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电子废墟

3047年，地球中州联邦炎阳市某电子垃圾场。

叶文清伸了个占满4.3平方米棚户的懒腰，晃了晃被垃圾废气熏的有些迷糊的脑袋。随手抓起挂在门后背的红色风衣，青色墨镜，戴上一对厚实的把整双破烂运动鞋包裹起来的“蛇皮”鞋套，推开了棚户的门走了出去。

放眼望去，天空灰蒙蒙的散发着亚健康的感觉，近处远处飘着血红色，暗灰色甚至说不出颜色的云，也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废气还是垃圾场自己凝出的化学气团。往下看，便是绵延数公里的十余座散发幽光的电子垃圾山。核能电池的废液日积月累从包装中渗出，在每座垃圾山的底层凝聚成一片片墨绿色的沼泽，每到夜晚便会发出不算耀眼的辉光。

而在沼泽之上则埋藏着无数无法再转动的显卡，磁盘，碎成几段的个人光脑，还有数量众多，形态或仿真或机械锈迹斑斑的机器人。复杂的集成芯片早已失去能力，超合金制的眼窝深陷如垂垂老者不复光彩，只有些许垃圾场内特有的吞金嚼银的小虫来回穿梭，如觅佳肴。

迈入第三个千年，人类文明早已步入星河时代。万米长的“星皇”级战列舰在太阳系的遥远边界来回巡航，守卫这块诞生人类的星际土壤；无数略小的“星辰”级探测舰在银河系的各个角落游廊，一旦搜寻到拥有可靠能源甚至孕育了生命的星球便会立刻摊开随船携带的星塔图纸，投影出可供星际跳跃的坐标。

而在这个新时代的底层，科技的进步同样让人类的生活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科幻小说里绘制的画面一条条实现，当然，也产生了数量恐怖的电子垃圾。

炎阳市的焚风垃圾堆积厂便因此而生，专门处理晶体金属构件的电子垃圾。垃圾场幅员辽阔，常年给炎阳市的这片郊区带来如腐尸般的气味，所以又被叫做“坟风”。

然而这片任何正常人不愿意呆上超过一根烟时间的土地，却是叶文清的家，甚至可以说是福地。

叶文清看了眼B-2号垃圾山和C-7号垃圾山交界的山脊，轻轻推了推自己的青色眼镜，眼镜上顿时滴滴答答浮现出一堆看不清细节的文字。叶文清瞧了瞧这堆似乎是被加密过的代码，立刻双眼放光，嘿嘿一笑，脚底紫色的“蛇皮”鞋套骤然喷出了淡蓝色的火焰，整个人一跃数米在垃圾沼泽上空朝着刚刚所看的位置冲刺而去。

“哇，N卡9080Ti，60年前推出的末代超计算力版，当年也是仅用2天时间计算出了世界上最后一枚Bit币的神级显卡，捡到宝了今天。”

叶文清似乎毫不畏惧垃圾山底层的辐射沼泽，探出手去便是一阵挖掘：“啧啧，东数1兆T磁能空间叠加硬盘，47年前倾尽这家企业全力，制作出的一台足够存储一家大型软件数据库的硬盘……可惜数据存取稳定性太差销量不足还把这家公司弄倒闭了，没想到这里还能找到一台。”

叶文清两眼发光，像是看到了价值连城的宝贝：“我看看里头是啥……我靠，1兆T的东热，这主人现在还活着么，好人一生平安啊……”

沉浸在发掘中的叶文清仿佛忘却了时间，是的，他便是依赖这垃圾山而活的拾荒者。可能连他自己都说不太清自己在这片土地上待了多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片土地上倾倒的是炎阳市核心商业区所产生的大型电子垃圾。那些见惯了电子产品更新换代的土豪们往往就把刚用过几次的显卡，VR设备，机器人，核能飞车当废物丢掉，于是叶文清时常可以捡到还算值钱的宝贝。

其中最幸运的一次，是叶文清来到这荒山的第二年，他在C-21山的中央捡到了一颗“禁药”，貌似是一位很久以前的诺奖生物学获得者的疯狂实验，一片能够“永葆青春”的药丸。可惜力排众议登上市场后发现副作用不仅可怕而且致命，导致了几千人猝死于是匆匆停产。然而不知情又几天没吃饭的叶文清一口吞下后，不知是不是身体常年经受辐射产生了什么变异，这致命的副作用并没有体现。在这片土地待了不知几十年，现在的叶文清依然是20多岁的模样。

