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以牙还牙

“丹怡自知一个楚家小姐的身份比不上郡主，但是丹怡并无攀附之意，只是想与郡主亲近些。原以为郡主是一个易亲近之人，是丹怡的错。”

一番话把自己让王府蒙羞，不知礼数的罪名摘得一干二净，还给苏卿辞冠上一个不近人情的名义。言语之中丝毫没有承认自己是个庶小姐，以一句楚家小姐带过。

一般人听着楚家小姐的名儿，只会想到楚家嫡小姐，可是她的确是楚家小姐，只不过只是庶出而已，也没毛病。苏卿辞在心中冷笑一声，却是知道这楚丹怡倒是有点脑子。

苏卿辞冷冷地说道：“还请楚小姐慎言，侮辱郡主的罪名可不是一个庶小姐担得起的。”楚丹怡哪会料到苏卿辞说话会这般直来直往，不留情面。一般的娇小姐极好面子，一般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不会这般。

心中屈辱无比却又拿苏卿辞没办法，谁让苏卿辞说的的确没什么错。

她哪知道苏卿辞根本不是那个大家闺秀出身的苏卿辞，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被称为鬼才的万俟公主的心思本就难猜，哪会理会叫小姐之间那些弯弯道道，委婉暗讽，哪会给她面子。

这楚丹怡第一次体会到憋屈的感觉。心中再不甘也值得连忙认错：“郡主见谅，是丹怡不对，让郡主误会了。”

一打照面就连续两次道歉，让她高傲的心无法忍受，心中想着以后要如何报复，嘴上又不肯就这样认输，说着郡主误会她的话，让人只觉这郡主没有头脑，不可理喻。

“本郡主可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再说，庶小姐好礼数，本郡主还从未见过如此敷衍的道歉！”

“郡主！郡主可知一句话叫做得饶人处且饶人，留点情面大家日后好相见。”楚丹怡再也忍不住，出声警告，脸色黑沉得厉害。

苏卿辞环胸冷冷地说：“笑话，得饶人处且饶人是针对人而言。一个无缘无故在别人院前乱吠，一口一个贱婢暗讽主子的东西，不给她点教训，还以为本郡主好欺负。”

近乎一模一样的话，此刻地位却全然对换过来。楚丹怡气得发抖，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被人一口一个贱婢叫着，暗讽为狗，心中可是将苏卿辞恨到骨子里。

她不甘地行了一个尊礼，咬着牙道：“丹怡知错，还请郡主原谅。”这次她完全不敢在语言上耍小手段了，当然只是在言语上。

楚丹怡原想着苏卿辞必会再侮辱她一番，而这般时候传膳的人也快到了，见到这种场面，苏卿辞的形象算是尽毁了。想到这，心中阴测测地笑了笑。

哪知苏卿辞竟绽放出一个大方得体的微笑：“青禾，还不将楚小姐扶起来，就算楚小姐错怪了我不近人情，小肚鸡肠，我也受不起如此大礼啊！大家本就是楚家人又怎能相互为难呢？”

惊呆了的楚丹怡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个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的女子。

此时，恰好传膳的小厮到了苏卿辞的院子：“表小姐，老爷请您到前厅用膳。”

这一次的交锋，楚丹怡算是输得体无完肤了。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何苏卿辞会知晓传膳小厮何时到来。

苏卿辞身为南陵的一代传奇，行军打仗的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又怎么可能不会武功？习武之人五感自然比常人要灵敏一些，早在小厮还没到之前便听到了声响。

虽说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总归知晓自己的身份，自己现今的身份即将要做的事可是容不得名声有一丝败坏。

而这天以后，整个郢城都传遍了，楚家的庶出大小姐楚丹怡小肚鸡肠，不近人情，为难郡主，侮辱郡主。郡主心肠极好，又心胸宽广，丝毫不计较，当然这是后话。

正式来说这是苏卿辞第一次与楚家人一起用膳。桌上人倒是不多，除了楚老将军之外，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一个中年的妇人和一个少女。

苏卿辞愣了愣，虽然早就听说过楚家老将军这房人丁略显单薄，但是没想到竟是如此少。想来也是，楚老将军这一房和二老太爷这一房的作风完全相反，凌楚出了名的专一。

楚老将军一生只有一妻，三子一女。大儿子战死沙场，大儿媳想不开也随之去了，大儿子这房只留下楚家排行第三的楚轻尘，由二儿子抚养长大。说起来，楚轻尘算是真正的嫡长孙了。

