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红官印 > 第一章悬圃之子

第一章悬圃之子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字:

第一章悬圃之子

1990年毕业前夕,分配出大事了。

肖子鑫是在昨天夜里12点半知道这件事的。那时他和女友苗小霖躺在学校附近一家小旅店的木板床上看电视剧《水浒传》。镜头中,潘金莲正在用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调动着西门庆本来就已经难以抑制的熊熊欲火,学生会的一哥们给他打来电话,说他和苗小霖都分回各自老家了。

“真的吗?究竟怎么回事呀!”肖子鑫一听就急了,毕业分配问题深更半夜还搅得他不得安神。

“我刚听说,明天就公示了!”对方把声音压得很低,“之前的所有努力泡汤了,结果并不理想……”

“不是说有可能把我们分到一起的吗?怎么又变了?你可别逗我玩吓唬我啊!”

肖子鑫是学生会学习委员,来电的是学生会主席,说他也是刚刚从学校人事处的人那里听说的,已无可挽回,他尽了最大努力帮忙,可是政策在那摆着,他也没办法了。

肖子鑫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穿起长裤往外走,苗小霖拦住他:“这晚了上哪去?”

“分配出了点问题,我去一下就回来。”

面对当时“哪来哪去”的大学生分配政策,本来也有例外,可这个意外信息让肖子鑫和他亲爱的小女友即将面临分手。

“你整天为这事跑来跑去的,不都白跑了吗?”

肖子鑫一脸无奈:“我之前托了人,都是学校说得起话的人,还有学生会的干部。但是学生会没有什么权力,我可以借助他们给学校领导说说咱们的特殊情况。领导同意了,我们跟着高兴,领导不同意,我们跟着倒霉了。”

“所以我千方百计想办法,只要我们分在一起,上哪都行,可是现在……”

肖子鑫心急火燎,耐着性子说完这几句,连忙冲出旅店,向学校方向小跑而去。

肖子鑫今年虽然是21岁的人了,但看上去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小三四岁。多年的读书生涯,使他养成了一种书生气十足的气质。人都说他有一种过目不忘、精密计算、料事如神的第六感。

跑在路上肖子鑫就想,要说这学生会的哥们呢,平时还真的够意思。

他想起了上次在学校90届大学生预分配动员大会前他所付出所有努力的情景。那天会场安排在学校礼堂,肖子鑫和苗小霖手拉手进门找座位时便一下子打乱了与会者的思路。他们俩的身影几乎牵扯了所有男女同学的眼睛,会场一时出现了难耐的沉寂。

特别是管大学生政治思想的江副校长,这家伙今年都55岁了,坐在主席台上一双猎犬般的目光直扫苗小霖的大腿,那干瘦的脸上一时写满了困惑和不满。

那时候不仅分配政策比较严肃,即使是对女生的穿戴也不是那么放开。那双眼睛对小女生特别是穿着短裙子的苗小霖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学校里没人不知道那老师最不喜欢往女人堆里钻,却喜欢喊打扮前卫的女生到办公室单独谈话问人家生活学习是不是要注意的问题。

向来正经的思想政治课老师此时也不能管住自己的眼睛,一双眯缝小眼睛象猫一样闪着幽亮幽亮的光芒朝苗小霖瞟去,但很短促,目光马上就移开了。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肖子鑫的眼睛,他狠狠地瞪了那家伙一眼,拉着苗小霖坐下了。

肖子鑫的老家在大江省,父母亲都是悬圃县娘娘寨山里人。而他的女友苗小霖老家则在江苏省,实实在在是说吴侬软语的无锡人。

他们从大二开始相识,慢慢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一年之后便经常趁着晚自习偷偷跑到学校的廉价小旅店去过夜了。

本来,感觉越来越深的肖子鑫和苗小霖希望毕业后能一起留校任教,或者双双留在当地,这恐怕是当时条件下最好的选择了,肖子鑫也的确为此早早便开始准备,到处托人,找关系,到这次开大会前,学生会主席于明辉已经暗示他,很有希望,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怎么搞的?事情怎么会一下子这么糟糕?”一进门,肖子鑫就忍不住大声疾呼。

于明辉一脸委屈讲了经过:“下午沈校长从省教委回来,要听我们对这届学生分配摸底情况的汇报。当时一起来的还有江老师,江校长说他跟刘校长跑了几百里的路好累好累,要休息一下,晚上再谈。我让马小丽给他们买一些水果,送到办公室。江校长就问我你和苗小霖的事情,我说了,他冷笑,当时没说什么。”

肖子鑫紧张烦躁地听着,一声不吭。

“我也给你们说了不少好话,可是,江老师说,这样的人不适合留校,更不能重用,让他们哪来的就回到哪里去,不能分到一起去。”

“后来晚上学校领导具体开会研究时,我听说江校长还是这么坚持的,结果……就是这样了。”

一听这话,一向文雅的肖子鑫脑袋轰一下就爆炸了,一片空白。他听明白了,既然是学校主要领导研究决定下来的事情,想改变就万难了,现在不要说于明辉没办法,除非有上帝帮忙,否则其他任何人恐怕也没有办法了。

但是,肖子鑫冷静之后,还是想找找江老师,努力一下。

第二天早上,从小旅店出来前,肖子鑫给学校的于明辉打电话,然后买了礼物。学生会主席是他大学四年最要好的朋友和哥们,大事小事总是无条件帮忙,昨晚回去和女友苗小霖商量这件事之后,她也点头同意,事到如今,只能送点小礼再努力一下了。行与不行,不取决于他们。

江老师正在开会,于明辉请送开水的学生把他叫了出来。还没说明来意,江校长就用手势止住他,看看肖子鑫和苗小霖,接着点燃一支烟瞟了下肖子鑫手上拎的水果:“你们不用跑了,这事不好办,学校领导集体定的,就按公示办!”

