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雪中送炭]

“亚伦伙计”的气色看起来确实不好。

“若是打听不到，咱就想办法试他一试！”

“怎么试？那可是铁贝和鳌针的人！”

“呵，你还活在以前呢？现在的铁贝可不是以前的白牛副团长了，鳌针也几乎成了光杆司令，他们这伙人要钱没钱，人不止不如咱们的四分之一，还多半带伤，就是吞了他们，他们也得乖乖受着！”

“嘘嘘，小声点小声点，可别让云猫那伙人听见了。”

“怕什么，现在洛龙城这种情况，他们能跑去哪里？”话虽如此，说话的人却还是略微压低了语调，“而且你们当只有咱们几个有这种想法吗，钢鬓以前和蜂鸟的关系大家都知道，等着吧，迟早要见真章！

反正我是瞅准雀尾那妞了，啧啧，那两个大家伙，揉起来一定很爽。”

“那种整天板着一张脸、对谁都不服气的女人，放开了以后也不知道是有多骚。”说话的人偷偷瞥了眼雏菊那边，笑得意味深长，众人也跟着低笑了几声。

“蝶翅看起来柔柔顺顺的，应该很好骗。”

……

从地下据点里出来以后，艾尔几人在附近找了一处偏僻的小角落站定，然后女佣兵被安排去放哨，她们刚走开，小胡子就急着各种解释，农奴嘿嘿直笑，却也不以为意。

“行了行了，你这一口小黄牙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云猫他们已经和对方产生了接触，之后你们这样处理很不错了。”

铁贝跟着干笑，“我们其实不愿和他们那伙人待一块的，毕竟不是自己的兄弟，可现在内城这样的情况，咱们暂时也出不来，等鳌针那边的任务完成了，我建议立即就换地方。”

“为什么，他们这个地下据点看着很不错啊。”

“伙计，你是不知道，刚才我也不好直接说，就是昨晚上，他们那边有两个人想要心怀不轨，好在锤哥发现得早，后来大概是处理掉了。”

农奴眉头一皱，惊疑不解，“心怀不轨？”

小胡子点点头，眉头皱起了忧愁，“前几天不是有一条关于监狱里边那些家伙的传言吗，现在传言升级了，说是异族压城，洛龙城正值用人之际，无论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人，都可以将功赎罪，或是杀狼人，或是捕杀在逃通缉犯……”

这消息和先前那条关于东城军的传言来源是一样的，东城军成了事实，就算抛开这个先例，它也根本不可能会是假的，试想，司凡提家族说真话就能一举多得，让效益最大化，又怎么可能会说假话！

“城卫军这一手下来……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艾尔越听，心就揪得越紧，他揉了揉又开始胀痛的脑门，沉声接话，“若是那两个人跑成了，他们就会被城卫军捧上天，会被塑造成两个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例子。”

“是啊，据说那两人被发现时，还在讨论若是当了巡逻队的队长，要如何如何呢。”

“巡逻队长？”农奴突然嗤笑出声，“两个傻比，也太小看咱们这一窝人的价值了，他们应该会成为先遣军或者东城军的一员，东城军的建制似乎是十人一小队，五十人一大队，两百人一团吧，怎么着也得是个团长。”

铁贝跟着干笑，却突觉对方竟然斜眼盯着自己，被盯得有些发怔。

“铁贝，你之前才是个副团长啊，怎么，有没有兴趣去弄个先遣军的团长来当当？”

他慌忙摆手摇头，两撇小胡子也被摇得随风乱飘，仿佛生气了一般，“血隼伙计，你要是想要开玩笑，找鳌针开去，我铁贝不是嬉皮笑脸的人！”

农奴一听，立即就嬉皮笑脸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开了个更大的玩笑，“鳌针哪有你好玩，你不当，我可去当了，”他左右看了看，干脆揽过几乎要惊掉下巴的小胡子，并将声音压得极低，“我跟你说，我打算把锤哥和钢鬓这伙人给卖了，然后和你们投靠城卫军去。”

