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去

    首府宁城，高新区，科乐饮料有限公司宁城分公司总部，下午六时三十五分，刚刚结束了公司新年的第一次月度会议。

会议室门打开，来自省内各城市的二十五个城市经理及各分管数个城市的四个区域经理尾随分公司总经理李总鱼贯而出。

顾茗脚步微快，越过数人，轻拍一下唐鸿军的肩膀：“唐经理，有空吗，有个事情沟通一下，去你办公室聊聊”

随后又跟唐鸿军身旁的几个下属笑着点了点头。

“顾经理好”

一旁的几个城市经理回应问候。

唐鸿军脸色有些古怪，怔了怔：“顾经理这是”

“真有事，聊聊。”顾茗笑道。

“真有事哦，好好，那去我办公室，聊聊。”

“我退出，朱明他们几个，能力不错，相信能继续为公司创造更好的效益，唐总监你认为呢？”

“来一根？”

顾茗拉过茶几上的烟灰缸，点了根烟，晃晃烟盒示意道。

唐鸿军接过烟，脸色平静：“恕鸿军愚顿，顾经理是什么意思？可否明说？”

顾茗点亮打火机，给唐鸿军点燃了烟。

“春节前赵文亮调走了將近两个月，总监的位置一直是李总兼顾，华厦区总部为什么不外调人员过来？我想我不说，唐经理也应该明白是什么原因，大家都是明白人，之前的来来回回、钩钩角角就不说了，职场嘛，不在其位，不谋其职，很正常。”

顿了顿，吸了口烟吐出，他看了看依旧平静的唐鸿军一眼，继续说道：“唐经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离开，总监这个位置，必定，只属于你。”

“怎么，顾经理你的意思是，施舍？”

脸色一直平静的唐鸿军似是有些激动。

“我顾茗是什么样的人，唐经理你应该很清楚，此时此刻，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的能力，李总不会看不到的，总监的位置，非你莫属。”

“呵呵，是吗？顾经理似乎有点言过其实了吧，整个公司里谁不知谁不晓，顾经理年少有为，短短四年时间从一个大学毕业生，业务员，做到了区域经理，跟你比，我唐鸿军这个十年工龄的老销售实在是惭愧，惭愧，总监这位置，不敢想，不敢想啊！”

话音落下，二十平米的办公室内顿时静默，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和袅袅腾起的烟雾。

约十秒钟过去，顾茗撮起手中香烟合唇深吸一口，然后將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唐经理，我说的是‘离开’，彻底的离开，朱明他们几个，能力的确是不错的，后面该有的话，我会跟他们说，相信他们往后一定能在唐经理的领导之下，为公司作出应有的贡献，我也相信唐经理一定会是一个合格的销售总监。”

顾茗对视唐鸿军，吐出口中烟雾，缓缓说完，然后立身走向门口：“唐经理，祝步步高升，保重！”

“为什么？”

唐鸿军站起问道，语气充满惊异。

“累了，想歇歇。”

顾茗脚步微顿，回头笑了笑，然后开门、离去。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时间就在吃和睡还有业务交接中流逝过去。

二月底，南方的天气已渐转暖，只是偶尔的烟雨绵绵，既可充满诗意，也能平添忧伤。

宁春花园的一套两居室里，顾茗拔通了一个两百公里外的电话。

“妈，哎，想你了呗，嘿嘿，你儿子做销售的啊，嘴得甜一些，嘿，女朋友啊，您还怕你儿子找不到女朋友？暂时还没空想这事嘛，好的，妈，儿子放心上了，放心，很快带儿媳妇回去看您。”

“哎，知道的，妈，您也注意身体哈，多买点好吃的，早晚多溜达溜达，哎，对的啊，广场舞好啊，得跳。”

“慢步走啊，这好啊，饭后慢慢走，活到一百九十九啊，嘿，老妖怪啊，对啊，老要别的女人怪啊，长着漂亮年轻，抢了风头，别人怪也是正常的嘛，妈，咱别理她们，走自己的路，让她们嫉妒去吧。”

“嘿，对的，妈您真是与时俱进，这您也懂啊，儿子太佩服啦，对的，合适就好，走太多是对膝关节不好，唔，对，对”

“哎，是的，儿子在出差呢，对，注意安全，妈教的都记着呢，唔，放心啊妈，清明前一天肯定能回到，得看咱爸不是，还得提醒这货在那边别泡妞，唔，不能烧那么多钱给他啊，男人有钱了，容易变坏”

电话内容很长，很温馨。

顾茗看着电量已去掉一半的手机，嘴角不由微微翘了翘。

他打开银行帐户，里面有昨天刚转入的一笔名为工资收入的款项，金额是315690，加上之前的散存，总额五十来万的样子。

“呵，三十万的散伙金，公司还是挺厚道的啊。”

他笑了笑，看不出真实的心情。

他很清楚，主动离职，正常来说公司是不需要发放除了最后一笔薪资以外的任何款项的，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总对他真的很看重，离职的流程只是稍稍变了变，结果却完全不同。

他很感激，但他还是选择了离开，他遵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填上老妈的银行帐号，照例转出了四千块钱。

虽然他可以转出更多，但他知道循例就好，反常的事情一定会引起老妈的担心。

转回即时通讯软件的界面，他下意识地想点开那个半年来很熟悉的头像，突然才想起已经被对方拉黑了。

看来自己真的很遭恨啊！‘师父’的言传身教让他背负了不少所谓的‘情债’，唔，这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他当然记得当年自己初入公司时，那个带他跑业务的‘师父’和‘师父’所说的那句名言：“会泡妞，才会做销售”。

李超能，此人自称‘宁城一组李寻欢’，而这家伙也的确有讨女孩子喜欢的本钱：高、帅，虽然不富，但亏得他嘴皮子溜、脸皮厚啊。

只是然并卵，某一年的某一天，超能哥神威大发，竟然冲破隔膜重阻，唱唤生命之歌，于是乎，一番风雨潇潇，底火全交，‘幸福’地奔入了‘围墙’

出来混，终归是要还的，这句话是对的。

超能哥的情债，以熊熊残躯外加儿女口中的‘我的父亲母亲’桥段予以偿还，并勇敢的摒弃了‘我的下半身’，继续谱写着灿烂的‘我的下半生’。

作为超能哥后浪推前浪的‘关山弟子’，顾茗完美的接受了超能哥的传承，战绩斐然，只是，对于情债一说，他心底里有着不同的看法。

‘师父’到最终欠的可能真的是感情债，而他，到目前为止，最多欠的不过就是‘激情债’而已，所以他是很认同关于‘人渣’这个说法的，男女关系上，或者他就是一个‘无情’而又绝情的人。

“人渣！”

这是安秋送给他的最后两个字，或者也是因为这两个字，他突然对这之前还算风光的生活起了深深的厌倦之意。

“给你转了笔钱，我想你现在应该是需要的，对，其实我就是内疚加可怜你才转的这笔钱，我是不会说当是借给你这种蠢话的，这样借来还去的藕断丝连实在不是作为人渣的我该说的话，所以你接下来的动作应该就是破口大骂，然后再把钱扔回给我才对，这样的话，我的内心就完满了，内疚就消散了，世界从此也就太平了。”

短信发出，切回转帐界面，调出某个帐号，输入金额，数字3后面加5个0，点击确定，再确定，看到‘转帐成功’四字跳出，他微微一笑，按住了关机键

与此同时，入夜下的宁城人民医院住院部的某一间病房里，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位睡着的老人，一名立于床边的年轻女子放下手机，掩面而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