……

实在没有办法了。两个相爱的男女学生面临现实和各自前程思考,两个人断断续续争执了好长时间,他要女友跟他回悬圃去,女友不肯,哭哭啼啼叫她争取跟自己去苏杭。

回悬圃那山沟县城不难,但反过来,肖子鑫要申请跟女友去城市就难于登天了,何况,肖子鑫并没有太大的理想,只想回父母身边去,在县里有个工作干,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无法通融的情况下,两个恩爱的人只得选择放弃。

一切将在分配时结束,但爱之火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却异常疯狂。分配方案公布后,也把两个人的情爱推向了最后高潮。

最后那个夜晚,不知怎么,一向强悍的肖子鑫失灵了,不得不痛苦地草草了事。

小女友心疼地搂着肖子鑫的脖子泣不成声,她知道他为什么不行了,“鑫,这辈子我就是给你长的,可是……亲爱的,保重!”难舍难分,相拥而眠。第二天,同居了近一年的女大学生悄悄地走了。

肖子鑫去火车站送她,泪沾衣襟,然后自己也永远离开了那个给他知识与初恋,留下遗恨的母校,返回悬圃第二章青年干部

肖子鑫拎着铺盖回当地县政府报道,当上了信访办的一名小科员。

信访办公室,按照老百姓的说法,是“有冤屈有不平讨说法”的地方。群众有苦有难第一步都愿意找到这里来。

县里分配时,人事局打算让肖子鑫去水利局当技术员,正巧刘斌去人事局办事,这位信访办公室主任第一次见到肖子鑫的时候便显得十分喜欢他。这个小伙子个头挺高,身材匀称,仪表堂堂,口才还十分好。他认真翻了翻肖子鑫的档案,对他说:“你愿不愿意上我那去干,愿去,就跟我走。”

当时肖子鑫听着就动心了,除了老百姓说的那样,他自己心里还加了一条,在政府机关工作,可以不下乡去东奔西跑。

这样他毫不犹豫地当上了信访办公室的科员。

他的专业是水利,到信访办似乎稍欠名正言顺,幸而信访办公室缺人,而且他又遇到了一个当主任的刘斌,于是他有了今天。

第一天上班,看到政府门前一排一排闪亮的小轿车,闻着大楼里散发出来的特有的政府机关气息,肖子鑫感到十分自豪,他决心做好这个工作。

刘主任说过,信访办是政府的窗口,是领导的耳目和喉舌,所以,一个人不管以前是学什么的,到了信访办就等于到了领导身边。

这个道理是不错的,不过肖子鑫认为它还不够,他的法学教授说过,中国政治文化中的“法统”观念发展的不完全,只强调道德、心理因素,忽视法律、程序的要素。因此除了大大小小政府部门的信访办公室,民间也有许许多多可敬的人在努力着——老百姓真正靠得住的是一整套法律制度和他们自身越来越清晰的权利意识。

从这个角度上看,信访办就是政府一个在前沿阵地上冲锋陷阵,为百姓鼓与吹,为民众呐与喊的重要部门。

肖子鑫到信访办干了半个月,就接待了十几个**告状的人。

所有信访办公室的人之间有一种默契,没事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无论聊闲天喝茶水看报纸,两眼都盯着大楼的大门,如果有**的人进来,第一个发现并且赶紧招呼一声“哎!注意,又来了一帮(或一个)”,便有人立即出去接待这些人。

大家以此来保持维护稳定缓解政府大楼里的工作秩序。

才干了不到一个月,肖子鑫就已经总结出了经验:要想工作出色,第一要勤快。凡是找政府**告状的**都是身有冤屈大难又状告无门的百头百姓,要想拦住他们就必须勤快,否则就会引起领导的不满,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第二要眼神尖,一个或一帮衣衫不整的人走上楼梯时再发现他们,绝对已经晚了,他们会直接闯上二楼找市长或三楼找书记。

所以这就要提前看出大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的企图。

比如一个或一帮人进门后东望西望,或者快步直奔楼梯的时候都要赶紧喊一声,人也随即出去。只有这两条还不够,还要会掌握没事“等待”时的驰张。

人的精神不可能长时间地绷紧,如果总是全神贯注,很快就会疲劳不堪,即使勉强支撑,一旦真来了**的人,也会因为反应不及而被他们闯上楼去大吵大嚷。

正确的办法是,既要放松精神,又要高度警惕——平时该聊天时聊天,该喝茶时喝茶,只是处处留点神,用眼睛余光注意着大门的动静。

接待了**的人,他得尽快上前招呼,不管自己的心情怎么样,一定要让**者感到信任。这里的诀窍就是必须让**者精神放松。

**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计划了很长时间的无奈行动,一下子被拦住,自然要喊冤叫屈。

更何况政府大楼里的每一个门在老百姓眼里都是讨还公理的政府官员,如此**者来到这里难免要战战兢兢。所以,和**者交谈了解具体内容之后,就要让对方相信这里是“人民政府”,是老百姓自己的政府。

另外,刘斌主任一个劲儿告诫肖子鑫,要避免对**者讲“行”字,信访办公室的人绝不能说“行这事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而是要问“你有什么冤屈呵老乡?”

