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前尘往事

“公子……公子……”

世安与冀杭的声音悠悠地传入他的耳畔，“你醒醒啊……”

“世安，别再叫了，元大夫说公子需要好好休息。你这样一惊一乍的，不利于公子的恢复啊！”冀杭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世安指了指上官邑轩转动着的眼珠，“你快看啊，公子的眼球在动，他这是快要醒了啊！都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再不醒啊，我真担心他永远都这样睡着了！”

“呸呸呸！你这个乌鸦嘴！公子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咳咳咳……咳咳咳……

“公子！”

“公子——”

两个人喜出望外的叫出了声。赶忙上前扶住睁开眼睛来的上官邑轩。“公子，你已经睡了好多天了，元大夫的医术还真是厉害的紧！”

上官邑轩环顾了四周，仿佛在寻找一个人的影子，然而偌大的房间里根本瞧不见她的影子。“我是怎么回来的？她回来了吗？她在哪里？”他变得异常紧张起来，灼灼的目光盯着一头雾水的世安与冀杭，这两个人不知道公子这是抽了什么风，究竟要找谁？

“我是怎么回来的？”上官邑轩问道。

冀杭如实答道:“那一日你一夜未归，我们便去寻你，最后在郁露山脚下发现伤痕累累的人。当时您真的伤的很重啊，不过还好，那些剑伤都没有伤及要害。我们匆匆忙忙的把你带了回来，元大夫替你整治便救活了你。”

“那她呢？没有和我在一起吗？”上官邑轩急切地询问着。

“公子，您要找谁？我们俩可以帮您去找。那一日我们赶到之时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没有看到其他的人啊。”

上官邑轩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她明明和我在一起的！”说着便激动的想要从床上站起身来，却在双脚刚接触到冰冷的地时一个踉跄又一次摔倒在地。

“公子！您到底要找谁啊？我们帮你去找！”世安与冀杭赶忙上前扶起他想要把他搀扶回床榻之上。谁知，激动万分的上官邑轩强撑着精神站起来以后又一次甩开了两个侍从，床上鞋子，随便在身上披了一件衣服后便朝着门口冲了出去。

自从在山上他合上眼以后便失去了知觉，不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何事。但是小幽明明是和自己在一起的。小幽没有和他一起回来，还有魏庭彦与楚嘉茉，他们也不知道去了何处。一股子恐惧感涌上心头，难道小幽被那两个人……不会的！不能这样！

上官邑轩不敢去想，因为他害怕自己想到的便是他即将要看到的事实。他一路冲出府门，骑上一匹快马朝着郁露山的方向奔去。他一定要找到她！虽然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是没关系，自己还记得！只要她能够回到他的身边，只要她还活着，无论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些都不重要！

来到郁露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的身体还没有痊愈，晕晕沉沉的。然而他并没有停下来休息，强撑着精神朝着山上走去。郁露山那么大，他就一寸一寸的土地找着，用尽全力撕心裂肺的呼唤着她——

“赵小幽……你在哪？赵小幽——”

山体之间是他沙哑的声音在久久的回荡着，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他。他大病初愈，身体还虚弱的很，然而他却全然不顾，满头大汗的找寻着那个人。就这样，一路找到了后山，上官邑轩突然驻足下来……他的眼中映入了一个人，她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裙，全身上下遍布着血渍与泥土，就现在那儿一动不动，正在面对着两座新坟发呆。

上官邑轩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太好了，她还活着！他飞奔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小幽……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被拥着的人没有反应，一双眼睛仿佛失了神，目光停留在眼前的这两座坟上。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这两座坟是我在这山上用了两天时间挖出来的……”

上官邑轩笑容逐渐消失，上前两步与她并肩站着。“这是谁的坟？”

女子渐渐抬起了手来，语气疲惫地说道:“左边的……是魏庭彦……右边的……是楚嘉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我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上官邑轩蹙着眉问道。

女子眨了眨眼睛，回忆起两天前发生的事情，那一日，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的突然，那么的不可思议。

那一日，那个人蹲下来，在她的耳畔持着与往日不同的语调温柔地道:“小幽……说句实话，对于你我真的没有勇气去伤害呢……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是如此明媚的一个女孩，你的笑容一瞬间就驻进了我的心中。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小，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但我知道你便是我心中永远不能割舍的那一份阳光。呵呵……我也真是傻，你从头到尾就把我当成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孩子，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算了，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呢。我不想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你带着黎远走吧，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在今天算是个了结吧……”

她木讷的眼神望向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不怕告诉你一个事实，我也许并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也许你搞错了……”

魏庭彦无奈的笑了笑，轻轻的抚着她的发:“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但是我敢肯定，你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小幽，对不起，我不应该做出这些事来，让你失望了吧！”

她突然表情变得惊恐起来，眼睛登时间扩张到极致，沙哑的嗓音冲着魏庭彦喊叫道:“喂！小心——”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一柄长剑便由魏庭彦的脊背穿透过来，鲜血淋漓的剑尖突兀的从腹部刺出来，他一口鲜血奔涌而出。缓缓的转过头来，发现楚嘉茉正颤抖着双手紧紧握住这把刺透他全身的剑。女人的面色几乎是扭曲的，她咬牙切齿，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绝望而又刺耳的声音传来:“魏庭彦，你竟然还爱着这个女人！她害了你的一辈子，而你却还在爱着她！那我呢？那我呢？”

