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随风侵蚀
书名:家族利益 作者:欧阳昱
第155章:随风侵蚀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清扫书房地毯上的碎瓷片时,她记得是青花瓷的,并不是带有手工绘制的水竹图白地骨瓷。
所以,卢耀诚在骗她。
“董事长,您可认识这个?”
江小夏把从李桂香身上找到的瓷片晾在卢耀诚的眼前。
借着从窗外照进来的微暗的光线,卢耀诚凝视着瓷片半会,才又把视线重新注意到书籍中,他面色淡然地回答,“不认识。”
“不认识?”
对于这个回答,她感到意外,于是微微摇头,试图唤起他的记忆,她说,“难道这不是您丢失的那款微海大师手工制作的花瓶碎片吗?”
卢耀诚终于皱起眉,他把书籍随手放置在报纸的旁边,然后严肃地看着她的眼睛,他郑重地告诉她,“江小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江小夏持着瓷片的手垂了下来,她恳求,“我想见识一下董事长的花瓶,就是那款微海大师亲手做的花瓶,有他手工绘制的水竹图。”
“你想做什么?”他问。
“我想确认一下,您最珍爱的花瓶还在不在?”她回答。
“在与不在,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卢耀诚用一双冷峻的眼睛与她对视,对于她的要求和质疑,他并没有做出她想要的回应。
这时候,书房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没等卢耀诚应允,他便将门推开。
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来,卢景源对江小夏说,“你过来一下。”
江小夏木讷地循着声音看向他,迟钝得尚未及时反应过来。
“你跟我过来。”他指着她不动声色地把话重复了一遍,见她迟迟没有挪动脚步,他有些生气,眉头皱了起来,脸也刻意拉得很长。他向她走来,站在她身旁,首先向卢耀诚微微鞠躬示礼后,然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书房外走去。
穿过走廊,顺着扶梯上楼,他把她带到了卢家顶层的观景台。
透明的玻璃房笼罩在朦胧的雾里,隐约中,只看见近处的风影在摇曳,却看不清楚远处的海浪在翻卷。
她试图从他的手心挣脱,却不想他把她的手心拽得更紧,拽得生疼。
两手争执僵持在眼前,卢景源好像吃了火药一样毫不松开。
“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闯进我爸爸的书房,竟然敢当面向他质疑?”
“我并没有做什么。”她回答。
他怒目瞪着她,质问,“你不是说已经放弃了追查香姨的案子吗?怎么又开始多管闲事了?”
“我只是认为你的推测存在可能性,但是并不代表我就会放弃对香姨的案子追查到底。”
“你。”卢景源的手在颤抖,手指紧扼她的手腕,几乎用尽了全力。看到她眉宇间显露出的疼痛感,却又强忍着不表现出来,他更加生气。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让她求饶,只要她哪怕是一丁点的服输,他也会立刻松开她的手让她离开。
可她偏偏倔强得就像块石头一样,任凭他怎么折磨她,她始终一声不吭。
“告诉我,你认输了。告诉我啊,说你认输,说你从此以后不再插手卢家所有的事情,我就放开你的手让你离开。”他好生劝她。
见她无动于衷,他恨不得让她即刻死去。可是他的手在面对她固执的样子时,竟然瑟瑟颤抖,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却又做不到真的让她生不如死。他终于将手松开,她以为她解脱了,却不想他又把手扼住了她的颈脖,他强逼她说出妥协的话。
她闭上眼睛微微摇头。
“你答应过我,说要帮我调查我父亲的案子,可是你为什么现在反悔了?”她吃力地问他。
“那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案子交给我,你不要插手任何事情,不要与我们纠缠不休,彻底从卢家出去。第二,你自己去查,但是,你依旧要和卢家保持遥远的距离,永远都不要让我看见你。”
这些要求,在她父亲被害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出过,没想到在事情发生几个月后,他居然又以同样的态度和言辞打发她。
她讨厌这样的卢景源,讨厌他不可一世的样子。讨厌他永远都一副自命清高,人人都要对他唯命是从。
“就这么简单吗?”她笑道。
他怔住,才缓缓地回答一句,“既然你认为是简单的事情,让你做到为什么就这么困难?”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她冷笑着问他。
卢景源的眼睛瞪大得吓人,瞳孔中尽是错综复杂的血丝,他越是逼近她,他呼吸中夹杂着的烟草味就愈加浓烈。
他越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她越加断定他知道与真相接近的东西。
看她痛苦,他的心备受煎熬,终于只好自己先认了输,他把手从她的颈脖处松开,盯着掐痕,又抬起手指轻轻触在那斑驳的痕迹上,他噙着眼泪对她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答应过我的,说会帮我找到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你明明答应我的。”她将脸转向一边,眼睛漠然地盯着红色的地毯。
“我要是真的帮你找到凶手,你确定会从此远离卢家?”他问。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留在卢家,只要找到凶手,还原事实的真相,我一定会即刻消失在卢家的世界里,永远都不会出现。”
“你……保证?”他违背了本身的心意,所以才会在确认的时候,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悲伤。
“保证。”她回答得干脆利落,也在向他证明着自己的初衷,仅仅只是为了追查真相而已。
好像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的眼泪也跟着在一瞬间落下。
只不过她没有看见而已。
“好。”他咬着牙笑了起来。情绪渐渐恢复平静,他灰暗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伤口处,即使他与她的距离触手可及,可他已然没有了再接近她的勇气。仿佛只要一触碰到她,他的心就会石化般僵固然后又随风侵蚀。
他转过身,以背影对着她的侧影,他握紧手心,纵然不看她,也难控制不想念。
“你放心,不管凶手是你们卢家的哪一个人,我都不会做出让你为难的事情,我想要的仅仅只是知道真相。”她说。
她以为把这样的话说出来,卢景源的心里会从此好受一些,至少不会对她心生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