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未来与操守

湖边的七个人，却分有五种心思。

梁文玉和苗四妹欣喜若狂，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朱琅和张望梅失落中带着期待，都盼望着下次轮到自己，心态尚且乐观。

谢余欢稍微悲观，她从来都不是很自信，这一次也只是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优秀罢了，失望习惯了就变成了麻木。

廖耳就想的多了，他没有其他人那种少年仗剑走天涯的纯粹梦想，他的失望和担忧更多的来自于于现实的压力。

钱七贯的心情就更复杂了。战友们的高兴和失落她看在眼里，廖耳的落寞她也感同身受。

欢乐的人太热闹，失意的人又太安静。

这时，她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你们的梦想是什么？”

苗四妹最先举手，红润的圆脸蛋神采飞扬：“我的梦想是赚钱，赚多多的钱！父母能不那么辛苦，三个姐姐可以去高等院校学习，不要急着嫁人！”她家里除了二姐是父母亲生的，其他几个女孩都是收养的养女，家里不富裕，但和睦温馨。

这个愿望质朴无华，十分美好。

钱七贯笑了笑，又问：“学习符文后最想做的事呢？”

“最想去联盟佣兵所登记，做一个自由洒脱的冒险者，游走天下，去见识各地的风土人情，品尝各色美食，尽情享受人生！”

苗四妹圆溜溜的大眼睛亮的惊人：“我家境不好，来盲山部只是希望能多一条路，不想那么早嫁人，匆匆忙忙度过寡淡的一辈子。原来是没奢望过什么梦想的，但今天突然觉得，女孩也能和男的一样顶门立户，可以自由自在地选择自己的路，有一片广阔的天地。”

联盟女性的地位普遍不高，大灾变中死的最多的就是老弱妇孺，在那漫长的动乱岁月过去后，女人的最大用处就是生育，尤其在幼儿出生率一年年下降的今天，像后勤张姐那样能够独自在一个男性为尊的世界杀出风采的极为罕见，可即便如此，还不是有很多人背后议论她是大龄剩女？这就是身为女性的悲哀。苗四妹的遭遇不是个例，她的愿望几乎是全联盟大多数女孩们共同的愿望。

这一点，钱七贯在前世就深受其苦。因为只要你不结婚，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流言蜚语缠着，到了一定的年龄坎，就是联盟法律也不会放过你，罚款单能让人倾家荡产。哪怕她现在成为了盲山部的祭祀祝师，已经跳出了普通女孩的常规命运，也依然逃不开这条绳索。

这是个比较沉重的话题，钱七贯没有去打破苗四妹的美梦，转而看向其他人。

遗憾的是，除了苗四妹其他人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场的这些人里，若论家庭，苗四妹是最幸福的。钱七贯自不必说，她和朱琅都是孤儿，廖耳也是幼年失怙，谢余欢业已家破人亡，张望梅和梁文玉也都有各自的艰辛。

明明是一个满是希望的话题，却把每个人都拉到沉闷的气氛里。

钱七贯不再强求。

她心里想说的话还是得说：“个人的命运都必须自己掌控，没人能代替担负，如果不想被命运束缚，就得自己奋起。我走的这条路前途未知，看着似乎很精彩，但实际上如何，你们日后一定会明白。符文的世界浩瀚无边，我才摸到这个世界的门口，对它的规则和运行基本一无所知，以后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危机。

现在，你们也走到了门边。先不要想着开心，虽然这些知识在一定程度上的确能够帮你们得到某些东西，地位，权势，金钱，这些都是好的机遇。但我们必须明白一件事，机遇的背后布满了荆棘，我们不是符文宝藏的所有者，而是先走一步的探路人。未来的路必然不会一帆风顺，也许还没等我们实现梦想就会迷失在符文的力量里，或者被现实的花花世界迷花了眼，丢失了自己。这些大家一定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我今天只想告诫各位一句话：不管将来走到哪一步，不要丢失我们作为‘人’的立场。

以后无论是名利双收得偿所愿，还是一无所有身居低谷，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不说要有与地位相匹配的品格吧，最起码要有所敬畏，敬畏天地，敬畏良知，敬畏人心，善待自己，善待这个世界。只有牢记这些，以后才能在符文的世界走的更远。这是我这些天从几场祭祀里得到的最重要的感悟。”

话说完了，包括廖耳在内，所有人都冷静下来。是啊，都被符文迷花了眼，丢失掉了平常心。

廖耳甚至隐隐羞愧，这段时间盲山部变故尤其多，他总有一种紧迫感，特别在钱七贯的那本前世日记写出来后，很多个夜晚他都恍恍惚惚梦到了那些场景，似曾相识的旧梦给他极大的心理压力。前段日子还说钱七贯放不开，没想到一转眼就轮到了自己。

作为教官，他很认同钱七贯的这番观点，也跟着站了出来：“我们生活的世界有很多未解之谜，变异物种层出不穷，盲山山系就是整个联盟地域里面最神秘的地区。盲山部设立的初衷之一，就是探索，我们眼下正研究的符文很可能帮上忙，未来有足够的时间闯荡，现在不忙着欢呼。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尽己所能学习符文知识，但同时也不要忘了你们的身份，你们是盲山部的兵！”

梁文玉和苗四妹心中一凛，朱琅等人也严肃起来。是了，临出发前，最高首长杜大将秘密接见了他们，再三强调此行的任务：一，保护钱七贯！二，学习符文！

第二条无条件服从第一条。

看到这群嘻嘻哈哈的新兵们肉皮子终于紧了，廖耳这才放过他们，回头冲钱七贯微笑。

意思是，看我配合得不错吧？

钱七贯自然满意，教官办事她放心。

她掏出基础符文，重新递给大家：“除了这点感悟，我真的没有什么好教的，全凭自觉，能记多少记多少，不要强求，有时间多看看山水，晒太阳晒月亮，跟两小玩一玩，放松心态，或许你们能走到我的前面，到那时就该我向你们学习了。”

好不容易严厉了一把，“虎躯一震”露出教导主任气质，没过一会她就恢复了原形，丢下几个人让廖耳训话，而她自己则拍拍屁股回去晒月亮了。

钱七贯不知道，在她说出这番感悟的同时，相隔万里的某个大陆，有人拿着和她手头的基础符文有几分相似的纹路如获至宝。和她不同的是，对方认为符文世界里最重要的精神不是敬畏和善待，而是意志。

——无坚不摧、能够抵挡和战胜一切的意志。天下间最强大的意志可以征服天地，征服法律道德，征服人心，它是一切文明和繁荣的起源。

彼时，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都尚在萌芽状态，尚未蓬勃壮大，也没有相互碰撞。

天的这一边，钱七贯坚定地贯彻着自己的思想，也引导着自己的战友们一并如此。

大陆的那一边，有人做着同样的事，他们坚信那就是天下间唯一一条正确的“道”。

基于这项观点，他们在海的边沿开掘了几个直径十几米的坑洞，洞内采用符文工具稳固洞壁，长洞隧道的另一端赫然伸向传说中不可战胜的横断海。

横断海的彼岸是一个荒凉的半岛，道上寸草不生，半年风季半年雨季，岛上驻扎的军队正是廖耳前世最后十年待过的地方。

淹千山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