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二八 毒攻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里，看看眼前的千军万马，是不是回想起当年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的往事了？”

白羽昶踏着凌乱的岩石，登上一座高耸的山崖，衣衫随风猎猎，须发飘扬飞舞，俊美如画中人。英姿翩若出尘，如乘龙下凡的仙人，半点不染红尘中污浊沉浑的气息。

然而这样一位绝世妙人，此刻心中却充斥着无尽的杀伐。目之所触，兵士、道人及各路势力正在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泾渭分明而又井井有条。不远处，一条狭长、蜿蜒、陡峭的羊肠小道，直通东皇阁，那里便是要清剿的妖巢，洪荒门的大本营，妖邪聚集之所。

站在山崖上，将周围的地形尽收眼底，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决逃不脱白羽昶锐利的眼睛。

登高不只是为了望远，更是为了俯瞰形势，侦察敌情。

“阵亡的将士都安置好了吗？”怀南道人头也不回，依旧关注着眼下忙忙碌碌的道人、军士。

白羽昶习惯性地握着腰间的白瓷瓶，拇指轻柔地摩挲着：“阵亡将士五千一百三十二人，多是新投入敬王麾下的各方义士，都已登记在册，上报朝廷，给予其家属发放补恤金。没想到时隔多年未经征战，殿下...道友视士兵如兄弟的心却半点没变。”

“人身难得，修道难成，世事如斯多艰。”

“道友如何看待与翕兹的那一战？”

“妖将翕兹，不过是莽夫，但它身后能够操纵毒蜘蛛的妖将天吴，却是别有用心。只是经此一战之后，我们面临的困难就更严重了。”

白羽昶眉毛一挑：“道友是否也觉得与我们对阵的妖将深谋远虑，而那翕兹的进攻，也许并不在它的计划之内。”

怀南道人点头道：“从开始的坚壁清野，不难断定它是处心积虑地在等待机会，企图给我们以致命的打击，否则不会连蛇虫鼠蚁都见不到一只。它看似是在躲避，实则是在向我们示威，因为它手中掌握的力量是我们不能想象的。翕兹的进攻虽然先声夺人，攻势猛烈，却还不如将那些毒蜘蛛悄悄潜入我们中间，猛然发动攻势，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身亡，这样杀人更容易引起将士的不安和恐慌。所以我认为，妖将们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翕兹的出击完全是它自己的主意，而并非幕后那位的手段。不过这样一来对我们也有好处，至少我们知道了对手是谁。”

“道友所言深得我心，洪荒门十二妖将中能有如此心计的，只有那条狐狸了。所以咱们需要面对的敌手，至少有三名妖将，翕兹、天吴、后土。翕兹此战受挫，说不得反而因此听从后土安排呢，果真如此，非我之福。”

白羽昶接着又道：“三名妖将如果精诚合作，我等必将困难重重。不过此战无可避免，只能应战。道友以为，后土会何时对我们出手？”

“若我是后土，必然会选择今夜。”怀南道人说。

白羽昶点头道：“从后土所布的局可以看出，其心非小，并非只是想在登山小道埋伏下毒虫妖邪阻我进山，而是想要彻底打痛我们。因此，我方与妖邪定有一场大战要打。这一路行来，山下坚壁清野，说明它并不想在山下动手，而再往上走，除非到达东皇阁，否则也不可能有适合战斗的场地。只有这里，我们安营扎寨的地方，才是最合理的战斗场所。”

“换句话说，这里是后土为我们选择的埋骨地，我们只能战，不能避，更不能逃，否则不仅军法不容，天下社稷亦不能相容。”

怀南道人轻笑道：“后土虽有计谋，但白宗主又岂会打无把握之仗？怕是早已张好口袋，等待请君入瓮了吧。”

“沙场瞬息万变，胜负难料，何况这次作战的敌方全是妖邪畜生，岂能料知胜负？白某也只能尽力而为。”

怀南道人眼光仰望高处，轻声道：“十二妖将凶猛邪魅，从未露面的洪荒门主更加神秘叵测，不知又是哪路妖邪呢？”

白羽昶苦笑，这位传说中的门主，从未在人们面前出现过，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何身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能够网罗十二妖将为其做事，必然有过人之处。

夜幕如沉重的幔帐遮住了天际，繁星点点如同镶嵌在幔帐上的宝石，闪着微弱而晶亮的光。又像是无数只幽深的眼眸，清冷地凝视着大地。月亮如同一张圆圆的笑脸，慢慢爬上头顶，撒下柔和如水的银光，铺满整座山峦。

只是，那柔和的光，贴在身上，却显得那样冰凉。

嵩阳山上，军营叠嶂，火把闪烁，人影晃动，那是巡夜的士兵正在为了战友的安全彻夜巡逻。

营帐内，战士衣不卸甲，星光下，马匹眠不下鞍，随时准备起身战斗。

一队士兵正在夜间巡逻，走在最后面的一名士兵忽然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离他最近的队友急忙伸手搀扶，这才发现那名士兵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已经失去了生气和色彩，且脸色发青，嘴唇乌紫，显然是中毒身亡。

队友受此一吓，还没等缓过神来，就感觉手掌虎口处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低头看去，见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紫色蜘蛛正趴在那里，刚要用另一只手去拍打，却感到眼前一阵眩晕，手掌麻木，浑身胀痛，口吐白沫，眼前一黑便栽倒下去。

“毒蜘蛛...”

这是他用尽全力说出的最后三个字，可惜发出的声音实在太轻，除了他自己外根本没人能够听到。

这队负责巡逻士兵，很快便陷入同样的命运，奔赴另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营帐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映着同样的故事。不论是士兵、道人、流寇，只要被毒虫叮咬，就会顷刻间丢掉性命。

不同的是，这些毒虫不只有毒蜘蛛，还有毒蛇、毒蟾蜍、毒蜈蚣...

怀南道人不幸言中，翕兹进攻虽猛烈凶残，哪里敌得过毒虫杀人于无形之间，更能引发人的不安和惊慌。

而此刻，营帐的周围，正在聚集着无数的毒虫和野猪，一个身穿白纱的美艳女子，正盘腿坐在一条青色大蟒高高抬起的三角形脑袋上，脸上挂着浅笑，望着远处的军营，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也许，她是在倾听收割生命的音符吧。

可能在她的耳朵里，那无声的音符，却显得如此美妙，忍不住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