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三八 蓐收

所谓英雄，就是趟着战友们的鲜血，踏着白骨铺就的道路，撑到最后还活着的那些人！

培养英雄的土地，实则是炼狱般的争战，和不堪回首的惨痛过往，处处透着心碎的滋味，和腐尸般的破败。

可怜的是，那些人，那些路，往往是后人褒扬称赞的传奇，令人心生无限的遐想与向往，然后用鲜花和美酒祭奠。也许，在后人眼中，那本就是铺满鲜花芬芳浓郁的锦绣前程吧。

兵伐嵩阳山，倾军力、道门、绿林等各方势力，共剿洪荒门，扫荡妖邪，平定宇内。这一切的一切，足以成为后世的传奇，令人追思暮念。

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够了解，那是怎样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又有多少人能够明白，多年以后，有人午夜梦回重游此地，还不免惊出一身冷汗，流下两行清泪！

奢比尸化身巨虎，冲杀入敌营，可惜身后影影倬倬的伥鬼被黄瀚“御灵招魂，血印封鬼”之术克制得死死的，还没起到丝毫作用就被封入血印招魂幡中。

不过即便如此，六大妖将加入后也给对方造成了巨大的反扑。特别是蓐收，手段简直不可思议。

蝴蝶的一生，多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生存，蛹化成蝶之后才开始生出翅膀，漫空翩翩飞舞，轻盈而美丽。可是，化蝶之后的它们生命是很短暂的，转瞬即逝，短暂到修习化为妖邪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自古以来，蝴蝶化妖的传说就十分稀少。

如果蝴蝶也有历史传承的话，蓐收绝对会是其中的传奇。当它还只是一只小蝴蝶在花间飞舞的时候，那个浑身包裹着厚厚黑雾的家伙风驰电掣般掠过，掀起阵阵阴冷的狂风。蓐收被它带起的狂风携裹其中，拼命闪动翅膀也逃不出巨流般的漩涡。后来蓐收才知道，那厚厚的黑雾叫做煞气。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蓐收发现自己竟然被浑身煞气密布的家伙带进了一座恢弘的宫殿之中。蓐收煞气入体，连闪动翅膀的力气都没有了，随风跌落下来，却并没有跌到地上，而是落入了一池清泉当中。一股澎湃汹涌的力量从泉水中渗出，进入蓐收体内，蓐收感到体内力量越来越大，身体也膨胀似得长大起来。随着蓐收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大，那些吸入的煞气自发被逐渐驱除出体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它发现身体再无法吸收泉水中蕴含的无边力量后，才拍打着翅膀飞了出来。而这时，它的身体已经足有磨盘那般大了，不仅如此，它还多了很多从来不曾有过的能力，譬如变化成人形。

蓐收一直以为像它这样的同类应该很多才对，可当它发现奢比尸、帝江、后土等都有着庞大的族群和后代，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的时候，它显得异常孤独。这样的光杆妖将，绝对是独一份儿，在其它妖将乃至妖邪眼中也是十分另类的。

时间确实能让人（或妖邪）熟悉很多本来觉得陌生和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能让人（或妖邪）遗忘原本用生命去坚守和珍藏的东西。在时间面前，人（或妖邪）都是善变的。

当蓐收和其它类群相互熟络之后，它们开始成为朋友，互帮互助，这样的时光，在蓐收眼里是很开心的。它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但是，很不幸，它和他们并不知道，在人类的眼中，他们是必须铲除的妖邪。

为了保卫家园，守卫朋友，蓐收愤怒地展开攻击，用尽了浑身的解数。

蓐收化为人身，个头中等，身材纤瘦，光头细眼，耳朵和鼻子小得几乎看不到，嘴巴却呈吸盘状，身后双翅闪动，双脚离地一尺。

蓐收冲入敌阵，吸盘状的嘴巴里发出一圈圈的黑紫色光芒，如石落水中形成的涟漪般渐渐扩大，冲击到敌人的身上。道人身体的凡碰到光圈，刹那间化为碎肉，刀剑等兵器也变得粉碎。这样的进攻方式简直闻所未闻，诡异且邪恶。