不停地追问，她只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然而现在她心中也清楚明白，这个答案是残酷的。魏庭彦缓缓的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腹部，紧接着又抬起头来，用悲切的眼神望向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剑的女人，眼睛中露出了一丝解脱:“嘉茉……能死在你的手里……我……死而无憾……这辈子，我不亏欠任何人……唯独你……”

说罢，便带着一抹笑意永远的合上了眼睛。楚嘉茉看着他，一颗，两颗，三颗……眼泪不住的流淌下来。她沉默着凝视着眼前这个她深爱着却被她亲手杀死的男人，良久她从魏庭彦的身体中拔出那一柄剑来，“彦哥哥……我来了……”一面说着，她将剑架在自己的脖颈处，剑刃划过，热血喷涌，她沉沉的倒在了魏庭彦的身边。

“彦哥哥！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一定非常开心！”

“哦，什么事？”

“父皇要将我赐婚给你了，再过几年，等我成年，我便可以嫁给你了！哈哈哈……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开心？我知道，你一定也是很开心的，因为我们以后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白头偕老！”

“公主，赐婚这件事还望您三思啊！庭彦是个游手好闲的人，说白了就是个不怎么好的人，实在怕会耽误了公主！”

“不耽误不耽误！彦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彦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

上官邑轩静静地听着身旁女子在说些那天发生的事情。“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好不容易将你拖至山脚下，看到了前来寻你的世安与冀杭，便躲在了不远处，看着他们将你带回去医治才松了一口气。后来，我又回到了山上。用了两天两夜挖出了两个坟坑将魏庭彦与楚嘉茉埋了。是啊，任凭每一个都会为他们的死感到庆幸万分，毕竟如果不是他们死就会是自己亡。然而，我的心中还是抽搐着疼痛。世间的事情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呢，他们其实没有错，却在命运的齿轮下一步步走向死亡！”

上官邑轩甚是激动，他用双手握住身旁之人的双肩:“小幽……你刚才说世安……说冀杭，难道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小幽！”

女子抬起疲惫的眼，眸子中带着些许深情与忧伤:“阿远……是的……我都想起来了！当魏庭彦与楚嘉茉死在我的面前时，当你命悬一线时，我突然间记起了以前的事情。那一日，我本以为我会死的，割开了手腕，当血液不断地抽离我的身体之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你的笑脸。陡然间，我想我也许做错了，如果我就这样死了，你一个人在这个世间应该很孤独吧。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打量的失血让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身子也不停使唤的左摇右晃起来，映像之中，我因为一时间的站不稳坠入了山崖之下。现在一切都可以说的通了。我掉落山崖，恰巧掉入了山崖之下的河流中，水流带着我漂浮到了东海，被渔村的渔夫阿爹救了上来。呵！我真幸运，竟然没有断气。阿爹救了我，当我醒来之后又发现我失去了记忆，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大抵也是见我可怜吧，便善意的说我是她的女儿。再后来，造化弄人，我又一次回到了元凉，与你相遇！”

上官邑轩将她拥入怀中，仿佛是一个失落已久的心爱物件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小幽……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他将她抱得愈发的紧，仿佛他只要一放手，怀中的人儿便会又一次消失不见。赵小幽将头埋入他温暖的臂弯之中，回应着他的热切，“好！以后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我不要再离开你了，永远都不！”

两人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离开此地，行至很远，赵小幽转过头来又看了看那座坟，她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满脸笑容的少年——

少年轻松的纵身跳下高台，走到失魂落魄一身狼狈的她的身边，咧嘴笑着道：“小丫头，你是谁？”

“小公子，我是无辜的，昨日被一个白衣戴面具的男子捉了过来，我是真的无辜啊……”说着，假意的挤出一串眼泪来。

紫衣少年看着眼前的她这样挤眉弄眼的做派很是想笑，不自觉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小脸：“小丫头蛮可爱的嘛！”

“放肆！”她睁大眼睛瞪着面前的泼皮小鬼，“本姑娘的脸也是你随便摸的！”

“哈哈哈哈，小丫头原来是个小辣椒呀，本少爷很是喜欢。”少年继续咧着嘴笑，一副没心没肝的样子。

那一次，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他救了她。

“你是晟京人吗？”少年停住了脚步问道。

“嗯！”她点点头回答道。

少年放开了她的衣袖，用手指了指窄门，“你从这里出去，一直往西走就可进城了。”

当时的她不知怎的觉得这个少年并没有刚才那般讨人厌了，伸出右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鬼，谢谢你！你自己也多小心。”之后转身推门离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

她虽然走远了，但也听到了他的呼唤，只是没有回答他罢了，想来以后不会再遇到，却没曾想，就这样纠纠缠缠了生与死的距离。

小幽不知道一件事，那一天，那个心灵澄澈的少年，对着她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低下了头，很是失落，喃喃道：“我也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庭彦……可以……可以交个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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