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屠戮之夜

夜色寂静，以至于萧瑟的风撕咬着树叶的“索索“声都清晰可闻。月色暗淡，树影婆娑，仿佛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厉鬼骷髅一般在无尽的夜里肆意狂欢。

夜游的动物们在暗处隐藏，打算伺机一举拿下自己的猎物尽情享用。明明是春季，生生在这阴森的树林中上演了秋天腐蚀糜烂的场景。

就在这异常安静又诡谲的深林里，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显得有些渗人，伴随着马车咕噜的声音和阵阵马蹄声，依稀可见在丛林深处那模糊昏黄的火光。

近看，马车虽不豪华却极为精致，上好的黄花梨木做成的褐色车身配上精美的云纹车帘，低调却极为昂贵。

马车由着一大队人马护送着，但是在深林之中，狭窄的小路上，却总有百密一疏的防护漏洞。

暗处埋伏的人远远望着因为道路逐渐变窄，而不得不变换阵型的防护军队，不由得勾了勾唇，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漏洞！

“咳咳咳“，马车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轻咳，引得车侧的侍女一阵担忧：“小姐，您没事吧！过了这密林就到郢城了。您且忍忍。“

“无碍。“一声柔弱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本是该在密林外歇息，第二天一早才赶路的，毕竟夜晚林中危险无比。谁知，自家小姐突感怪病，歇息的小镇竟没有一个医师看得出来是何病。

幸好休书给了郢城中的大人物这才知道小姐这是中毒了，提前半天的行程，连夜赶往郢城只为解毒。结果夜晚风凉，小姐身子本来就比较弱，中了毒又受了凉。

夜晚的密林虽是阴森了些但总比小姐出了什么事好。毕竟小姐这次前往皇城的目的，可是······

不过郢城中的大人物还真的是了不得啊！普天之下包括皇上都得对其礼让三分呢！

“咳咳咳“又一阵轻咳传出马车，在寂静的夜中混着马车上系着的精致小铃铛的清脆响声显得格外地诡异。

近了！不远处一个灌木丛中，身着夜行衣的一行人将身体往下弯了弯，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也更是为了待会儿的爆发暗暗蓄力。像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野兽，蛰伏着，只等待那致命的一击！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更近了，为首的黑衣人晶亮的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仿佛黑夜之中最明亮的那颗星。只见那人不动声色地举起了被黑色布条缠绕着的手。

手举起的那一刻，所有黑衣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手，只有那个领头黑衣人专注地盯着猎物，只等······这一刻！

手果断地挥下，几道身影“刷刷“几下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瑟瑟风声和勾起了唇角的黑衣人首领。

那人盯着马车，眸中满是势在必得的笑意。刹那间，闪烁着车队火把光亮的眸子比天上的繁星还要亮几分。

此时马车附近的一众人等丝毫没有发觉这潜伏的危险，只有马儿时不时地发出嘶鸣，不想前行却又偏偏被主人硬拽着头颅往前。动物对危险的直觉往往比人类要灵敏得多。

“咔“，一声轻响在黑夜之中显得无比的刺耳，马车车轮似乎装上了什么东西，再也无法向前。

所有的马和侍卫都不得不停下，寂静的夜只余下铃铛细碎的响声，一声一声，仿佛催命的歌谣。所有的侍卫警觉地盯着周围，一双双眼睛四处瞄着，生怕突然出现什么似的。

所有人屏息凝神，气氛凝滞。侍卫队长见状，也不由得呼吸一滞，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空气之中杀意弥漫。侍卫队长向车轮方向瞄了一眼，见车轮底下有着一样东西抵挡着。

他安抚士兵道：“只是一块石头而已，大家不要紧张。青禾还不快把石头拿开？“

被点到名的侍女青禾颤抖着应了声，双手颤巍巍地朝车轮底下摸去，终于将那物半捧半托着拿了出来。在火光的照耀下，一张惨白可怖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竟是一颗人头！青禾颤抖着手，瞪大了眼睛，下一刻，一声响彻密林的尖叫声将众将士惊醒：“啊！！“

随着尖叫声的出现，树林中扑腾起了一群又一群被夜色染成纯黑的鸟类，显得诡异可怕。

尖叫声持续不久，因为声音的主人两眼一翻已经吓昏在地。众侍卫毕竟是受过训练的人，一个个咽了咽口水，还是震惊下来了。虽是如此可是额上细密的汗珠已经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惧，空气冷凝下来······

侍卫队长迅速镇静下来，目光大略地扫过身边的一众将士，不对，人数，并没有少！

这说明，已经有人混在他们之间······“咳咳咳，李大人何事？“

马车内虚弱的声音再次传来。被称为李大人的侍卫队长，目光警惕地看着周围，驱着马缓缓向马车靠近，嘴上回答着：“无事······“

话音刚落，他只觉颈间一凉，视线不断翻转，最终定格在马上自己无头的躯干上。至死没有看到杀死自己的人。不过至少明白了杀人者并没有混在他们之间，只不过······

潜伏在暗处的野兽一口咬下猎物的脖颈动脉，幽幽的绿瞳闪烁着渗人的光。这就是丛林法则。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风嘶吼着，不知是何处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狼嚎，“嗷呜~“

