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二十七节上门女婿

一清早，树上的知了就开始叫个不停。

巍峨的代王府侧门之前，排起了一条长队。

排队的都是年轻的男子，衣着整洁，神采奕奕。

不过也有几个农夫装扮的，前来碰碰运气，夹在队伍里分外的显眼。

代王府今日选婿。

王府刘长吏、布政使杨经历、太监刘公公坐在清署殿傍的一间值房里喝茶。

茶是南方来的铁观音，香满浓郁。

“阳和郡主天资聪慧、容貌端秀。有劳各位不辞辛劳，我等好好办事，为王爷挑一个乘龙快婿。”

刘公公笑眯眯的说着，其他二人随声附和。

王府选婿，按例由王府长吏、布政使司、内廷三家联合办理。

张布公告，先是海选，填写家世、职业，选出家世清白之人，然后进行身体检查。

殿外的甄选工作进行的有条不紊，一排值房被辟为临时的办公房间，王府的小吏和良医所的医师们也格外卖力。起因也是阳和郡主人缘极好，上上下下也都想着给郡主寻得一个好夫君。

刚换了杯茶，不料隐隐传来轰鸣之声，茶杯中的水面也随着震动起来。

房中之人有些惊异，刘公公带着二人出了值房，来到体仁门前。

王府体仁门外，矗立着数十匹喘着粗气的战马，马上的大明骑士衣甲鲜明，披着威风凛凛的发红斗篷。

这是一群大明的军官将领。

刘经历有些惊呀的问道：“刘公公，这王府选婿，难道还有这种礼仪程序？”

和蔼可亲的刘公公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在惊讶之时，只见两人从马上跳了下来。

一位金盔金甲长脸黑须的大明将领对着身前那位一身儒服装扮的年轻人说道：“贤弟，为兄就送到这里，为兄会在这里等候贤弟。”

刘公公对着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低语几句，便扭身返回。

那个小太监迎了上去，带着那儒衣少年，进了体仁门。

一间值房里，一名中年小吏头也不抬，问道：“姓名？”

“王俭。”

“籍贯？”

“大同右卫城。”

小吏咳嗽了一声，端起水杯润了润嗓子，接着问道：“出身履历？”

“大明大同都指挥使、右卫参将、世袭大同左卫指挥使。”

手臂猛的哆嗦了一下，刚刚吸满墨汁的笔尖掉下来一点浓墨，墨汁浸入纸张，旋即扩散开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中年小吏抬起头，一脸困惑的望着眼前的年轻人。

“大明大同都指挥使，右卫参将，世袭大同左卫指挥使。”

中年小吏缓慢的站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

“你说你是参将，还是世袭的指挥使？”

年轻人微笑的点了点头。中年小吏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不像是精神异常的样子。

“王将军，这里是代王府选聘仪宾的值房。难道你也是来选聘仪宾的吗？”

年轻人微笑着点点头，拱手一礼。

“本将知道，有劳先生了。”

换了一张纸，写好表册，这位小吏带着王俭来到选聘三人组的值房。

“各位大人，下官这里来了一位应聘之人，下官认为有必要告知各位大人。这位应聘之人就是大同都指挥使、右卫参将、世袭左卫指挥使王俭，王将军。”

中年小吏说完，便用手指向身后的王俭。

布政使司杨经历噗的一声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

中年小吏又再次介绍了一遍。

下巴快掉到地上的刘经历，指着王俭问道：“王将军，你可知道，若是选中，要免去你的军职？”

“末将知晓。”

“你可知道，亲王府仪宾每年只有五百石的俸禄？”

此话一出口，杨经历便觉得有些失言，果然，一边王府的刘长吏面色微寒，刘公公则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末将知晓。”

连问两句，杨经历似乎还是没有罢休的意思。

“布政使顾大人可知晓此事？”

顾欣怡已经升迁为大同右布政使，因为刚刚发生蒙古扰边的事件，左卫兵备道的职务仍然兼任，还是王俭的上司。

杨经历很是清楚，顾大人的升迁，有这位王将军的功劳，此时顾大人的爱将来应聘仪宾，他当然想知道上官的意思。

“末将尚未禀告顾大人。”

杨经历一跺脚，又问道：“巡抚高大人可知晓此事？”

“末将也未及禀告高大人。”

杨经历气的手有些颤抖，他指着王俭说道：“胡闹，这真是胡闹。”

一边的王府长吏听不下去了，刘长吏哼了一声。

“杨经历此言诧异。我代王府选聘仪宾，这位王将军相貌清秀，家世清白，少年才俊，这样的人完全符合选聘条件，怎么就是胡闹了，难道我王府就要选聘一些贩夫走卒，才不是胡闹吗？”

王府长吏说的确有道理，大明宗人府下的条例里，王俭确实符合选聘的标准。只是这王俭势头正猛，巡抚高大人和布政使顾大人还指望着这个少年将领杀敌立功。

这个娃娃将军招呼也不打，就跑来当个不值钱的王府仪宾，万一选中，顾大人怪罪下来，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情急，杨经历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他又跺了下脚，说道：“各位大人稍后，下官去去就回。”

说完，竟然一转身，扭头跑了出去。

刘长吏气的鼻子歪到了一边。而刘公公则尴尬的苦笑两声，说道：“来人，给王将军看茶。”

直到下午，这位杨经历才气冲冲跑了回来。回来以后拿着王俭的表格，反过来覆过去的看来看去。

一边的刘公公瞧出了几分端倪。

劝慰道：“杨大人这是何苦，既然王将军此意已决，我等也只是办差之人，如实向上官汇报即可，人各有命，又何必苦苦强求。”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刘公公收了三千两银子。当然要替金主说话。而此前王俭在代王府的遭遇，早已经在刘公公的心中抹去，那都是麻继盛这个小人一手所为，而此时家道败落的麻继盛早已经从刘公公好友名单里去除出去了。

挑不出什么毛病，杨经历长叹了一口气。

登记完简历，王俭被一名太监引入一个值房，房内一位老者听了太监的介绍，便双手施了一礼。

“下官是王府良医所的医师，按例要查验应聘者的身体。”

王俭点了点头。

那老者又施一礼。

“王将军，按例要脱衣检查，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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