“……”

“你他吗要把自己憋死吗？”

农奴拍了一巴掌小胡子那吸饱气就没动静了的胸膛，拍得后者一阵咳嗽，咳得满脸通红。

“怎么着，说说你的看法。”

“……咳咳……血隼伙计，”铁贝一脸痛苦与抗拒，边咳边摇头，“你要我说看法，我干脆给你算算好了，先说鳌针，那晚上从内城监狱里冲出来的时候，最后几个跟着鳌针的伙计都死了，他那个人，有些偏执，认死理，昨天还把头给剃了，说是要当个秃头的光杆司令，一天不把内城监狱拆了，一天不留头发。”

“光头啊……”农奴脑补鳌针光头的模样，撇嘴摇头。

“云猫很久以前有个女人，两人正如胶似漆，那女的不知怎地就落到了城卫军的手里，后来也找不着了，若不是这事，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找不着了？”

“要不是被内城监狱的人给卖了，就是被埋了，这世界这么大，找不着也不奇怪。”

小胡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农奴点点头，略带诧异的问道，“我怎么感觉你这声长叹有些感同身受的味道？你自己呢，又是个什么情况？”

“我？”铁贝怔了怔，耸肩摊手，“我……”

沉吟了片刻，他有些不自在地搓着自己的小胡子，偏头抿嘴，“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你这身岁数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嘿……”小胡子嘿嘿直笑，“我其实就想让身边的伙计过得好一点，这些年我都是这么努力的，结果你也看见了，越努力，他们就死得越快。”

“哈哈……”

他笑得有些猥琐，却也很是坦然，“血隼伙计，我也不怕跟你说，你那种说法，其实也从我脑子里出现过，只是我觉得吧，有些事可以干，有些事却做不得，锤哥和钢鬓这伙人怎么说也是帮了咱们一回，虽然不能和你相提并论，但也是类似的情谊来的。”

农奴点点头，突然摆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脸孔，“那要是我让你干呢？”

两人相视无言，铁贝显然很是为难，但在片刻后，还是梗着脖子表了态，“你要我做，我就做，以后你替我好好照顾那些伙计便是，”顿了顿，他又一脸纠结道，“你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呵呵……哪一句是真的？”

“两句都是，”小胡子毫不犹豫地点头确认，“抛开东外城里的是是非非不提，就单单是从内城监狱那码事来看，你也不像是这种人。”

“那你觉得锤哥像不像？”

“……”铁贝又是一窒，原来搞了半天，是要说这个，可不对啊，“刚才在里边的时候，你俩关系看着很好啊？”

艾尔半眯着眼嘿嘿一笑，将和锤哥认识的经过大概说了一下，然后又道，“好不好你自己判断，另外那个钢鬓是什么来头？和蜂鸟的关系怎么样？”

小胡子似乎有些走神，直到农奴催促，才恍然道，“哦，钢鬓啊，挺风趣幽默的一个人，他们以前那个团虽然不大，但也不依附谁，挺有名的，他的实力也不错，一柄双手剑使得很有气势……”

介绍了一番后，铁贝耸了耸肩膀，示意自己说完了，但艾尔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谁他吗管钢鬓帅不帅幽不幽默，重点是他和蜂鸟的关系如何？！”

“这……”小胡子又摆出了一副为难的脸孔，“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红蛛和蝶翅在哪，要不你问问她们？”

艾尔不说话，就这么沉着脸瞪着对方，片刻后，铁贝胡子一抖，抖成了两撇无奈，“这事其实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了，我也就知道那么一点点，你可别说是我说——”

“快说快说，有那八卦的心，却没那八卦的胆，叫你铁王八真的不过分。”