谈事的时候也是说“好我知道了,如果领导有时间我一定给你反映上去”。

因为“行”字让人联想到告状找对了衙门口,而“好”字则让**者在糊哩糊涂中放松激动情绪:不过听听**内容而已,能不能解决完全由着领导。

用“反映”是给**者一种心理暗示:你的事马上就会上传到领导那里了。

碰上有经验的“**专业户”,既死打烂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肖子鑫等人即要把**者转给他们所称的“领导”,如隔壁办公室主任刘斌,由这个仍然说了不算的人去和**者交谈周旋。

刘斌在**者面前只做两件事:接过来人早已准备好的厚厚**材料,**者便相信自己的冤枉已经“上达”,最终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也就距离自己更近了一步。

另一件事是拿出一张卡片,让**者把姓名、地址、事由和电话号码(如果有的话)写在上面。这个表填好之后,可以说是接待结束,刘斌便让**者放心回去听结果。

刘斌是一个方脸浓眉,看起来十分正直的人。此时他的办公桌对面是一个尖脑袋小眼睛的退休老矿工,肖子鑫把他转到主任室之后便退到门外站着观看动静。

老矿工说他儿子被当地矿长的儿子杀害了,可凶手逃之夭夭,逍遥法外,最可气的是凶手最近竟大摇大摆地在家里出来进去,没人抓没人管,他曾**到公安部,说着“扑嗵”一声跪在地上,老泪横流,直喊“青天”!

“领导啊!你是***的官,你要为俺们老百姓作主呀!”这种情景刘斌早已习空见惯,急忙将老人扶起,看得门外站着的肖子鑫心里直翻腾,“主人”给“公仆”下跪磕头,这成什么事第三章初露锋芒

“你放心,抓凶犯是公安机关的职责,我一定将这事反映给有关部门,让他们尽快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想知道你们到底啥时候能给我个准信儿?”老矿工样子坚决地说。

肖子鑫看到刘主任说道:“大爷,这……时间你让我咋定得下来?你这事确实让人生气,我尽快按正常程序走就是了,你难道还不相信?”

老人面露难色和悲怆:“我原先想的就是杀人偿命,没想到告了三年没人管。咳,难哪!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里,肖子鑫觉得这个老人的事真是不可思议,杀人无论如何是大事怎么告了三年就没人管呢。他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回去继续等候接待**的人。

老矿工正低着头,用破袖子擦了一阵儿眼睛说:“我今天就等在这,不给个实信儿不走了。”

“好,你等。”刘斌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在下面写下“真愁人”。

“不行,”老矿工连连摇头,“我等着你就这么坐着可不行,啥什么能给我个准信儿呀?”

刘斌把“真愁人”三个字划掉,在下面写了“真没办法”,然后在下面重重地划上一道:“老师傅,那你说怎么办?”

老矿工坚决地摇摇头:“怎么办我不懂,反正我儿子不能白死,官大也不能没人管。”

“什么?没人管?我说不管了吗?”刘斌瞪大了眼睛。

老矿工苦笑说:“我不是说你不管,我是说这事总得有人管管呀。如果政府领导要是说就不管了的话,只好认命了。”

听了这话,刘斌点点头:“我知道你老爷子冤屈,可县领导大事都忙不过来,就让我到县长那替你试试。可是话先说好,要是县长今天真的没时间管,你是不是今天就不在这等了?”

老矿工点点头。

刘斌在那厚沓**材料下面签好了自己的名字,他拿起手里的纸向外走,走到门口忽然自言自语地说:“我干了六七年信访,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倔的老爷子。”

老矿工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经走了出去,只好作罢。

然而不到半分钟刘斌突然又转回来:“县长正开会,今天是不行了。”

老矿工愣了片刻,问:“我这事你真管吗?”

“我只能口头上保证县长一有时间我就去找他,可我也有难处。反正你的**材料也在我这,今天你就先回去,没事就别来回往这跑了,有信儿我打电话你再来,行不行?”

老矿工苦笑着往起站:“行不行你都说了,你这孩子呀。”

刘斌也苦笑了:“人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县领导其实也一样的无奈。”

老矿工一边点头的同时感到十分失望,肖子鑫在门外看到他喃喃地说了句什么,刚想离开,刘斌却挥手示意他把老人送出大楼。

肖子鑫明白这表面上是出于关心,使**者在走出大楼后不至于太绝望,但其中的真正用意是利用护送,使**者没有时间思考和反悔,以免他们临时改变主意再往楼上闯。

在楼门口,肖子鑫和老矿工挥手道别时,注意到老人满面是泪,步履颇艰,于是他立定不动,使自己的目光在老人佝偻身躯的有效视线之内,暗想:老年丧子,老人回去也是难活,三年多光**告状的车费就不知有多少,也不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身后传来了感叹声和轻声的怪咳,他没有回头,心中明白办公室那些干部们都在注视他过份的少见多怪。