二儿子不喜欢舞刀弄枪，是个文官，二儿媳却是个潇洒的性子，也是一代巾帼女将，曾随着楚轻尘的父亲行军作战过的。孙辈排行老大和老四老五三位公子都是二儿子家的。

三儿子病弱，喜好医药，也算是郢城著名的神医了，三儿媳则是温婉的性子，倒是也添了一个老二孙子。

要说这楚家女儿少得很，当年楚老夫人就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苏卿辞的母妃。据说这个小女儿也是一个聪颖过人的，小时候还随楚老将军上过战场，作为军师的角色。

想来万俟歌还真是与她有缘呢！当年的万俟歌还小的时候曾经与其有一面之缘。那是她带着凌楚的小太子一起出使南陵。今时，又扮作她的女儿，一样都是喜欢兵法的性子，一样擅长排兵布阵。

此时桌上楚老将军坐在首位，除了楚老将军，饭桌上也就只有楚二爷、楚三爷、二夫人、三夫人以及一个少女。

苏卿辞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番，坐在离楚老将军稍远的一个男子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想来就是楚三爷，看起来大大咧咧一些的那位便是楚二夫人了。依着自己的猜测，一一规矩地行了礼。

苏卿辞行完礼后，那个少女对着她行了一礼：“含琦见过郡主。”

面前的少女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身杏黄色的便衣，生的也算是灵动可爱，看来是一个活泼，不拘大家闺秀之道的女孩子。

她应该就是楚三爷这房收养的楚含琦了。这活泼灵动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楚三夫人养出来的，反倒是像极了楚二夫人。

她浅笑着扶起了楚含琦，笑着打趣道：“含琦这是不认表姐了，亏表姐还想着你，给你从永嘉带来好些糕点！”嗔怒之间，亲昵有余，又不显失礼。

楚含琦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好表姐莫要打趣琦儿了。早在表姐还没来之前，娘亲千叮咛万嘱咐说这苏表姐身份尊贵，琦儿哪敢把平时对表哥们那一套拿过来啊！”

听言，楚三夫人李婉若也不由得对楚含琦道：“你这小泼猴儿，这反倒还成了为娘的不是了？你看看你表姐再看看你，哪里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

“行了弟妹，含琦这性子哪里适合当大家闺秀，她对五行遁甲颇有天分将来肯定是要随她哥哥还有表哥们行军作战的。你说对吧卿辞？”这是楚二夫人王竹君说的。

苏卿辞不由得笑道：“琦儿表妹这性子反倒是随了二舅母了！”说完席间一片笑声。

一顿饭在楚含琦和两位舅母的调解下，算是十分融洽，竟让苏卿辞生不出一丝初来乍到的陌生感。二舅舅楚青鸿虽是个文人，性格却是十分洒脱，像是个江湖侠士，只是言语之中也可以听出他的满腹经纶。

三舅舅楚怀安反倒是性格温润，虽是身体不好但是对医药之道颇为精通，倒是嘱咐她很多养好身体的法子。楚老将军也是十分开明，一顿饭下来，苏卿辞无比感慨这位郡主有这样一家亲人还真是幸运呢！

可是为什么她一定要逃走呢？没错，真正的苏卿辞其实并没有死。事实上，偷梁换柱的主意还是这人极力赞同的，当然她这么配合是有条件的。

当初，万俟歌本来打算在她还未出门之前就将所有事情安排好。夜里去劫这位郡主的时候，反而与她有了一个交易。想到那位端庄温婉的女子与自己交涉时候的场景不由得一挑眉，和她母亲一样聪颖的女子啊！她很欣赏她。

“卿辞，这次你去了皇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外祖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哎！苦了你啊！好孩子，都是外祖家害了你。”吃完饭，楚老将军看着楚家小辈们谈笑尽欢，突然出声。

苏卿辞一愣，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提起了十万分的精神，楚家害了苏卿辞？想必，这与楚凌两家出的问题有关了。自己的目的之一，不就是这个么？

她手心出了好些汗。这些秘辛，苏卿辞是一定知道的，可是现在在楚家的并非苏卿辞！真正的苏卿辞也不愿告诉自己。

能探听到消息倒是好，就怕此时自己反应、情绪、言谈一个不对，暴露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舅舅、舅母们相视，目光中充满了凝重与痛心。“爹，这种时候说这些不是白白让卿辞伤心么。她好不容易忘记那些个伤心事。”

“是啊，那苏念向皇上求得辞儿在楚家多留一年不就是为了让辞儿开心一些么！”苏卿辞心中微动，看来这楚家对苏卿辞的父王有着诸多不满啊！甚至可能是恨？难道······苏卿辞想要离开的原因是这个？

她是恨自己的父王呢？还是恨楚家呢？想到她与自己达成的交易，亦或是······恨那人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