再看那之前马车所在的地方，依旧是那么多的人马，依旧是绿衣双鬓的小丫鬟，依旧是低调华贵的马车，仿佛一切都没变，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境，只有空气中那渗人的血腥味昭示着刚才的屠杀真实存在！

“继续前进！“侍卫队长一声令下，车马缓缓行进。“咳咳咳“车上依旧是虚弱的咳嗽声。

“小姐，您没事吧？“

“无碍，继续前进便好，不用顾忌我。“柔弱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

咳嗽声，银铃清脆的“叮当声“，马蹄声，车轮“咕噜“的声音依旧在夜里交织成一首奇异的乐曲。

一切仿佛没变。

只是，一众侍卫面无表情的脸和小丫鬟嘴角看似柔和却有些阴测测的笑意却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意味······

而在他们经过的某个地方，一群目泛绿光的野狼集聚，贪婪地享受着这顿丰盛的晚餐。

郢城，凌楚国南边最繁华的城池，也是最重要的城池，繁华程度丝毫不弱于皇城。

这是因为郢城，是凌楚国最具权势的家族--楚家的封地。要说这楚家，那可就不得不提他们凌楚名字的由来了。

凌楚凌楚，凌家与楚家共同打下的天下。凌家为凌楚皇家，而楚家则为凌楚国的守护神。楚家时代掌管凌楚的军权，用某人的话来说，楚家就是凌家最衷心的一条狗，而且是连骨头都不拿凌家的那种。

“砰砰砰“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郢城的宁静。城楼上，不小心睡着的守夜卫兵一下子被惊醒，神色之中满是戒备，由此可知郢城的军队素质还不错。

“来者何人？离开启城门的时间还早着呢，速速离去！“城楼上的士兵朝着底下来人开口道。

古朴的城楼底下，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马车，守护者马车的侍卫们盔甲上还残留着些许冰碴子，一看便知是连夜赶路的。

虽已经是三月，郢城还是有些冷清，带上冰雪气息的空气中满是难以忍受的冷气。

“永嘉郡王府。“侍卫队长扬声向着城楼士兵答道。

城楼士兵不卑不亢回答：“待属下通报一声，还请贵人稍等。“

小丫鬟闻言率先忍不住了：“我家小姐身体不好，您请行个方便。“

侍卫队长也想再劝劝守门士兵，却听得马车内一阵轻咳：“咳咳咳，青禾，李大人，不要为难侍卫大哥了。我们凌楚国有此尽忠职守的卫兵是凌楚之幸。”

声音轻灵动听，恍若冰珠落玉盘一般悦耳。微风拂过，扬起银色小铃铛，清脆动听的铃铛声也生生在女子的声音衬托下显得逊色了许多。

“多谢郡主理解。“守城士兵松了一口气答道。

这人若是真的被惹怒，自己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毕竟坐在里面的可是皇上亲封的雍国郡主。

凌楚唯一一个异姓王永嘉郡王，与楚家老将军小女儿的孩子。也就是楚老将军的外孙女，郢城的半个主人

“咔咔咔“古朴结实的城门发出沉重刺耳的响声，城门内的景象逐渐出现在那一队人眼前。

不愧是凌楚第一城。铺着青板石的街道宽敞干净，偶尔可见到未消融的冰碴也不影响其整洁。

北方的建筑素来气派大方，南方建筑精致婉约，在郢城二者相结更是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现下虽还早，但是早有商贩搭建好了棚子。乍一看过去，食物氤氲的热气和芳香混合着稀稀疏疏地小贩人群竟有种安宁美好的感受。

想到这么早郡主应是没有用膳，那侍卫道：“郡主应是没有用膳吧！这条街上因着是进城的必经之路，所以有各种各样的朝食铺子······“

话还没说完，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头上：“属下愚钝，倒是忘了，郡主应该是会去那将军府用膳，粗鄙之食哪能配得上郡主。“

“咳咳咳，无碍，有机会倒是真应该尝尝郢城的特色美食。食民之食，乐民之乐，感民之情，忠民之事，此才为我们应做只是。民与主并无不同。“

柔弱动听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引得士兵一怔愣，这郡主竟觉得贵族与平民并无甚不同，心中感动：“郡主心忧天下，乃社稷之福。“

“啪啪啪“鼓掌声传来，引得一众人马不禁停下。“说得好！好一个乐民之乐，忠民之事，不愧是永嘉郡主！“

其声清朗不羁，听之让人心生好感。只见小士兵和周围百姓当下向他躬身行礼问好：“楠亲王好！“

态度是无比的熟稔，不似见了一般皇族的跪礼，而是由心而发地对其的敬。看来这个南亲王当真是个好王。

当下，护送永嘉郡主的一干侍卫也向他行礼。

他们单膝下跪半抱拳道：“随属永嘉郡王府门下亲卫参加楠亲王。“

此时，马车车帘微动，侍女青禾急忙向前帮忙拨开车帘，将手伸向马车内的女子，只见一只芊芊柔荑轻柔的搭在青禾手上，接下来便是浅蓝色绣着白色昙花的绣鞋。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木车，纷纷好奇楚老将军这个郡主外孙女长得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