“九霄雷符！”

“天罡雷符！”

“阳符！”

“镇一切邪秽符！”

“镇妖符！”

“诛邪符！”

“……”

怀南道人黄金钱也火力全开，却依旧无功而返。无论兵器、法器、符咒对蓐收口喷的光圈竟然都起不到丝毫作用。蓐收似乎也知道对方拿自己无能为力，越杀越是起劲，堆积在地上的道人尸体越来越多。

“吒！”

白羽昶辟邪道音骤然勃发，声浪滚滚，居然把蓐收喷出的光圈震得粉碎。这样的效果，就连白羽昶自己也没有料到，他使出辟邪道音的时候，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

蓐收光圈一碎，身体便暴露出来，被数道符箓打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震得倒飞出去，身上多出了不少道伤痕。

白羽昶紧跟上前，打算迎头痛击，却没想到蓐收翅膀一振，飞向别处，远远躲开白羽昶，继续恣意厮杀。

双腿注定赶不上一双翅膀。音律宗明面上只来了三个人，白羽昶、白岩、白枯，这三人就算同心合力，也到不了蓐收身边。战场上，形势复杂，蓐收一心躲避，他们自然就没有机会得手。

玄真和慕千妍赶到的时候，战事正处于胶着状态。玄真知道形势严峻，也不多废话，立刻将血蜈放了出来。那血蜈得到命令，如飞一般冲到妖邪之中，拼命地钻进一个个脑袋，兴奋地吸食脑浆，简直如鱼得水，只见妖邪也开始一片片的倒地。

蓐收在人群中杀得正兴起，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这一幕，气的五内俱焚，飞身便冲到血蜈跟前。

无往而不胜的光圈，却轻易被血蜈钻了过去，反而是蓐收，在血蜈身上居然感觉到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那是上位妖者才有的威压！

蓐收伤不到血蜈，血蜈却也近不得蓐收的身。毕竟血蜈还太小，用尽全力也只能到达蓐收身前三寸。血蜈对这种僵持似乎颇不耐烦，掉头便重新冲入妖邪群中。

蓐收也看出血蜈受着玄真的控制，竟丢下血蜈，向玄真飞去。玄真手握九霄雷符，冷静地注视着凌空飞来的蓐收。

“玄真不可，快用辟邪道音！”白羽昶惊出一身冷汗，赶忙提醒道。那九霄雷符对付蓐收，确实算不得好主意。

玄真闻言会意，急忙收回符箓，张口喝出一个“敕”字。

论及辟邪道音的功力，玄真不及白羽昶的一半，不过这一喝之下，也让蓐收的手段落空。玄真紧跟着打出九霄雷符，正中蓐收腹部。

雷霆炸响，火光四溅，蓐收毫无抵抗的条件下，哪里受得了这等符箓的轰击！只见它肚皮焦黑，吸盘似得嘴里喷出墨绿色的血液。

不过，重击之下，蓐收伤而未死，只见它慢慢撑开手臂，扶着地想要站起来。

玄真也惊叹它生命的顽强，再次口喊辟邪道音，催动黄金钱。金色光芒爆。射之下，长虹剑一闪而没，刺入蓐收的胸膛。血蜈也似乎在等待着这样的机会，竟自妖邪群中蹿出，在蓐收的脑袋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血洞。

蓐收这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所有人在赞叹蓐收诡异的术法和顽强的生命力的时候，却没有人知道，它满腔的仇恨与愤怒，和坚忍不拔的意志。

可以说，在最后关头，蓐收只是凭着那股保卫家园和守卫朋友的意志在支撑着生命，虽然这样的执着并没有换来任何意义。

不过，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死，蓐收也算死得其所。

战争是残酷的，战争也是无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