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 宾客盈门

十月下旬，在众多期盼中，朝廷发文公布这一批中级官员调整任命的名单。

翰林院的一间小房子里，蒋云仙接过同僚抄来的名单，粗粗一扫就觉得这回的人事任免大有名堂。

第一条，也是最显眼的任免，就是信安郡王赵宗麒，他被朝廷任命为行开封府事。

行；就是高级官员任低级职务。与之相反；低级官员出任高级职务就会被称为权，也就是权且的意思。

另一个引人瞩目任命就是老御史陈正官，他被任命为权知明州府事。蒋云仙楞了好一会，心道；陈正官竟然外放知府？

对陈正官；蒋云仙可谓是知根知底，大家都是既没权力也没油水的穷京官，现在被提拔到知府的位置上，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要知道一个知府手下关着好几个县，数十万百姓，权力非同小可。嗯，油水肯定也是挺肥厚的。

“他是走了谁的路子？”蒋云仙忽然冒出一个疑问，继而想到；“我能不能也走一走这条路，再不捞点，家底都快花没了。”

蒋云仙在心里一个个的排摸，算来算去好像当朝大佬没一个和陈正官关系亲近的，难道是皇帝真的看到了他的才华不成？

想到皇帝，蒋云仙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一个俊朗少年的影子，胡不为！

一想到胡不为，蒋云仙豁然明了。轻笑一声：“原来是走通了他的路子。”

他虽然是个没有官职的厨子，可人家也有自己的优势啊，他凭借一手超凡的做菜手艺，经常有机会接触皇帝。

现在就连皇后孕期的食谱，也是由他来安排的，这就更增加了他接近皇帝的机会，这种荣耀大宋朝就没出线过第二个。

胡不为也就成了一位不穿官袍的朝廷重臣，而且胡不为还深受皇帝的喜爱和信任！

哪像我们这些芝麻绿豆官，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见到皇帝一面。

说不定陈正官就是通过他获得这个机会的，对，应该就是这样。不然区区一个从七品的小小御史，怎么能被皇帝所看重。

不管陈正官这次的好运是不是有胡不为在其中运作的功劳，至少他是天子近臣，是皇帝很信任的人那是肯定的。

蒋云仙暗想：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有关系总比没关系好。上回我还去过胡不为的家里赴宴，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上门拜访一下，增加点感情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翰林院本就没啥大事，蒋云仙和同僚打了个招呼，便大模大样坐上轿子办自己的私事去了。

轿子路过宰相府，蒋云仙习惯性的把轿帘子先开一个小缝，想看看今天在相府门前上门拍马屁的队伍。

过去他可是对这些等候的队伍羡慕不已，认为能有这种难得机会，就是登上一整天也是值得滴。

不过今天他的心里再也没了往常的羡慕，心里反倒是期盼今天相府门前等候的队伍越长越好。

他还不怀好意的思想，你们这些傻了吧唧的家伙，倾家荡产备了厚礼不算；还要放下身段捧富弼老儿的臭脚，就能等到满意的官职了？

还有那些已经听命于富弼的小官，整天为他摇旗呐喊，这么多年下来不说功劳，苦劳总是有的吧？

可是结果呢？还是一事无成，冷板凳都快坐穿了。

蒋云仙透过缝隙朝外边看看，结果令他大吃一惊，原来能排出老长的等候队伍，今天也不知怎么滴，竟然少了很多。

放下轿帘子，蒋云仙很是纳闷：“那些马屁精都哪去了？”

等走到厚德坊，蒋云仙忽然听到轿子外传来人喊马嘶的叫嚷声。“这是怎么回事，上回我来的时候巷子里很清静的。”

再次掀开轿帘子的一角，外头的景象把他给吓坏了。

胡家门前的巷子里现在比相府门前还要热闹，高高的院墙外停着一长排的访客，驴喊马叫吵吵嚷嚷的像是菜市场。。

蒋云仙惊讶不已：“怎么那么多人，莫非他们想的和我一样，也是来找胡不为拉关系的？”

轿夫和他人早来的人一样，也停在墙根耐心的等待。蒋云仙心里长叹一声；“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我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

等到了蒋云仙进入胡家的正堂，他一眼就看到胡不为身边绫罗绸缎，大大小小的箱子已经堆的不计其数，像一座小山似的。

“蒋兄也来了”胡不为起身拍拍自己的面颊，调侃说：“整整一天啥事没干，就坐在这块假笑，脸皮子都笑得快抽筋了。”

