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打不动

栾廷玉听了，皱了皱眉头。虽然没读过兵书，但还是听得出，城上的这个大头巾想要打击己方的士气。

想要回怼几句，可腹中那几近于无的墨水，却又不足以支持栾廷玉“回敬”苏弘樟半句。

栾廷玉搜肠刮肚，憋的满脸通红，却还是没想出一句回击的话。

“城上相公，何必出言相欺？”

一个喽啰从阵列中不紧不慢的走出来，大声喝道：“甚么粮草充足，上万精兵，一派胡言，哄骗不住我等。若是不知你的底细，我家大帅又岂会贸然来攻？”

“当今官场混沌，贪官污吏横行，横征暴敛、鱼肉百姓，忠臣义士报国无门。花石纲、括田所，逼得多少良家破亡，今次我大军急袭，自获鹿以来，所过之处，你真定州县无不望风披靡。谅尔孤城，何当我常胜之军……”

城上的大炮、城下的投石机轰隆、双方箭矢来往如雨里，他们两人互不相让，竭尽全力自夸吹嘘，贬低对方。

将近午时，杨续传令，立在身后的传令兵挥动旗帜，击响金锣。

接下来，轮到猛将出马了。

依然把门板、木板顶在上边，石宝、关胜、宣赞、郝思文，四人带着四个百人旅推着冲城车，迎着炮石弓矢，冲到城下。

城楼上的士卒也不再藏拙，搅动辘轳车，放下干戈板，垂落在城门之前。干戈板上裹有铁叶钉，厚重坚实，足以防遏敌人冲突城门。

西城门指挥举着令旗，挥动几下，一大队弓箭手集合起来，点燃的火箭，冲天而起，密密麻麻地向冲城车上落去。

冲城车一样用水淋过，暂时可保无虞。石宝叫骂呼喝，驱使部下冒着火雨，操使冲城车撞击城门。

北门处，前头射箭的竺敬、陈金称二人，杀得性起，发一声喊，和手下获鹿军精锐三百人，一起脱去上身盔甲。

这些人可不是普通壮丁，而是杨续队伍里少有的绿林老寇，被杨续一股脑全部划到了嫡系部队获鹿军麾下。

三百人，个个身上都有刺绣，或者龙虎，或者雕鹰，盘曲身上，随着肌肉起张，宛如活物一般。

有一些甚至遍体雕青，烟雾、矢石之中，披头散发，看起来狰狞恐怖。

这些人，无不是果捷轻死之徒。

苏弘樟瞧在眼里，也不禁暗赞一声。

西城门，石宝、关胜他们已经架起了两座云梯。

这次的云梯可不是之前的简易版本，之前的云梯，说白了就是加了倒勾的梯子。

这次的云梯是从获鹿的县武库运来的，并不是简单的只有一个梯子，梯子下边造有车厢，置了六个车轮。

车厢完全封闭，罩有生牛皮。移动云梯的士兵躲在里边，不惧弓矢。并且，云梯四围用收缴来的棉被并毡皮包裹，烟火箭丛，射之不透，点之不着。

轻鼓而进，重鼓则击。

营中战鼓声音转重，石宝挥刀斩落射过来的箭支，催促士卒登梯上城。两三个喽啰提起一人高的盾牌，围护他的前后左右。

十几个队正、什长，用刀背撵逐部下喽啰，喽啰们纷纷乱乱的上了云梯。

面对这蚁附景象，西门守将裴忠祥毫不惊乱，淡然下令。

城墙垛口中，探出十几支排叉木，对准云梯，狠狠推击。

城下固定云梯的喽啰，呼喊鼓励，和城上两向对峙，奋力稳住，使云梯不倒。

十几个身手好的，已经爬到了云梯中间。

城楼上，守军士卒箭矢乱飞，把云梯上的喽啰射落了好几个。

从高处落下来的士卒，惨叫着，撞入密集云梯下的人群中。

当场摔死，脑浆迸裂，血肉横飞。这种死法，比平地战死要可怕的多。受不了视觉的冲击力，几个胆小的，后退几步。

石宝一步箭步冲上，将他们踢倒地上，拿着劈风刀威胁，怒喝：“大帅有军令，退一步者，斩！”

喽啰们想起之前攻城时，死在督战队手中的人来。

稍稍振奋勇气，继续排着队向上攀登。

宣赞挑选弓箭手，仰射城楼敌人，保护喽啰登梯。

见排叉木急切间起不了作用，裴忠祥又发令。

抬过来几个狼牙拍，安放垛口，转动绞车，扬起长且厚的坚木，狠狠横着砸到云梯上。坚木上有大钉，利如狼牙，两三个快到垛口的喽啰，瞬时被钉透了身子，鲜血飞散，浇了下边喽啰浑身。有一个喽啰身上的盔甲卡住了大钉，挣脱不得，惨叫着，随狼牙拍一下下前后击动。渐渐喑然无声。

不久，云梯断了。

正攀附在云梯半截腰的张栋嗷叫一声，从半空摔下。

眼看要掉到地上，李鹏带着几个人奋不顾身地扑上去，用身体当垫子，接住了他。

还好张栋人比较瘦小，冲击力不大。

绕是如此，两个经不住的，还是齐齐吐出一口鲜血。

张栋从地上跳起来，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挥着刀，要往另一处云梯冲去。

正在此时，杨续下令，鸣金收兵。

不止西城石宝、张栋他们，北门的竺敬也十分不甘。

但不甘又能如何，还是只能黯然退去。

第一轮攻击，暂时到此结束。

清点士卒，向真定冲锋时伤亡百余，上云梯又伤亡三百多人。

敌人有城墙保护，略略估算，充其量伤亡百人。

城门前安静下来，地上血迹成片，战死的都运了回来，但是还剩有些许残肢断臂，来不及搜检。孤零零地落在一片箭矢丛里，又凄惨又血腥。

城上士卒趁机整理用具，休息片刻。

栾廷玉、竺敬、石宝等人满脸血污，来到杨续面前。

栾廷玉通红了脸：“小弟无能！半日不得破城。”

羞愤的冲身蹦起，拍打胸脯，“哥哥！再给我半日时间，不入城楼，栾某提头来见！”

杨续摇了摇头：“各位兄弟辛苦。城中守备器械齐全，这一阵不怪各位兄弟。”

“传令，着获鹿加紧赶制器械，运送补充兵源。众军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继续攻城。”

刚才整个攻城的过程，他历历在目，敌将指挥得当，攻防兼备，是个劲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