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悲哀

周围的普通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暗自吞了吞口水，都知道大块头大的什么注意，纷纷朝白玄非身侧靠拢。

稍许，原本方圆一丈的空地变得颇为拥挤起来。

周围的修士见此微微皱眉，但也很快被攻城的冥兽吸引住目光，无心顾及其他。

白玄非看到远处兽潮规模比之前还要大了几分，于是提剑朝后撤去。

为守卫这座冥土城池，他扪心自问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从众冥土之人表现看来，为了防止“卸磨杀驴”，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周围的普通人与修士见此，根本无心也无法阻拦，甚至还为白玄非让出一条道来。

“哒哒哒……”

白玄非的每一步都牵引着周围普通人的目光，最后终于在城墙的另一侧停下，转过身来，眼神扫过周围看过来的众人。

不敢与白玄非对视，大块头等人不由地脖子一缩，纷纷转头朝城外看去，漫天兽潮已经兵临城下，但心中却都在念叨着:“他没走就好，没走就好……说不定能活着撑过去……”

此时，关于白玄非天外之人的身份，大块头等人已经在心中刻意忽略了，反而涌现一种期待的心情。

在这里却又不得不说，若这群普通人得到白玄非全心全意保护，活着熬过这次兽潮的机会还是有那么一丝的。

但是，可能吗？

答案很快便揭晓。

城墙上的防御阵法被数不清的冥兽攻击后，最终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崩溃。

阵法崩溃的一瞬间，在无数术法的余波中，大块头等普通人身形一晃跌倒在地。

临死前怒睁的瞳孔中，倒映出白玄非面无表情的身影，似乎在无声质问:“你为什么不出手？”

大块头到死，白玄非也不知道其的名字，眼睁睁地看着其尸体倒在身前，心中没有惋惜，只是有点可惜。

可惜其空有护城之心却无护城之力；可惜其心有热血却眨眼冰凉；可惜其将生死寄托于他人，却被他人弃之如鄙履。

这弱者的悲哀，深刻地印在白玄非心底。

“还好……我一直在走向强者的道路上……”无动于衷地跨过众人尸体，他边感慨着边往城下走去……

白玄非走后的西城墙上，死亡开始疯狂蔓延。

最终来不及逃脱的众人，在无数冥兽脚下实现了此生最后一次绽放。

血肉如鲜红的花瓣布满城墙，血气如烟冲天而起。

至此，平凉城西城墙告破。

千百年来，这座城池第一次被无数冥兽掀开面纱，露出坚强又脆弱的容颜。

一方城墙告破，其他三方城墙根本无需再守。

一时间，无数修士驾驭起各自遁光，朝平凉城城中心极速飞去。

在那里，有城主府；在那里，有传送阵。

死亡的恐惧终于冲散了平凉城的秩序。

天空之上，无数遁光争先恐后地朝城中赶，却有不少人撞在一起；街道之中，无数术法从修士手中发出，将身前拥挤的道路清洗了一遍又一遍。

此刻，普通人的居住区同样一片哀嚎，大人的咒骂声、小孩的哭泣声不绝于耳。大多数人纷纷选择躲在床下、地窖下、井下，以求一丝生的希望。

至于无处可躲的人则将目光放在有藏身之地的人身上，求生**将这座城池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品质、美德冲毁得一干二净。

在惊恐声、咆哮声、打杀声中，只有极少数人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他们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们的目光像是在看老朋友似的，在熟悉的地方逡巡着，洒脱的神情中带有一丝留恋……

白玄非提剑踱步在街道上，冷眼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所谓的人性、人心都在此刻丢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毫无顾忌地暴露在他眼前。

“喵……”

狸狸听到声响后，从怀中蹿到肩膀上，朝白玄非身后的混乱看去。将万般景象看在眼里，心智还未成熟的它茫然地四处观望着，彤红的尾巴一甩一甩。

仿佛被周围悲恸的氛围感染，它最终转身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白玄非神色平静的脸，又回到其怀中。

“所谓弱者的悲哀，不外如是。”白玄非在一条街道尽头停下身形，回头望去，看着即将烟消云散的一切，自言自语道。

“漫漫人生戏一场，若一个人只能成为他人脚下的尘土，那在这场戏中真是够悲哀的。”白玄非哂笑道，瞳孔深处的光亮又盛了一分。

心无波澜地收回目光，“锵”的一声拔出剑光冰寒的苍冥剑，他不再逗留，御空乘风起，头也不回地朝城中心飞去……

在白玄非身后。

“轰隆隆……”

冥兽践踏发出的巨响，将一切其余的声音掩盖。

而它们的沾满献血的脚，也将人性、人心的龌龊与美好全都踩在脚下。

血色绯红，悲哀淡漠。

地裂道崩众生陨，人死心灭苦难无……

……

平凉城，城主府内。

因为大多数修士前往四方城墙抵御兽潮，所以原本热热闹闹的府内人迹寥寥。

城外震动的余波透过城主府的防御阵法后，只有轻微的震感。但留在府内的众人依旧心神不宁，站在高处时不时朝府外看去。

后花园的清湖湖岸。

孟逸凉低头看着湖中躁动不安地金鳞鱼，眉头紧皱。这是湖中他最最喜爱的鱼群，然而现在却提不起观赏的兴趣。

孟柏寸步不离地守候在一旁，眉宇间也有一股散不去的愁云。

“柏叔，你觉得他们能守住平凉城吗？”孟逸凉转头忧心忡忡道。

“很难很难，除非有奇迹出现。”

带着一丝叹息，孟柏摇摇头道:“此前你与我去荒土查探情况，其结果你也知道。此次兽潮规模之大乃近千年之最。若是城主与众多金丹期修士皆在，再加上两位金丹九重修士镇守或许还有可能……”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城里的人怎么办？”孟逸凉心神一颤，震惊道。

“我们自然能逃出去。”孟柏微微一笑，知道孟逸凉在担心什么，安慰道:“至于城里的人就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