当晚,肖子鑫愤然写下《咄咄怪事,凶手逍遥》的文章,在几天后的省内法制报发表。

之后,省报连续3期在头版发表评论,指出个别地方领导干部包庇怂恿儿子犯罪,群众生命财产受到严重侵害,是导致干群关系紧张、法律失衡的根源。

还有一家晚报的长篇报道对肖子鑫的人格大加赞赏,称赞他“是种敢把自己的饭碗看得不重,至少看得比老百姓利益、比公平和正义要轻的人”。

然而,记者同时也承认,“这样一个人,还能保住自己的饭碗,就已经是个奇迹。”

在新闻媒体和社会舆论的压力下,县政府很快对被害人老矿工的事作出批示,下面公安局也严密布控,局长亲自带领民警蹲坑守候,终于将凶手缉拿归案,受到严惩。

正因为肖子鑫敢于说真话,敢于暴光阴暗面,在县政府里被许多人像避瘟神一样躲开这个刚毕业分配来的大学生,认为他“违背了游戏规则”。

一上班,刘斌主任把肖子鑫叫到自己办公室,拍拍他的肩:“你呀,老实好好干你的信访工作得了,别再写那些狗屁文章了,懂不懂?”

肖子鑫的脸红红的,自从他到了信访办,几乎每天都可以学到新的东西,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生手,难道他利用下班时间客观地把一些事报道出去错了吗?

刘斌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就说:“在政府工作有政府的规则。你可以什么都不懂,但是必须反应快,别脑袋永远不开窍。你想,信访工作一没权二没钱,是一种斗智斗勇的游戏,是一种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要把瞎话说得比真话还真诚的行为——这实际上也就是替领导解了忧,你说没有一点聪明再反过来给领导脸上抹黑添乱怎么能行?”

信访工作难道是骗人游戏?肖子鑫在心中升起了一团疑惑。

来政府之前他有“官场腐败”的心理准备,但是那不过是一种抽象的概念,真的成为一种职业“骗子”,他还从来没有想过。

“啊,这里可真的是学问大大的。”肖子鑫实在没有想到信访原来是这个样子。

难怪有人背后告诫他说信访工作别看没有权,要干明白却不容易。

明明是**的人有一肚子苦水想往外倒,却找不到楼上去,而是由他们这些人首先跟**者周旋,天天在这里挡驾纠缠。

这中间夹杂了空头之票、推诿扯皮等复杂的程序,没有人可以搞得清最后**者到底讨到了什么说法。

这哪里是信访,简直就是蒙访。

转眼到月底了,工资发到手里,杂七杂八的冤枉钱拿到手里总共才300多元。

肖子鑫回到宿舍,正好陈磊也下班回来,两人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到外面的餐馆去吃饭。

陈磊也是一个刚分来的大学生,新婚的妻子还在下面县城,所以两个人就凑到了一起。

陈磊的专业是法律,虽然他在学校是一个出色的学生,专业自然也比肖子鑫学的水利看起来更有前途。然而陈磊却很早就有悟性,没有苏业便毅然结了婚,来到县司法局当一般干部。

在肖子鑫拿到毕业文凭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陈磊在市司法界已经是小有名气。

酒喝到一半,陈磊告诉肖子鑫说市建行马上要实行贷款购房制度了,他准备贷款买一套。肖子鑫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自己也想买一套,但不知贷款手续是否繁杂?即使好贷一下也得好几万,像他目前的收入,还要月月寄钱给农村的父母,什么时候能还得清贷款第四章面见富婆

早晨肖子鑫醒来,发现陈磊不在屋子里面,房间里面也没有他睡过的痕迹。

陈磊经常夜不归宿,在女友的家里过夜,他没有多想,起身匆匆洗漱,吃了两口昨晚打包拿回来的剩饭,骑车径直来到了县政府大楼。

女同事王波看到肖子鑫十分高兴:“小肖,你来的正好,我这里有一个女的电话非要你接不可,我说你还没来她死活不信。给!”

肖子鑫听了好生奇怪,哪里会有这么早这么忠实的女人找自己?他急忙绕过去,接过话筒。

刚“喂”了一声,话筒里就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稳重而稍甜的声音:

“请问你是肖子鑫先生么?”

“是我,你是……”肖子鑫有些茫然地顺口应答,刚刚走出校门不到半年的他对“先生”这一称谓尚不适应,一时竟没有猜想出是谁此时此刻能给自己打电话。不是乡下的母亲,不是工作中仅有的能够给他打电话的女性熟人,当然更不会是大学时跟他同居一年多的亲密女友苗小霖。

好在对方听到他的肯定应答后,这种暗暗尴尬而疑惑的猜疑没有让他纳闷多久,对方的话又相继传导过来。

“我姓孙,职介所的,你忘了?”

“噢噢噢!”肖子鑫想了一下,笑了,急忙应答,连连抱歉。“你瞧我这臭脑子,差点儿忘了,对不起啊,别见怪。”

肖子鑫完全明白了她的电话来意。前段时间,他通过朋友打听从建设银行贷款买一套两居室的新房子需要什么手续,还贷日期是多少,为了尽快买房和正常担负父母的生活费用,十几天前他曾走进一家叫做“1+1婚姻职业介绍所”的中介机构登了记,希望晚上时间找个家庭教师做,挣一点额外收入。

“真对不起,孙小姐,我的事有消息了?”

