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五十二 不稳定的气息

格兰德维尤毕竟是一个明里暗里算起来人口逾万的大型聚集地，不论贫富如何，在废土上看，确实当得上繁荣二字。

这是清晨，阳光刚从充溢着辐射尘的铅色云层后露出一角，地上尚还带着夜晚的凉意。来自格兰德维尤四面八方的废土流民齐聚于此，像在中世纪封建王朝的那些城池一样，排成队列依次入城。

格兰德维尤之所以能拥有远超旧议会与林肯墓的居民总数，周边这些流动人口是其原因所在。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城墙围在里面，尽管格兰德维尤内部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占地都是贫民窟，可还是有很多废土民选择居住在城外。一来这座畸形的巨城周围经过这些年来的清洗，能威胁到人类的变异生物已经很少了；二来嘛...居住在城里，有时候也不见得就一定会比在城外安全...

这就造成了如今的这副景象，一眼望去数百名废土流民在城门口排队进场，蓝礼看得神色恍惚，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史书上的中世纪时代。

...不过这么想倒也没错，废土确实已经一只脚迈回奴隶时代了...

蓝礼的四轮车站在道路中央，人潮在他们身边分开，如同被礁石截断的海浪，他看着眼前此情此景，良久一声叹息。

唐托没有说话，只是拍拍老友的肩头。

...他大概能猜得出来蓝礼在想些什么...亲眼见证过废土上人们生活的状态，才会体验到这一切和他前一天还停留着的战前有多么格格不入。

在一片衣衫褴褛甚至衣不蔽体的贫民之中，西装革履的蓝礼、一身黑色猎装的唐托，还有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简直像是出了cos的女孩就像是一群绿绿里误入了几个秃瓢一样，如此的不协调。精致而细腻的丝质面料，纤细而优雅的纹理，就连蓝礼身上那套纯粹是应付职场的简约款男士西服，在身旁的废土民眼里，也是只能在旧世界海报上看见的奇物。

无怪于初次见面不久那个被他从掠夺者手中救下的中年男人就相信了他“云游商人”的说辞，如今的废土简直就是工业的荒漠，别说一件崭新出厂的西装了，在废土上能找到的像样的的衣物，基本上都比穿衣服的人的爷爷都要老。合众国在战前本来就是制造业缺乏的国家，虽然难以想象，但这个当世仅有的三个超级大国之一，从二十一世纪初开始就一直在靠进口的工业制品过活，中叶之后更加严重，几乎每一个美国国民身上的衣服都是“made in China”，锅碗瓢盆之类的也都是国外进口...“让制造业重回美国”这句口号自从二零二几年某位总统因便秘导致的大出血死于马桶上之后就再也没被合众国民提起过，而当全球局势急转直下的时候，美国想把这一切重新捡起来便已经真的晚了...

在伊州废土，你能很轻易地找到各种餐厅、酒店、度假村、电影院、旅行社之类服务业营业场所的遗址，可走遍整个州，却未必能找到多少家像样的工厂。

事实上整个美利坚废土也都是一样。

2077年的美国拥有一整条高精尖产业链，能源中心、火箭公司之流随处可见，也拥有一整条服务业产业链，餐厅酒店等等到处不缺，但唯独那些仰仗于人类工业水平来给人类生活提供便利的日用品、轻工业却是凤毛麟角，偌大一个伊利诺伊，仅仅只有三家服装厂，说是工业的荒漠还真的毫不过分...

事实上全世界几乎都是如此，只不过美利坚是其中最为严重的几个而已。

失去科技的臂助之后，人类被自然一脚踹回茹毛饮血的时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就像现在，没有了工业基石之后，伊州废土这边都快回归到以物易物、靠天吃饭的原始社会了...

四人站在城门口之前停留了得有好几分钟，其间主要都是蓝礼在观察着格兰德维尤的城墙，以及入城的人群与守城的卫兵，其他人则是在旁边等着。无形中这支四人小队，很自然而然地，便以这个战前上班族马首是瞻。

经过他们身边的废土客们并没有过多打量这明显与众不同的四人，毕竟尽管春田和wa2000的相貌实在太过出众，可老尸鬼干枯残缺的半张脸和他一手端着的冷光流转的轻机枪威慑力十足，这一队人虽然看起来奇怪，但着实不像好招惹的角色。

光是身上装备的这一水儿战前兵工厂出产的“名牌货”，就是他们根本比不了的。

哪怕春田手里的M1903这种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也比废土民手里的自制.38栓动步枪能打多了，甭提什么慢如夕阳红的射速、老掉牙的大拴之类标签，光是稳定可靠这一点就不是粗制滥造的废土货能比的，这些自制武器你别说精准射击弹道稳定了，十枪能有一半不卡壳都算上帝保佑...

事实上城门口和两旁瞭望台上的守卫心理压力也挺大，原因其实很简单，唐托这半张脸他们都是认得的...

老墨大小也算是个腕儿，也偶尔会来这边走动走动，春田这一块儿但凡是能喘气儿的基本上都挺怵原子神教的那一票老绝户，你别说他明晃晃的站在城门口还拎着一管M249了，你就是换了把小手枪楼上这票端着M2HB的小家伙们都不敢对他多看几眼。

话说能弄到老干妈这种名垂青史的“big dick”，只能说他们也有点能耐了。

可现在不仅是唐托这个大麻烦在下面不知搞什么飞机，最重要的是他还不是领头的那个——老尸鬼顶着个牛仔帽端着机枪看着跟换了装备的州长似的杵在那儿，却是在另一个人的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改行当保镖了...而那个背着双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家伙，明显才是这一群人的扛把子...

站在瞭望台上的守卫看了一眼同伴，心说老子有点搞不明白了：这春田市里还有哪一位人物配得上这个老杀才站身后的？连林肯墓的雇佣兵们他都敢不屌，上一次他们出去踩点的时候未经授权靠近了大弹坑，被半尸鬼们突突了好几个，奴隶主们火得都要掀桌了，还不也是没能把他怎么样？

...那个生面孔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蓝礼一行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进了城门，城门口俩守卫不仅没敢拦他们，他带着唐托走过去的时候无意中咳嗽了一下，这俩活宝还手一抖条件反射地敬了个走样的军礼，看着跟嗨希特勒似的...

注意到这一切的蓝礼挺意外地看了一眼老友。

“想不到你群众影响力还挺大？”

墨西哥佬咧嘴露出一个择人而噬的笑容：“都是街坊邻居给面子。”

“咱们接下来先去哪里看？”

蓝礼回身看了一眼，刚刚还偷瞄着这边的守卫们连忙转过头去目不斜视作辛勤工作状，惹得他面前的流民好大一个白眼。

“这家势力你认识吗？”看见唐托点头肯定，他便拍板道，“那我们就去跟他们接触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