蒋云仙觉得脸皮子有些发烫，他佯装镇定；“你现在是天子近臣，他们都是来巴结你的。”

胡不为面露苦笑：我又不认识他们，来了也白来。但你蒋兄就不同了，咱们是兄弟相称，和他们当然不同。

“快请，快请，哎呀，还带礼物来干嘛，见外了不是。”

之后；宾主坐下谈话，内容嘛自然是畅叙友情，并展望未来。

胡不为是做生意的本就健谈，再加上蒋云仙曲意奉承，双方相谈甚欢气氛非常的融洽，茶水都添了好几回。

一直聊到天色擦黑，胡不为起身告罪，说还要到马行街做菜去，不能再陪了。

这个蒋云仙当然理解，能有这样的气氛，又聊了那么长的时间，他已经很满足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临走的时候，胡不为还说了一句；“能使得上力的地方，不用您蒋兄提醒，我自会帮忙。”

惊喜，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要知道就是备上一份按五千两的礼物去富弼家里拜访，也不一定能得到一个帮忙的准信。而对于他蒋云仙来说，既拿不出三五千两的财货，也不愿违心去捧人臭脚。

他只不过是上回和胡不为一起喝了一顿酒，随便聊了聊，就能得到如此明确的答复。这就像是久旱遇上大雨，色鬼碰到荡妇，解渴呀！

他等得太久了，不想再这样蹉跎下去，这是在浪费他的时间，耗费他的生命。

他想出人头地，想极了，做梦都在想实现自己的读书时的理想与抱负，可惜满腔热血，满怀抱负无人赏识，他只得寄情与字画和醇酒。

现在他感觉机会来了，看到那一丝丝的亮光，一股澎湃的快感油然而生，酥酥的；麻麻的，浑身舒坦。

就像是刚从美娇娘处得到某种不可描述的满足，蒋云仙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他想要说一句感谢的话，可是脑子里还在享受这难得的愉悦，什么也想不出来。

千言万语化作三个字：“拜托了！”

这边胡不为抱拳说完闭门谢客的理由走了，蒋云仙却被一众青袍小官们给围上了。

有人问：“蒋大人，莫非您和小胡掌柜是老朋友？”

“当然，我们早就以兄弟相称”蒋云仙淡淡的回答道。

有人立马惊呼：原来如此，蒋大人真是慧眼呐。

还有人说：蒋大人以后可要拜托您替小弟引见引见啊，求您啦。

。。。。。。

。。。。。。

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说的都是些巴结认识胡不为的话语。

过去，这样的场面只能出现在他的梦里，现在他只不过认识了胡不为，梦想中的场面竟然就出现了。

蒋云仙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刚才的那股子麻酥酥的快感似乎又回来了。

为免失态，蒋云仙仓皇坐上轿子，用手猛掐自己的大腿，这才把心里邪火给消退了。

再说胡不为，他在去往马行街这一路上，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堆起一张谄媚的笑脸，压低了喉咙和他亲切的打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和上门拜访的官员不同，路上的人不过是打个招呼，胡不为自然也会回以笑脸。

一整天的阿谀奉承，并没有让胡不为轻飘飘的忘乎所以，他很清楚今天这些官员来拜访他的目的是什么。

想起那些官员们的嘴脸，胡不为嘴角一撇：“都是些无利不起早的生意人啊，”

晚上的两桌客人，在上菜前非要让二楼的临时掌柜蔡小紧带路，去后厨拜访一下名头响彻汴梁城小胡掌柜。

见面后一番肉麻的阿谀奉承，如潮水一般，差点把胡不为给冲到隔壁的铜器店。

等这两桌客人吃完饭，他们还硬要再给２５两银子，说今天的菜是在好吃的不得了，２５两根本不足以体现这桌菜的价值。５０两才刚刚好。

晚上收摊，蔡小紧巴巴的跑到后厨，告诉胡不为：今天的客人态度好的不得了，是他实习以来最好应对的一波。

他还幻想着：“要是今后所有的客人都像今天这样，都能多给一份银子，那该多好。”

“为什么会多给银子？”胡不为笑问。

“那是您的菜做得好，客人们不是说了吗，２５两太便宜了。”

邹锡官听了哈哈大笑；“小子，那都是些拍马屁的家伙。”

陈富贵也抱怨：“今天这波客人的马屁实在是太厉害了，听的连我都起了鸡皮疙瘩。我宁愿在座一百斤肉松，也不愿听这些废话。”

胡不为：“好，那你就再做一百斤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