铁贝仰脖一阵尬笑，然后四下瞅了瞅，小声八卦，“其实他们两个现在是个什么关系，别人也说不好，在进东外城区以前，他们是一对，”小胡子顿了顿，瞧了瞧对方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异常后，又道，“后来不知怎得就走散了，钢鬓跟着他们的团长先撤了出去，蜂鸟却被落在了东外城里，然后就是这样了。”

“就是这样了？”

“是啊，”小胡子眨了眨眼，语气连贯地继续道，“据说前天晚上两人一见面就当面解释清楚了，事情经过我也知道，确实怪不得钢鬓，然后现在两人都好好的，挺好，”眼见农奴的脸色渐渐变得古怪，铁贝话锋一转，严肃道，“不过现在蜂鸟似乎并不搭理他。”

农奴哼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显然不信故事就这么结尾了，“没说之前你这么为难，看来这段被省略掉的过程很不简单啊，怎么着，说话留一半的感觉很爽？！”

“没……”

看得出来，铁贝实在是不愿在背后议论这种事情，但奈何艾尔逼得死紧，丝毫不给对方蒙混过关的机会，两相比较之下，这两人编故事的水平一个天一个地，气势也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结果显而易见，班门弄斧。

农奴一句话就收拾了对方，“你是愿意好好给我讲明白呢，还是愿意把锤哥和钢鬓他们卖了？”

“……”

……

故事并不长，片刻后，被逼着透露人家秘密的小胡子只一心想死，得逞了的农奴也没有什么开心的意思，他揉着胀痛得厉害的脑袋，隔了好一会才理清了思路。

“……现在蜂鸟的脾气变得有点怪，但应该也是走出来了，挺好的，她前晚上还挨个叮嘱了我们一遍，说这事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唉……，早知道今天就让鳌光头等你好了……”

“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你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毕竟也是身不由己对吧。”

铁贝低头应了声，没说话，显然心理负担极大，农奴又笑道，“瞧你这样，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这张老脸脸泛桃花？”

“……”小胡子瞬时就来了兴致，他们相识的时间不畅，相处的时间更短，他对“血隼”的了解其实也不是太深，但人家有本事啊，既然这么说，那十有**是有好事了。

然而他没想到这好事竟然来得如此的清脆悦耳。

哗啦！

两个沉甸甸的收口袋被对方甩手抛进了他的怀里，又隔着骨血肌肉将他的心脏砸得嘭膨直跳。

“这是……”铁贝不住地捏着收口袋里鼓囊囊的物件，眼露征询，一张干瘪瘪的黄脸绽放着惊喜。

“想看就打开来瞄瞄，装什么矜持。”

得到允许后，他急不可耐地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看了看，那双小眼睛瞬时就映上了从里边反射出来的金光，然后又拿起另一个看向了农奴，抬额征询。

农奴点点头。

铁贝深吸了口气，用拇指指了指自己，对方又点了点头，于是他立即就将那两个收口袋揣进了怀里，整个人兴奋得不住地耸动着肩膀，来回踱步，脸上挂着的欣喜简直不要太夸张。

“至于吗，你以前好歹是白牛的副团长。”

“至于……”

按理说，前白牛佣兵团几乎单靠自己就能和铁三角的人平分洛龙城的黑夜，那是什么样的存在？作为其中的副团长，怎么可能连500枚金币都没见过？

可是这些天他们过得实在是太捉襟见肘了，洛龙城物价飞涨，他们却有出无入，特别是两伙人合钱买了药剂、魔晶以后，更是几乎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偏偏现在的内城形势骤变，未来几天，他们都会在地下窝着，静待风头过去，以及安心养伤。

地窖里的食物两天内就会耗完，假如鳌针和钢鬓等人不能安全归来，并带回足够的补给，那到时候没准所有人都得挨饿！

所以铁贝又怎么能不激动，现在虽然还没下雪，但是温度已经极低了，只要在地窖里存够充足的食物，他们甚至能在里边待上一个月。

“……伙计，你这是雪中送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