不过虽然这么说，像今天这样大发现的还是比较稀有，叶文清捏了捏还沾着几只吞金虫的主板，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这就收手回去把这些材料卖到电子黑市，然后再改装一下自己的宝贝“光盘”……

“哟，叶哥，还是来这么早啊。”

突然，背后传来了一阵油腻腻的招呼声，伴随着还有一阵咯咯吱吱老鼠般的笑声。叶文清暗骂一声，挤了个笑脸回头一抱拳：“强哥也早啊，您亲自造访是不是看中咱脚下这片地方？那我先告辞了。”

“等一下，叶哥。不知您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呀，大家都在一块混，有宝贝，独吞可不是好习惯嘛，要团结，你说是不是？”

被称作强哥的男人一身黑T恤，裤子破破烂烂，矮壮身材，手里永远拿着瓶标签写满洋文的高级啤酒。比较显著的特点是顶着个大光头，有点像光头强，于是被这片垃圾场的拾荒者们称作强哥。强哥的身份可不比叶文清，人家是正规的退伍程序员，可惜因为酗酒丢了老婆孩子工作，炎阳市的程序员组织也不再理会，只能来这垃圾山营生。虽然他也尊称在这里时间最久，捡到宝贝最多的叶文清一声“叶哥”，但是毫无疑问，大多数的拾荒者都慢慢跟从在了他的名下。

虽说叶文清自问如果掏出全力，跟这五大三粗的老伙夫干上一架应该有的打，但是怎么说，捡捡垃圾跟打架斗殴可是两个性质，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这个红线还是不碰为好。

“哈哈，强哥说的对呀，我们这群捡垃圾的，出来混，最重要的是团结。”准备开溜的叶文清闻言一笑，立刻是掏出了那台阳伟达9080Ti显卡：“强哥，这可是上个世纪的最强显卡，说不定还是算出来最后那枚Bit币的那台，您看这账户还在卡上雕着呢。”

“啧，哎呀，这风扇我不太喜欢，您刚刚那台硬盘，我还有些兴趣。”

看着这油腻大叔挑起来的眉毛，叶文清一愣，明显刚刚自己收集到的东西里头就这显卡最值钱，自己拿出来之前还偷偷把核心拆走换成了老旧的BMD4396显卡的核心。而那台磁盘，说起来是48年前的最大款，现在也不过是一台家用闪存盘的体积，实在看不出为何能入强哥这种级别角色的法眼。

“嘿嘿，不瞒老铁，在下前几天在A-6山那里找到一台6D打印播放机，那盘里的女人放出来，那可都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摸上去该软的软，该硬的硬，能给我弟兄们开心开心，哈哈哈哈。”

强哥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发出一阵阵猥琐的笑声，背后的小弟们也一个个眼神发红，期待的搓着手手。叶文清默默退了一步，咬了咬牙，还是爽快的把这各种意义上污hui不堪的硬盘递给了强哥。

强哥笑着离开了叶文清这边，垃圾山里又恢复了平时的宁静。叶文清呸了口唾沫，继续蹲下来翻找垃圾。突然，叶文清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

显卡！

还是三张，几乎全新的。

显卡这东西在“坟风”里可算高级货，且不说显卡的图像计算力组件用于改装“光盘”可谓是最合适不过的配料，单说如果你有足够数量的显卡，组装起来那便是一台不错的联邦电子货币挖矿机，全力运转起来月入百万都是常有的事。这也是刚刚叶文清看到那台10080无比兴奋的原因。

这一下子来了三张，叶文清忍不住激动了起来。狠狠深吸了几口充满辐射乌云的垃圾场空气，叶文清才冷静下来，探出双手拆开了显卡的包装。

这一看，叶文清差点被气得当场去世。

显卡的牌子，叫红旗，塑料卡面上还纹着两行小字，一行是：“禁止运行仙剑6，魔禁3以上游戏，后果自负。”

另一行是：“艺术就是爆炸！”

“靠！督察队来了！快撤！”

就在叶文清准备把这三块炸弹有多远丢多远的时候，安静发掘如考古现场的垃圾堆突然爆发出一阵阵哀嚎，却见不远处的山头，一台几百米长的民用空舰缓缓降落。空舰上挂载着巨大的旗帜，督察队键盘锤子的联邦旗帜十分醒目。而很快空舰上便下来了一堆全副武装，后槽牙都安着编译器的城市管理大队队员。