“是这样,肖先生,根据你在我们这里登记的情况和那天你当面咛嘱的要求,这些日子我们还真当回事费心给你物色了。可惜没有合适的……”

没等对方话说完,肖子鑫已经心知肚明,他眨眨眼,“噢,我的事说急还真急,说不急也不急,我毕竟还有正式工作。不过我咛嘱过的那两点基本要求不能降低,有消息再给我联系……”

对方一听叫了起来:“肖先生,你先别撂电话,我今天打电话正是为的这事,信息本来就是瞬息万变,事情哪有一成不变的道理呀?”

肖子鑫听了一愣,他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是说有了合适人家?”

“是的,你现在有时间?”肖子鑫这时真的是感到有几分开心,对方告诉他,他的事情已经有了谱,他和请家教的人坐下来一起谈谈就更有必要了。肖子鑫得到的明确告之是,今天正好到婚职介所来了一个想为宝贝儿子找一位家庭教师的人,其要求与条件同样严格和不含糊,肖子鑫一听高兴之极!

但紧接着孙小姐后面的话又让他有些为难:“这人现在就在我们这,看过你的资料也很感兴趣,你能马上过来一趟吗?”

马上?肖子鑫下意识地顺口重复一遍,看看周围的同事。

他放低声音,解释道:“恐怕不行,孙小姐……”

“为什么?”

“我这个工作不同其他部门,上班时间不好请假,再说……”

对方立刻问过来:“你登记时不是说单位效益不景气,每月才开300多元工资吗?人家说了,只要你的各方面条件确实附和资料上填写的那样,人家说至于家教的报酬不成问题,你再仔细想想,这就跟找对象差不多,碰上一家合适的不容易,光有缘不行还得有份,需要运气碰呀!”

“好了,我也不硬劝你,人家好象比你还忙,想立马见见你,行就定下来,不行再说,你自己再考虑一下,如果能来你马上再给我来电话。”

“哎哎哎!”肖子鑫急叫,脑子里全乱了,他听出机会不错,更听出对方说话间就要撂电话,人一急决心就好下,肖子鑫那一刻想都没想,后来他能回忆起来的大概只有对方应承的那些不错条件,他对着话筒大声说:“那好,我马上过去跟人家见一面!”

放下电话,肖子鑫看到一屋子惊诧的眼睛。

同事们以为年青小伙的“肖贼心”有人介绍对象了。电话虽说牢牢地抓在他的手上,但里边的声音若明若暗,隐约可闻,因此大家从肖子鑫耳边不时遗漏出来的片言只语作出以上不敢肯定的判断。

肖子鑫也不解释,凭大家七言八语打趣鬼笑去,他赶紧跑到隔壁找刘主任请假。

肖子鑫到信访办这段时间,他在观察别人,别人也在偷偷观察他,他不在的时候,偶尔也会评价他,传到刘主任耳朵里,肖子鑫给刘斌主任的综合印象是,小伙子不错,人机灵,有热情,积极上进,工作态度可圈可点,是个好苗子。

偶尔会犯傻,不过刚离开校门的年青大学生能做到他这样实属已经不易,角色的转变总有个过程。

一听肖子鑫要请假,刘主任不太高兴。平时,他除了要求手下的人要眼尖、腿快、嘴甜,积极迎对来**告状的人之外,一再强调的就是屁股要沉,没事要坐得住。

不能像其他部门那样上班就喝茶聊天,松松垮垮,坐累了就挨个办公室乱串门子……

这都是与信访部门的工作性质和领导要求相抵触的。法定节假日和公休日之外,工作时间尽量不要请假,信访办本来编制就少,工作量又大,没事时可以一坐一个坑,有事时也必须一阵风,可是一旦有情况,尤其是群访上门,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走了,出事怎么办?!

“请假?”刘斌主任从文件后面抬头看了肖子鑫一眼,“啥事啊?”

“有点急事,刚撂下电话,我想出去一趟。”

“小肖啊!”

刘斌放下文件,摸起眼前的香烟,弹出一支叼上点燃,神色和语气都有种语重心长的意味,“没啥大事,尽量不要工作时间出去。你这段表现不错,大伙儿对你评价也是肯定的。这个……”

“刘主任,我真有急事。”

“搞对象?”

“嗯!”肖子鑫脑子转的那个快,跟神六上天的速度有一拼,他灵机一动,意识到不把事情搞得急一点,这个假怕是准不了,而准不了,不仅事办不成,印象分也会顿减,因此此假志在必得,“刘主任,你看我这么大了,家又在农村,人家好不容易给我介绍一个合适的,电话来催,非要现在就见个面,你说我要不去……”

刘主任盯住他:“真搞对象?”

肖子鑫点头:“我冲天发誓。”

刘主任想了想,笑了:“你们年青人搞对象,我这个小小的主任要是不让你去,你得背后骂我一辈子。那好,那你就快去快回,估计要是不合意,你也用不了多一会儿,万一要是中意了,尽量长话短说,不是还有晚上嘛?咱这个工作你知道,那些下岗工人、拆迁户说来就来,比德国军团的闪电战都厉害,好了,不多说,你赶紧去!”

