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一 结算·一

个人空间，孤山镇守府。

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如今终于从幻境中醒来。

“嚓.....”

“嚓.....”

北院加沙睁开双眼，天光映入眼帘。

海风浩荡，窗纱轻盈飞舞，些微湿润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阳光的温暖，略带苦涩的、清新而自然的海风，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仿佛一瞬间回到昨日，那冗长而光怪陆离的人生，只不过是一场幻梦一般。

“嚓....”

“嚓....”

他歪歪头，列克星敦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气定神闲地削着苹果。

看见这张熟悉的脸，恍惚不定的心登时又安静地落了下来。

加沙长出一口气，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太太，我去了多久？”

“算上昏迷这段，两天三夜。”

列克星敦的回答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正常，尽管加沙已经在镇狱里渡过了一段完整的人生，可在她的视角里这只是短短的几天罢了。

嗯...事实上加沙当天晚上就已经回来了，可一回到个人空间立刻倒头便睡，直到现在才醒过来。

“......”

加沙回想起在那个废土世界里渡过的八十八年，以“蓝礼·麦克唐纳”这个身份经历的一切，记忆的片段依然在脑海里闪烁不定，仿佛闭上眼就能回到那片荒弃的大地，带着血腥与铁锈气味的寒风缭绕在鼻尖，强烈的不真实感海潮般汹涌澎湃。

“真是...奇妙啊！...”

万千思绪缠绕纠结，可终究他还是只能如此感叹了一句，回想起那一幕幕，纵是百感交集也难以言喻，只是觉得心里有了些许明悟，却无法脱口而出。

很正常，任谁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肯定也会体味良多的。

列克星敦一言不发，只是照旧坐在他身边，默默地片着手里那只苹果，任由加沙慢慢地从恍惚之中醒转过来...

“...等会，我是就这样直接出现在房间里的？”

他突然想起来了某件很要命的事儿：大书库里头不是还有十五个大佬在围观他渡劫吗？难道就这样把自己个儿给直接丢回镇守府里来了？

“不是，”

列太太摇了摇头，

“你是那天晚上突然出现在小广场上面的，也不说话，叫你也没反应，跟梦游一样失魂落魄的，闭着眼睛就上了楼，到房间里倒头便睡...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你给叫起来吧？”

“而且之后系统就开始升级了，我忙得很，就不如让你先睡一会咯。”

“...你倒是心宽的很...”

“用得着担心什么呢？”列太太面色如常，“你还在这里，天塌不下来，我没什么好害怕的。”

这话是真的听得加沙颇为受用，一下子蠢蠢欲动起来，咸猪手顺着列克星敦的大腿就开始不安分地往上爬，

“太太...”

列克星敦嫌弃地拍开，顺手把一片苹果塞到他嘴里。

加沙嚼着嚼着忽然回过味儿来：

“欸？！我现在吃东西能尝到味了？？”

“你才反应过来啊？”

秘书舰白了他一眼，

“不是跟你说了吗？系统都升级了。说是因为你已经晋阶成了亡灵，不再是不死人了，所以很多地方都改版了，而且你本身也有很多地方发生了变化什么的...”

“因为你之前一直昏迷我也没权限查看，也只知道些边边角角而已，你休息休息就该好好看看啦，这可是真正的终身大事啊...”

——对啊！

念及至此，加沙一轱辘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比起一边患得患失一边捎带手伤非，先确认一下这一次镇狱之行都有什么收获、发生了什么变化那才是真正的大事儿啊！

...说白了其实还是在废土那个没什么超凡力量的世界待太久，又习惯了当幕后黑手，他都快忘了在琉璃界大杀特杀、疯狂搞事的光辉岁月了...

嗯，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了。

意识沉入识海，很快，他就注意到了这片精神世界之中发生的变化：

——原本的识海总是虚无一片，如同时时刻刻不在潮涨潮落的狄拉克海一般，人的念头也像负能量一样转瞬间生了又灭，这是很抽象很形而上的概念，正如同没办法用常规测量手段去监测无处不在又转瞬即逝的真空零点能一样，人也没办法用什么方式抓住自己的思维...

识海在普通人眼里是看不见的，它只能够被“意识到”，但由于它存在于一个更高且更脱离实体的“概念”上，只有修行者才能够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来看见自己的识海。

内视，这是每个踏上修行之路的修行者都会无师自通的技能，它没什么别的用处，就是能让人看见自己身体内的情况，比如说丹田气旋，又比如说魔力网络。当然，不论修行什么样的体系，它都能够让修行者看见自己的识海。

这本应该是一片虚无空寂的、仅存在于概念上的空间。

它的本质脱离物质而存在，因此正常情况下它不可能容纳任何形式的物质，以及能量。

可但凡是能够出现在识海里的东西，都是了不得的玩意儿。

嗯，就比如说眼下加沙看见的这个大家伙：

——一座塔。

呃...好吧，说是塔其实不太形象，有失偏颇，主要是加沙对镇狱那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实在印象深刻，下意识地就把它看成了一座塔...

准确的说这应该是一根通天彻地的柱子。

一根光柱。

以一个稍微大了一圈的基座为分割线，它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形态。

上部是深邃得仿佛能够吞噬灵魂的黑色，黯淡的冥气缭绕，如同中子星喷出的高能射流，越往外延伸便越是虚淡，直至意识无法触及的尽头，某种神奇的概念隔断阻绝了加沙对其的窥探。

他注意到只有在接近基座的一小部分，这光柱看起来才是凝实的，从某个界限往上，它就变得虚幻了起来。

下部相差无几，只不过它呈现出的是耀眼的白色，点点星芒环绕着白色的光柱飘舞流转，看起来美轮美奂。

加沙犹豫了一会，将意识贴近这道光柱...

某种玄之又玄的波动传递了过来，从这道波动包含着的简短讯息里，他知道了这东西的用途：

——这根往两个方面无限延伸着的光柱...原来便是他的技能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