不了他们了。想要解决掉你们这些庸碌无能的所谓神明，我们有的是办法。”

芒闻言，皱了皱眉。

原本空白一片的脑海中，竟然渐渐还原了当时的情形。

“你被我打败，我用你做威胁，逼其他天神与我们定下以后互不干涉的条约。没想到你在那群人的心目中这么不值钱，他们说他们是高贵的神，不会对凡人低声下气。他们让我杀了你，说你肯定是宁愿死，也不愿意丧失作为一个神的尊严。结果呢？我当着他们的面，抽掉了你后背的筋，他们竟然怕的四散而逃，逃跑的方向，竟然还是人界。为了阻止我下去，他们还炸掉了天梯，以为这样，我们就无法下来追捕他们。”

芒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抽掉了他的筋，竟然还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抽掉天神的筋脉，无异于将他从神的位置狠狠拉下来，他失去了作为神所能拥有的一切能力，可能连一个凡人也比不过。

他突然大力地揪住女人的衣襟，大吼道：“我要杀了你！”

女人十分轻松就打掉了他抓着自己的手，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刀，反手就架在了芒的脖子上。

“杀我？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你是神的时候就打不过我，现在被抽了筋脉，想杀我，更是不自量力！”

刀刃锋利，只稍偏移一下，便能要他的性命。

芒十分识时务。

他深知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道理，沉住气，问：“你放了我，我从此隐居山林，再不涉足天人两界的事。”

女人却并不松手，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杀过人吗？”

作为一个天神，你要对其他天神说你从来没有杀过人，他们便会取笑你的无用。天神都以杀了多少人为荣，这就跟在战争年代，士兵以割了多少敌人的左耳为荣一样。

句芒想到了那个小娃娃，肉呼呼的胳膊，肉呼呼的脚丫，那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句芒沉默不语，女人手中的短刀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他的皮肤。

“杀过，对吗？你杀过人，就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句芒感受到自己的血液从血管中流出来。他闭上眼睛，准备好了接受来自凡人的审判。

可等了许久，这个女人却一直没有动静。

句芒有些奇怪地睁开眼睛，那女人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逃跑，竟然是去寻找那个女人的下落。

芒是在小溪边找到的她。

她就坐在溪边的鹅卵石上，面对远山，喃喃自语些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他杀了人，他死是罪有应得！”

“你对他还抱有什么幻想吗？你要知道，他是十恶不赦的天神。”

“或许，他跟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芒听不下去了，主动开口询问：“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女人一惊，手里的短刀已经又拿在了手上，随时准备一刀划破芒的喉管。

“你不忍杀我，却又因我杀过人，不得不杀我。你在矛盾，你在纠结。你是韶春？”

芒丝毫不惧，看着韶春的目光既惊又喜。

“你是韶春，对不对？”

女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反驳道：“我不是。”

话音未落，她又补充道：“但我知道韶春这个人。她已经死了。”

芒不顾自己脖子上还架着刀，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

“你在骗我。你就是韶春。这双眼睛，骗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