肖子鑫飞快地跑出大楼,骑上车子就走。职介所介绍的这件事,对于肖子鑫来说实在太有重要意义第五章抓住机会

肖子鑫兴冲冲地走进职介所的大门,他一眼就看到有一个女人坐在前厅的椅子上在等人。孙小姐叫一声“来啦?”就笑着迎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

“哟,看你这头汗!”孙小姐转回身,指着依然坐在前厅椅子上的中年女人说:“来来来,坐下歇歇,我给介绍介绍,这位女士叫苏莹,就是她想给儿子找个合适的家庭教师;这位嘛我不说苏女士大概你也猜到了,对,肖干部……”说着示意肖子鑫跟她出去,肖子鑫就跟她出去了。

在门外,孙小姐小声对他耳语般地说:“你不是想多挣点钱吗?我告诉你这个女人可有得是钱,开了一家大超市呢,你可抓住了。”

肖子鑫定神一看,噢,原来电话里边说的“人家”是位体面而讲究的中年女性。只见苏女士身着高档职业女式套装,光滑柔顺的一头棕黑色长发瀑布般流泄在脑后,涂着与其年龄和职业相称的流行巧克力唇,虽姿色不算上乘,但肖子鑫暗想自己又不是找对象。

“您好,肖干部,这边坐。”苏女士微笑着欠了欠身。肖子鑫看到对方笑着跟自己握手,上下打量自己:“很高兴见到你,因为我儿子每天都希望我给他找一个好的家庭老师。”

“谢谢,”肖子鑫真的一路累得不轻,加上心急,顺势坐下自嘲道,“哪里是什么干部,干部还要东奔西跑到处找第二职业呀……”

这时,肖子鑫看到一旁的孙小姐不失时机地对苏女士插话道:“你们也见面了,双方大致情况我也都介绍了,他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好老师。看看你们在这谈,还是……”

肖子鑫听得心里暖乎乎的,同时猛地想起一件挺重要需要此刻认真兑现的事。按1+1婚姻职业介绍所的规定,不论找对象觅职业买卖房屋或租赁各种器具包括家庭装饰、维修、换煤气、小时工等一应杂事,前来登记的人一律免费,并竭诚登记者热情服务,牵线搭桥。

而一旦有合适人选或事宜,双方同意见面后,再进这个大门就得交费了——双方谈成皆大约欢喜自然好,若不成,收了钱的1+1介绍所负责到底,直至最后达成双向满意为止。

据肖子鑫事先打听,凡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总体反映还是不错,不骗人。看来现在该交费了。

肖子鑫就去西服里面掏口袋。

苏女士先他一步,从鳄鱼皮手袋里轻轻捻出两张百元票面的人民币递给孙小姐,脸朝肖子鑫稍微一示意:“用这个,带他的。”

“噢不不不!”肖子鑫钱已掏出来,“这有这有!”

孙小姐坐在两个人之间的侧面说:“你们别误会,我刚才的话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们已经见了面,好象都挺满意,看看是在这屋定一下有关事项,比如家教的时间、报酬等等,还是到隔壁房间坐下来商讨?”

孙小姐虽然这样解释,但面对两份同时递到眼前的必收费用,她略有迟疑地停了一下,明智地收下了应缴的介绍费,开了票据。

苏女士看起来是一个不到四十岁面容娇好的商界人士,有些清瘦。她言谈举止都文质彬彬的,给人一种普通女人身上不多见的稳重感。

苏女士见到肖子鑫十分高兴,跟他话特别多,其中的一个主要话题就是讲儿子克克的故事。她讲克克得意的地方,也讲他闹的笑话,特别是向妈妈问问题时的一些可笑细节。

肖子鑫坐在一边静静地听,样子矜持,他一方面希望尽快找一个合适的家教多赚钱,另一方面又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当初登记时他说在某企业办公室搞宣传,苏女士讲到了滑稽的地方,他也仅是腼腆地笑笑。

肖子鑫看着她,知道这个人有可能是自己将来的雇主,但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这样好不好,”苏女士似在征求孙小姐意见,又像对肖子鑫说,“我看你们这里人还真挺多,地方又小,如果小肖——噢,对不起,你肯定比我小得多,叫小肖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

“如果你同意做我儿子的家教,那咱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人家工作了,不如出去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具体事情我们可以在那里慢慢谈,你觉得……怎么样?”

“我……”肖子鑫有些为难的样子,不知如何表达。说笑之中肖子鑫内心里面对苏女士的陌生感渐渐融化了,他明显感到苏女士已经看中了自己,至少把自己当成了老师一样。她评价、讲述儿子的时候都是不时地看着肖子鑫,俨然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肖子鑫站起来上厕所,孙小姐悄悄趴在苏女士的耳朵边上问:“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就是他了,”苏女士下意识地回答道。话出口后她马上有些后悔,她知道人家还没有答应下来。

肖子鑫回来了。

他出去所给刘主任打了个电话,说一时可能回不去,如果政府那边有事,让刘主任随时叫他,刘主任未置可否,他这才回来。

家教他已经基本同意给苏女士的儿子做,看她的外表,相信报酬不会很低,而这正是他的特殊条件之一,但情况到底如何还没谈,心里也就没底,他真想马上跟苏女士去喝杯咖啡把该谈的事情定下来。