“圾厂重地，禁止私自挖掘！所有私掘者趁早投降，归还赃物，否则我们会立刻开火！”

队员们一个个板着马脸，似乎在明示自己那比马还马的枪法，但是这批十几年前的老旧能量步枪依然是对拾荒者的巨大威胁。为首的队长潘健更是直接对着一处山头鸣枪示威，顿时引发一阵微弱的核子爆炸。所有拾荒者们纷纷丢盔弃甲把所有的宝贝统统丢掉，不要命的朝着自己的棚户跑去，有些棚户搭在降落地不远地方的拾荒者无家可归只能流着眼泪朝远处跑，等着回来看到自己的小家被拆毁。就连强哥也一阵大骂，丢掉了刚刚小弟们进贡来的大批宝贝，只一手抓着啤酒一手抓着刚刚的硬盘甩开腱子肉狂奔。

叶文清就很不开心了，因为这帮人降落地就在自己旁边，而叶文清非常不想放弃今天自己发现的宝贝。

瞧了瞧手里的东西，叶文清突然心生一计。

“潘队长！这边，我发现了好用的玩意，丢掉烧了太可惜了，送给你当过年礼物吧！”

“你少来，过年还300多天呢，今天抓的就是你叶文清。”潘队长似乎并不为这“利”所动，瞧了眼叶文清发声的位置，直接拉起枪膛，一挥手大队人马全部朝着叶文清冲来。叶文清登时就往地上一趴了，顺便从兜里掏出10080拱起手来：“潘队您手下留情啊，这可是我在这儿几个月找到的最好的宝贝了啊，卖到黑市也是几千块啊，饶命啊，我还有十几个纸片人媳妇儿要养活啊呜呜呜。”

城管的人马被叶文清吵的脑壳疼，远处开溜的强哥也扯着嗓子道：“潘大队长您别信他的，这小子没一句实话，刚刚还想把这玩意给我呢，怕不是炸弹。”

叶文清一听，立刻大骂一声，把这台宝贝朝自己背后一丢，而自己却迎着潘队长的人马走了过去：“队长您要不信，我已经把那玩意丢了，我自己自投罗网到您这边来，如果那玩意真是炸弹，要杀要X随您，如果不是，潘队可能不能放在下一条小命。”

潘健眯了眯眼镜，嘴巴一动，几个小队员立刻上前准备控制住叶文清，而另外几个提了全套设备准备去检测一下那台10080的真伪。

就在这时，潘队突然发现自己脚底多了一块不明物体。

仔细一看，是一块显卡，上面印着红旗二字。

几乎同时，显卡的光幕显示屏缓缓打开，播放起了令人血脉舒张的动作画面，还是5D以上级别的影片，显卡内的风扇也高速运转了起来，投影出精致画面的同时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

…………

“趴下！！！”

轰隆！在潘队大吼的一瞬间，督察队员的脚底瞬间爆发出炫目而惊艳的颜色，比起之前，或许这种火焰爆炸特效更让热血青年们沸腾。而叶文清早已趁着这爆炸云的混乱，脚底抹油，回头就跑，顺手捡起宝贝10080朝着垃圾场的大门冲刺而去。之前跟潘队长斗智斗勇也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为了留下这件宝贝显卡这次闹的挺大，一时半会自己也是不太敢再回到这地界了。

啪！

突然，叶文清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叶文清赶紧启动脚底鞋套把自己姿态调整正确，微微回头一看还好没有什么追兵赶上来。正欲继续逃跑，却被脚底的东西给勾住了眼睛。

光……光盘？

叶文清伸出手去，将那块其貌不扬形似光盘的物件拾了起来，启动青色眼镜仔细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这光盘的计算核心是3个月前炎阳城中贝尔信息实验室研制的科龙-7号晶矩叠加芯片，计算力超过10的14次方每秒，这可是程序员中的精英：架构师们才会使用的计算核心，即使这块东西看上去比市面上最普通的初中教学版还要笨重，但是毫无疑问，这就是一张架构师级别的光盘。

这种级别的程序员，都是联邦最核心的战略储备，他们手中的光盘每一件都是绝密文件库，当做随身垃圾丢掉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垃圾场中？

叶文清心思电转，将这物件收进口袋。朝背后又扔了块红旗显卡，顿时一阵惨叫，叶文清也脚底抹油冲向了垃圾场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