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血角囚牛

蛮牛穿心藤蔓抽芽生藤化茧，续接了楚清流的筋骨，护住了他的心脉。

火玉五字融药草换命之阵，化火球困灵蛇，本该炼化入茧，治其心伤。

摄魂灵蛇则摄取魂中黑暗灵力，治其魂伤，方能痊愈。

但让龙婆婆始料未及的是，灵蛇竟然在关键时刻魔龙化了。

可谓是命运无常而多舛。

眼见灵蛇额头两角，腹部四爪都已成形，火球内裂缝横生之际，一声吼叫突兀而诡异地响起——吼声不传于外界，只轰鸣于几人心间、脑海、魂中。

其声如蛮牛哞吼，其势却如飞龙在天！

几人只感觉头昏眼花，心神涣散，神魂失守。

这声吼叫相较之前灵蛇响彻天地的一吼来得更震慑心魄。

待到心魂脑海里的吼声烟消云散后，几人才纷纷摇头晃脑回过神来，只有呆呆的南清一人不曾受到影响。

楚小刀比龙宛秋清醒得更晚一些，等他止住头昏带来的呕吐欲望后，视线慢慢聚焦清晰。

然后楚小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目瞪口呆的他揉了揉眼睛，愣了一会儿，又揉了揉，茫然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楚小刀吸着冷气，仰着头，下意识道：“我滴个亲阿妈勒……”

安静异常的小院，让刚回过神的柳生有些发毛，他压着嗓子，低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刚刚那声牛吼是怎么回事，灵蛇化龙失败成牛啦？你们倒是说话啊……”

怎么了？

楚小刀也想知道到底怎么了……

灵蛇确实化龙了，内蕴阵图与火玉五字的火球确实也快碎了，巨茧确实还是那颗巨茧，似乎跟刚才没什么分别。

但是谁能告诉我，化龙后的灵蛇为什么不动了，即将破碎的火球为什么又开始旋转燃烧了，本该在地上的巨茧为什么跑到空中了，最最最重要的是，那头矗立在院中，高达三丈，牛头龙身双血角，肉身模糊如幻影的东西到底是个的什么……

醉醺醺的叶秀，被这乍然惊现的庞然巨物惊得酒意全无，听到柳生的询问，他恍然大悟，一把搂过柳生，一副没心没肺吊儿郎当地说道：“小柳树，只可惜你是看不见此刻这恢弘伟大的一幕啊……哈哈哈……”

柳生抖了抖肩膀，也没能抖掉这邋遢大叔的爪子，只得无奈一笑，问道：“到底怎么了？”

也许是惊意已过，酒意再来的缘故，酒鬼叶秀又变得一副醉醺醺有气没力的模样。

他将身子挂在柳生身上，慢吞吞地说道：“这傻小子福缘不浅，本是九死一生的绝境，竟让他给绝处逢了生……嘿，你说有趣不有趣……”

这可让柳生高兴了不少，眼盲的他总是乐于“见到”美好的事情。

两人的对话，让先前得知阵名时沉重凝滞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那刚才那声牛吼是怎么回事？”

叶秀刚欲忽悠他时，龙婆婆在楚小刀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起了身。

龙婆婆似乎对院落中，那三丈怪物虚影没甚兴趣，拖着脚步，向正屋行去。

七爷牵过龙婆婆的手，也未跟楚小刀言语，独自扶着老人进了屋。

楚小刀看着两位老人的背影，沉默地感激着。

家里两位老人离开后，洛颜将没精打采的龙宛秋抱了起来，跟几人打了声招呼后，看了眼南清，也回屋休息去了。

楚小刀一时难以适应他们此刻的淡定从容，他们似乎对于那突然出现的三丈怪物除了刚开始的惊讶外，并不感到害怕与惊奇，这让楚小刀更加好奇这牛头龙身双血角的怪物虚影，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院子里只剩下五人。

被裹成茧浮在半空的大牛，不知何时跑到凤雪梨树下蹲着发呆的南清，不让叶秀挂在自己身上干脆坐在地上的柳生，至于叶大叔，当然是能躺着肯定不坐着，他也不嫌青石板冰凉，头枕着手，躺在地上。

楚小刀回到梨树下，将趴在棋盘上的大侠揣回怀里，看到蹲在树脚，不知在看什么的呆子，心里不禁疑惑为什么洛颜没将南清带回屋里歇息，难道他们不是夫妻，但先前洛颜对他的亲近那么明显……

正当楚小刀困惑不解时，叶秀与柳生的对话吸引了他。

“问你牛吼怎么回事呢？”

“牛吼就牛吼呗，还能怎么回事？”叶秀打着哈欠，敷衍着。

“家里哪来的牛啊，莫不还真是那小蛇化龙失败，成牛了？不能啊，没这说法啊……”柳生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楚小刀挨着柳生坐下，仰着头，看着那三丈高的牛头怪物，唯恐惊扰到它，小声地给柳生描述着他所看到的景象。