可是……

苏女士误会了,她大眼睛眯起来笑了,站起身,矜持地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我也很忙。”

“不不不,你儿子的家教我想做,可是……我就请了半个小时的假,”肖子鑫解释,“企业你知道,管理很严,现在已经二十分钟了……”

苏女士释然,想了想,显示出处理事情的能力和条理性:“既然如此,那就这样,我的名片给你一张,地址电话号码都在上面,晚上下班你方便的话,再联系,也可以直接到我家面谈,顺便见见我那个淘气的儿子。”

“行行行,那就一言为定,我晚上7点一定准时到你家去。”

苏女士满意地伸出手,肖子鑫热情地握住,摇了摇。

她似乎期许地又看了肖子鑫一眼,肖子鑫马上明白了,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毕业刚参加工作,还没有名片……”

“噢!好,不要紧。”

肖子鑫带着极为复杂矛盾的心情跟苏女士分手。以肖子鑫极其敏锐的观察力,他感觉得出来苏女士肯定是单身生活,如果此时苏女士的家庭仍然和睦,当她儿子的家教就是再好不过了,可是现在他让自己变成了多疑的人。

不过他确实相信当苏女士儿子的家教会比一般人家更好,孙小姐告诉他苏女士经营着一家大超市,是本县商界方面的优秀女企业家,还是市政协委员,她付的报酬肯定不第六章运气不错

这是本月最后一天的下午,政府大楼从来没这么冷冷清清过,一直到下午三点才进来几个不像是来此办理公务的单位人员或联系工作方面事情的人。肖子鑫急忙迎上去,可一打招呼人家这几个人是外地县民政局来的干部,肖子鑫只好退回信访办继续喝茶。

有人轻轻笑起来。

这种情形,他遇到好几次了。

看来,火眼金睛还真不是一天练的,人家看人一看一个准,几乎从来没有失手过,他就不行,瞅谁都像是**告状的可疑分子,虽然嘴勤腿勤头脑清醒且灵活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但每一次这种判断上的小小失误,仍然换来同事轻度的善意嘲笑。

肖子鑫也不在意,下次一旦发现问题,还是照样第一个跑出信访办去询问一下。宁可错认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昨天匆匆忙忙请假回来后,为了祢补请假那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肖子鑫表现得比平日要更勤奋一些。从上班到现在,他心里时时刻刻不忘告诫自己要将勤补拙,谨慎行事,为自己日后在政府的长久发展规划打下一个扎实的基础。

他相信,他不会永远在这里看大门,提心吊胆堵截这些可怜的老百姓。

一天,很快就又要过去了。

那天晚上,肖子鑫并没有主动去见那个苏女士,他几次说服自己要沉住气,越是自己喜欢干的事情,越要认真深入地多方面好好想想,把一切方面都想一下,好的,坏的,可能遇到的挫折或意外之喜,这样才会把即将到来的工作做好,胸有成竹,迎接工作之外的第一份家教工作。

虽然没去苏女士的家,但他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谎称单位晚上加班搞策划,实在走不开,“请苏姐原谅”,哪天有空闲,他一定再打电话过去约定时间见面。

又怕人家急着找人而放弃他,肖子鑫最后说:“真不好意思,苏姐,也就这一两天,你不会介意?”

“噢,介意倒是不会,不过真的很急的,如果你要真的时间有限,就算了。”

“哦不,”肖子鑫一下子很失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聪明过头了,急中生智赶紧补充道:“这样,苏姐,明天晚上,好?明天晚上我一定去你家里跟孩子见个面,而且可以开始正式家教。其实,单位平时也不这么紧,下班时间都是我自己支配。就今天,有点儿忙……”

“好!那就明天晚上,说好了。”

晚上,陈磊又没回宿舍睡觉,肖子鑫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成眠。脑子里反反复复想一些过去了的事情,其中出现最多的,一个是前女友——那个让他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苗小霖,还有跟她在一起的那些日日夜夜,激情,**,任性,还有她的种种笑靥和孩子气的一举一动。

另一个就是家乡悬圃娘娘寨的父母。

往事历历,如在眼前。

无论怎么说,那一段日子早已成为过去,现在,他面临着人生新的奋斗目标和选择,自己必须要超越自己,以更具挑战性的思维,计划好今后的每一步,扎扎实实地坚定走下去,以减少弯路和失败缩短成功之路。

自己的所谓成功是什么呢?

肖子鑫一时还没有想明白。

但是,将脚下这个所谓的信访办当做可靠的跳板,当官,大官,却是明确的!

不知不觉,肖子鑫睡着了。

第二天,周五。他是第一个上班的信访办人员,走进政府大楼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本部门挂名牌的小黑板前面,把自己名牌挂上去。然后打了一壶开水,冲上茶慢慢喝着,眼睛望着玻璃窗子外面的动静。

除了一个告“村霸”的老农民别人忙不过来转给他接待外,肖子鑫算起来有三四天没有接待过**者了。这段时间里,信访办其他成员都有成绩,忙得尿都撒不净,裤裆总是湿的,好像把他不咸不淡地划在了信访办之外。

