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咱们比比剑

子时，李青石到了客舍附近，陈有鹿还没来。

连着下了好几天雨，到现在天空才彻底放晴，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静悄悄挂在天上，瞧去有些空灵。

李青石仰着头自言自语：“月亮这么圆，今天是十五么？这几天忙着练剑，都过糊涂了。”

他收回目光，四下里瞧了瞧，走到一处墙根底下，借着院墙投影稍稍遮掩身形。

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要是让人看见，不知道有没有麻烦，所以还是躲着点。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陈有鹿姗姗来迟。李青石从阴影里走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陈有鹿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步，只拿眼角瞅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跟我走。”

他带着李青石进了一片树林，下午已经踩好点，这里远离住所，很偏僻，闹出些动静也不会被人听见。

两人在林子里一片空地停下，陈有鹿转过身看着李青石，没说话。

月光穿过头顶枝叶照下来，把一些投影映在陈有鹿脸上，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青石开门见山：“现在能说了吧？”

陈有鹿嗤笑：“你是在以老君观师祖的身份命令我么？可惜我不是老君观弟子。”

李青石愣了愣，有点莫名其妙，我哪里命令你了，不是在跟你商量么？

陈有鹿微微仰头，有些散漫看向李青石，他本来就比李青石高，这时仰着头，目光就斜斜垂下去，自然而然透露几分轻蔑：“说说，一步登天的感觉怎么样？”

李青石没心思跟他聊这些，只是有求于人，只能耐着性子道：“对我来说，做老君观的一代弟子或者三代弟子没啥区别，只要能进老君观就行。”

陈有鹿又一声嗤笑，盯住李青石的脸仔细看了看，说道：“不得不说你装得挺像，要是换个不知道你底细的人，恐怕还真要佩服你这份淡泊心性。”

李青石很想说一句我装你大爷，幸好忍住，要是他恼羞成怒不肯告诉自己狗子跟黑丫的情况，这大半夜的就白折腾了。

可不骂这句，又觉得没其他好说的，所以就没说话。

陈有鹿从他身上收回目光，神态悠闲摘了一片树叶拿在手上把玩，说道：“你得明白一个道理，你是荒僻山村出来的泥腿子，即便做了老君观师祖，也还是泥腿子，就像从你们白头村拎一个土鳖放到皇帝宝座上，他就真能做成皇帝了？”

李青石摇头道：“做不成，然后呢？”

陈有鹿把那片树叶撕掉一块：“所以别觉得做了老君观师祖就洋洋自得，该夹起尾巴做人的时候，还是要夹起尾巴，懂不懂？”

李青石觉得几个月没见，这姓陈的脑袋是不是让驴屁股夹过了？我什么时候洋洋得意了？

不过还是说道：“懂。”

陈有鹿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本来想好的说辞一下子卡在肚里。

李青石咧嘴笑了笑：“道理说完了，是不是能说说狗子他们了？”

陈有鹿看着李青石那张笑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

从他在白头村第一次看见李青石，他就觉得活在那么个闭塞村子里，又没读过书，能懂什么？即便有些小聪明，他也能一眼看透。

可如今他发现，这个自己眼里的卑贱小人物耍出来的小聪明，竟然让他很难受。

比如这狗东西现在装出的恭敬听训的模样，就让他有些无处着力。

陈有鹿是个聪明人，既然意识到这点，马上就想通其中关节。

这狗东西想装着低眉顺目达成目的，脸面和骨气一点都不顾了，对付这样的人，又何必平心静气跟他讲道理？

陈有鹿叹了口气道：“老君观观主瞎了眼么？怎么会把你这种人抬到这么高的位置？”

李青石笑脸僵住，陈有鹿说他什么他可以不放在心上，可老君观观主肯收他，就是对他有恩，他不能让有恩于自己的人因为自己受辱。

所以他收起笑脸，不耐烦说道：“几个月没见，怎么还是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别兜圈子了，想干什么直接说，要是压根就没打算告诉我狗子他们的情况，那我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这就回去睡觉。”

陈有鹿挑了挑眉道：“装不下去了？早这么爽快多好？”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放心吧，没想为难你，就是想跟你切磋切磋。”

李青石道：“切磋个屁！又不是没打过。”

陈有鹿摇头道：“不一样不一样，如今可大不一样，以前我教训的只是个小野种，现在可是老君观师祖，啧啧，想想都过瘾。”

李青石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如今多了个身份，这么看来，就不能直接认输了，打不过也得打。他觉得打不过的话不算给老君观丢人，要是不敢打那就给老君观丢大人了。

李青石想了想道：“是不是不管输赢你都跟我说狗子他们的事？”

虽然他使出那套“天下无敌剑法”何叨叨都不是对手，可何叨叨学武才不到两年，听说这姓陈的已经学了六七年，更何况听何叨叨说这几天五岳十二洞天的年轻弟子们比试，这姓陈的拔了头筹，所以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要是非得赢了他才肯说，那就不跟他打了。

陈有鹿欢畅笑道：“不管输赢，打完就告诉你。”其实他对揍李青石没多大兴致，他要揍的是李青石如今的身份。

李青石放下心来，他不怕陈有鹿耍赖，姓陈的虽然有点胡搅蛮缠，但说话还是算数的，比如上次约好十年后再打，他就没再找自己麻烦。

李青石不知道的是，陈有鹿之所以没再找他麻烦，是在有意识地磨炼自己心境，他当时羞怒欲狂，但他忍住了，事后他都有些佩服自己。

李青石不再废话，拔出七星宝剑，他这些天练剑勤快，剑不离身。

陈有鹿愣了愣：“这是要跟我比兵刃?”

李青石道：“来老君山就学了两套剑法一套拳法，剑练得比较多，怎么，不敢跟我比剑？”

陈有鹿大笑，就像听见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跟自己说“敢不敢跟我比比谁跑得快？”。

他从身后抽出长剑道：“才学了几个月剑法就想显摆显摆？成全你！刀剑无眼，到时候受了伤可别去跟人哭鼻子。”

李青石一脸不耐烦道：“你这啰里啰嗦的毛病啥时候能改？赶紧的！”嘀咕道：“不就是想问问狗子跟黑丫过得咋样，几句话的事，非得弄这么麻烦，比娘们事还多……”

陈有鹿破天荒没动怒，笑脸玩味。

其实就算李青石不来找他问，他也会找机会告诉他。

这小野种最好的两个朋友，当初可是骂了他一路。

就为了到罗浮山后能学武。

不知道等会把这些告诉他他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能确定的是，一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