柳生越听越开心，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楚小刀虽不明就里，但见着他发自肺腑的喜悦后，心情阴郁的楚小刀也愉快了起来。

在听完楚小刀的讲述，柳生沉思了一会，组织了下语言后，说道：“这次大牛算是因祸得福了……”

楚小刀心一下悬了起来，问道：“真的？”

柳生点了点头，道：“当听到龙婆婆说灵蛇魔龙化后，我就知会遭，因为火玉五字根本镇压不住魔龙化的灵蛇，更别提炼化了，之后灵蛇龙吼，欲破阵而出时，我甚至可以肯定这次治疗功亏一篑。但不曾想天意难测，大牛这次不仅转危为安，还时来运转的被他给血脉觉醒了……”

不待楚小刀提问，柳生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说觉醒也就算了，竟然还罕见地引起天地灵力共鸣，降下馗影虚像为其震慑灵蛇，稳固火玉五字，硬生生把一局死棋给下活了。”

躺在旁边的叶秀眯着眼，望着布满星辰的夜空，由衷感慨道：“这哪是柳暗花明，死棋复活啊，明明是只手遮天，偷天换日啊，真是好大的手笔啊……真是好恢弘好伟大啊……”

叶秀难得严肃的语气让柳生愣了愣，楚小刀却浑不在意，全当是这酒鬼大叔又一次的胡言乱语，趁着柳生发愣的空当，楚小刀问道：“那这馗影虚像到底是什么呢？”

柳生回过神来，仰着头，“望”着那巨大的虚影，道：“馗影就是馗影啊……”

楚小刀被这猝不及防的幽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相比之下柳生相当满意自己这个玩笑，呵呵笑道：“馗影本该是馗修三花灵体大圆满时，感悟自身馗像时才会显现的异相，但也有极少部分人，因其本自身天赋或血脉的缘故，在最初血脉觉醒时便能引起天地灵力共鸣，降下馗影虚像。而听你所描述的馗影形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土灵馗影中的血角囚牛。”

“相传龙帝有九子，排行最首的便是囚牛。”

“囚牛相较于其余八位龙子，它不兴风浪，不启灾祸，独爱音律，后不知何原因，屠尽本族部落，判出妖族，自此额头龙角由青转红，腥红如血。之后这位妖族叛逆更是连破数境，修为通天，最后龙帝不得不亲自出手将其斩杀。”

“血角囚牛死后，一身灵力回归天地，当有人觉醒时，其血脉或天赋与血角囚牛残留在天地间的灵力产生共鸣时，便会将下馗影虚像。”

楚小刀压制着激动的情绪，声音颤抖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大牛……”

柳生拍了拍楚小刀的肩膀，微笑着点头道：“没错，大牛觉醒了，待摄魂灵蛇摄取完他魂中的黑暗灵力，火玉五字再将灵蛇彻底炼化为纯净灵力滋补其魂后，火玉五字中的药粉也会随着藤蔓进入他心田内，治愈他的心伤，待到那时便是他醒来之时。”

楚小刀不仅声音，连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大牛是馗修了？！”

“恩。”

楚小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到胸腔肺腑全是清凉的空气后，才缓缓呼出，然后这个总是一副心事重重愁眉锁眼的少年笑了，笑得灿烂如花……

躺在地上的叶秀踢了柳生一脚，后者回头，一脸疑惑。

叶秀摸着下巴扎手的胡须调笑道：“哟，文化人啊……知道得不少啊……”

柳生腼腆一笑。

叶秀也乐了：“死不要脸……”

柳生依旧笑。

叶秀顿觉索然无趣，双手撑地站了起来，身形摇摇晃晃的往自个儿屋里行去，中途传来他微哑的声音：“小家伙，别忘了你答应我的……睡了……睡了……”

当楚小刀从巨大的喜悦中醒过来时，身边只剩下了柳生。

“开心吧？”柳生问。

楚小刀点头，后知后觉对方看不见，又连着恩了几声。

柳生展颜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那就好。”

快乐得有人分享才能快乐。

心情不错的楚小刀望着血角囚牛馗影，犹豫道：“柳……”

耳尖地柳生接过话来：“喊我柳生就行。”

“柳生，你说我能觉醒吗？”

“能。”

楚小刀诧异地看着这个温醇和善的目盲青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柳生，你说怎么才能觉醒呢？”

“有说血脉的，有说天赋的，我看啊，都是命……”

“命么……”楚小刀一阵沉吟，接着嘲笑道：“命运还真是不公啊……”

话题似乎沉重了不少，柳生笑容内敛，淡然道：“谁说不是呢？”

“走吧，睡觉去，看这情形没个一两天大牛是醒不来的。你也累了这么些天了，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倦容难掩的少年摇了摇头，道：“你先去睡吧，我还坐会……”

柳生摸摸索索地回了茅屋。

独自坐在院中的楚小刀显得有些孤单，他抱起腰间的铁瓶，放在心怀，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阿爹，阿妈，大牛出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