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防备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交州军败了。”

党术愣了一下，看了看党辟夫的案几，疑惑道：“你也得了信儿？”

党辟夫摇摇头，转身出了门，走到父亲身边，浅笑着。

“不是得了信，是一早就知道。”

党术摸不清头脑，笑着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不行。”党辟夫说完这句话，手揉了揉酸麻的手腕，认真道：“父亲，辟夫已经叫人种下谷子了，要是走，也须秋季再说。”

党术一捶手，急道：“爱惜那几亩谷子做什么？回了京师，为父仍去做那吏部侍郎，金银满钵，别说是那几亩谷子，便是要几十亩良田也是有的！”

党辟夫叹了口气，解释道：“若父亲回去，还能做侍郎？党家‘还主于民’——收揽民心之举，算是抛了赵家天子的颜面，如今回去，只怕要杀了立威才是。”

党术没有听明白，但单单是听明白了最后一句话，便是那句，杀了立威。

于是党术闭上了嘴巴，他知道，他这儿子非同凡人，所以这般说了便必有缘由。

“那，我们回不去京师了？”

“总归会回去的，父亲别急，要等时机成熟才说这事儿。”

党术点了点头。

“儿子，你和爹说，要等多久？”

“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不会太远的。”

党术满意了，三五年虽然长了些，但他还能等到。

父子二人正说着，就见亲信下人来报。

“有位姓马的公子，说是要来找少爷。”

党辟夫思索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轻声道：“引进来。”

党术没有作声，而是摆了摆手，走了。

看样子，党家这几十人，顶梁柱已经成了党辟夫了。

等那人到了，党辟夫立刻笑了起来。

“学兄！”

“辟夫！”

大观书院，马如是。

两人相视而笑，党辟夫让人拿酒来，引到室中。

“学兄是如何寻来的？”

“某依旧画于山野之中，见茅庐所结眼熟，这才来问，想不到是党公子的所在。”

党辟夫笑了一下，心中却是满满的不信，世间如此之大，所画之地又是如此之多，怎么偏生到了这山谷中？

无事不登三宝殿，马如是必定有事而来。

那好，不言语，静听便是了。

马如是斟了一盏酒，却见党辟夫这般笑着看向自己，心中立刻明悟。

“自从青门雨后，我一路逃命到了并州，替人写字赚些银子度日，当真是苦也，好在近些天受了黎家些银钱，方才有些墨纸供得上我入山写画，这几天，真是把平顶山走了个遍。”

马如是的言下之意，便是言明这是个巧合，他是山中作画，方才来此。

马如是的画乃是大观书院一绝，无人能出其右，便是敬文先生当年也是赞叹不已。

但聪明人大多会犯一个毛病，便是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

党辟夫也不例外，所以他听到的弦外之音并不是巧合所至，而是马如是代表大商黎家而来。

大商黎家，也便是凉王归洗河的岳父家。

于是党辟夫笑了一下，轻声道：“山间景色无限美，辟夫深陷此处，一时不能出山。”

“那边多留些时日，我见谷中已有垄亩，躲避战乱，自给自足当不妨碍，只是可惜了辟夫之才。”三号中文网

党辟夫摇了摇头，仍旧以为马如是在招揽，于是道：“凉王之处，现非辟夫施展之地，还望学兄莫要再说。”

马如是皱起了眉毛，他没听明白党辟夫的意思，但旋即捋了一遍，想了清楚。

心中已有不快，但还是散了眉头。

换了话茬，轻声问道：“听说那日，你在青门楼上？”

党辟夫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答道：“确在，辟夫愧对同窗，实在无能。”

马如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把那杯酒洒在地上。

“恩师曾言，同窗之中能成事者，无非焦大师兄、党小公子，还将你二人并称‘大观双鹿’，所期如此，必有因由，辟夫不必自责。”

这话说起来是安慰党辟夫，但言语中仍有几丝不满，毕竟此违君子之道。

但党辟夫没有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马如是不知当时的情景。

他身后所庇之人众多，党门又略显式微，实在不能像焦阑直这般率性而为的。

但他没法解释。

只是饮尽杯中酒，认真道：“他日，必报恩师。”

“无碍，恩师又不在意这些，等你回了京了，找些时候带些好酒好肉给恩师送去，恩师便心喜了。”

言语间，两人都沉默了。

好像一同想起那位微胖的大儒。

总是坐着躺椅，依靠在大观书院一墙的绿萝之下。

在膝上，摆着一盘美食，手中拿着一卷书。

或珍馐、或野味、或蜜饯、或松果。

边吃还要边摇着头，说些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话来。

此情此景，历历在目。

马如是忽然觉得心头难过，又有些讽刺，于是轻声道：“党公子，马某走了。”

党辟夫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弯腰恭送。

马如是摆了摆手，他在这觉得别扭异常。

说到底，还是党辟夫防备太深了，以至于弄得同窗相见，话不投机。

拉开门。

马如是便听身后的这位党公子，说了一句话。

“学兄，莫与人提党家在此，凉王也不例外。”

马如是闭上了眼睛，过了一息，又冷冷的睁开，淡漠道：“党公子，切莫辱我君子之意。”

“吱呀”一声。

门关了上，山谷静幽，回声一片。

大观书院的两位书生，从此分道扬镳，再见面，更不知多久了。

幽州，镇江城。

取粮宝钞的事情成了，只不过折了个中，各家商铺愿意收取取粮宝钞，但也会有些要求。

这取粮宝钞，要随时可以在镇江帮兑换银两。

其实这便是魏可染一开始要的结果，但这般说只怕是不成，于是用了个手段。

要八分不说要八分，说要十分，回头再给你打折两分，这样一来，双方都满意。

虽说其间道理简单，但十分好用。

镇江几家有名的铺子都收了取粮宝钞，甚至就连锁雀阁都收。

而且玄菟、辽东等地也做了这样事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