大楼里渐渐有了人,多起来。

八点的时候,信访办的人在铃声响起之前也陆续各就各位,刘主任在办公室这边露了个面,看看人齐了,站着抽了半支烟没说啥就走了,回他办公室坐着看材料去了。

这一天,对于表面不动声色的肖子鑫而言,显得特别难熬。

墙上那座精美的“奖给全省优秀县级信访办”的电子钟,似乎半天也不跳动一下,而每次跳动的清脆钟声,不断地敲击着肖子鑫的神经,他从窗外收回目光,取下眼镜,轻轻揉着微闭的双眼。

肖子鑫怎么也想象不出当晚去见苏女士的情景会是怎样的。

心里多了一份期待,也有某种不确定性的紧张。

当晚7时整,一向守信守时的肖子鑫还是骑着父亲那辆破自行车来到富人区。

何谓“富人区”?地域不同当然标准各异。

在肖子鑫生活的这座悬圃小县城,“紫光苑”小区不用说在肖子鑫这等阶层收入者的眼里,就是在一般干部或有生意的老板心中当然也够得上“富人区”,非一般有钱人可以企及。这一点,还是肖子鑫亲历小区保安的检查后发现的。

当时在介绍所苏女士礼貌地递给他名片时,虽然马上就有感觉,不过那种感觉仅仅来自于那张名片制作本身的精致华丽与手感。

上面究竟印了些什么,一是时间匆忙,双方都要走,二是潜意识告诉肖子鑫反正一切答案都在名片上,而名片已经属于自己了,回头再看也不迟。可等到这天晚上真的走近它,仔细看时,不由暗吃一惊!

富婆?

如此这般。等等等等。

肖子鑫就这样来到了那位苏女士的豪宅前,忐忑谈不到,紧张倒有点。

产生这种心理压力自有原因,穷人特有的因素本就在起作用,虽说仅仅是做家教又不是相亲搞对象或前来求借,但人穷大发劲儿了想要志气也难,何况光进紫光苑大门就一波三折,费了不少劲,一番彻头彻尾的盘问加给苏女士挂电话询问,那辆上不了台面的破自行车最后还是被保安扣在了大门外。

社会治安如此,富人们远比穷人担心得多。

来到苏女士家,因为门卫已经通报,苏女士迎了出来,不然还要折腾一时半第七章苏莹心计

苏女士的家很大,也很豪华,远远不是肖子鑫这样第一次走进去的人事前可以凭有限的见识想象得出来的。

眼睛该往哪瞅,屁股该朝哪放,一时间都有些懵懂。

天花板上七盏紫红、碧绿色珠花吊灯闪着柔和的光,四周墙壁镶着雕花图案板,十八盏造型别致的壁灯的标签是法国“西蒙环球灯具公司”生产的精品,厚厚的新加坡天鹅绒窗帘,光洁如镜的打腊地板上铺着匈牙利名贵地毯,书架上堆满了书,高级沙发和玻璃钢书桌来自丹麦“科森公司”的最新产品。

给他印象最深或者说第一次进这个豪华之家出来后唯一能让他想起的,却是豪华之中靠近落地窗前好象有一溜儿各种名贵鲜花,散发出扑鼻的芬芳。

一番例行客气寒暄,双方落座。

肖子鑫看到他即将“家教”的苏女士小儿子样子挺乖巧,好奇地正听他与自己的妈妈说话。

“你几岁啦?”肖子鑫伸出手去碰碰他的脸。

“十二!”

言归正传。

肖子鑫不好意思先开口提此来之事,苏女士先提:“好了,克克,你看电视去,妈妈和你肖叔叔说会儿话。”望着儿子的背影,她转过脸来,“小肖,看资料你好象是哪个名牌大学毕业的,是不是?”

“xx大学。”肖子鑫点头,不知怎么脸上就一阵阵无来由地发热发烫,名牌大学,免不了还跑到人家里来推销自己。当初要是分配一个好工作,也不致于此,唉。

“老实说,”苏女士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唤回他的神志,“我看中的也许正是这一点,上我家来当家教,你不觉得……噢,怎么说呢?”

“我明白,这没啥。”肖子鑫说。

“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一个全国重点大学的毕业生教我家这么小的孩子,是不是有点滑稽——有点大马拉小车,杀鸡用牛刀的委屈感觉?或者高射炮打蚊子?”

“没有。”肖子鑫摇头。

从一见苏女士到现在,肖子鑫感觉她也有一定的文化修养或知识水平,住此豪宅,又见她左右手戴满了一枚枚不知共有多少克拉的白金钻戒,修长白皙的脖子上若隐若现吊着同样耀眼的白金项链,心里就越发有些糊涂,不知这位客气的富婆什么来历,靠什么起家,如今除了孙小姐介绍的超市又经营哪样生意,却不好问。

肖子鑫的一切自然也在苏女士的眼帘之中。

她给肖子鑫煮了杯巴西咖啡放在他面前,突然换了个话题:“小肖,噢——从现在起应该叫你肖老师了。”她浅浅一笑,接上前面的话题,“肖老师,你家是农村的?喝。”

肖子鑫老实地点点头:“是。就在下面娘娘寨,我能考上大学不容易,没想到毕业分配会弄到这个破单位来当了一个技术干部,工厂效益不好,家里又困难,供我这十几年上学没少花钱,我不想让父母太失望,总想找份额外的工作多挣点钱,多挣一点是一点,闲着也苦恼,嘿……”

肖子鑫自嘲地笑笑,眼睛看着那杯咖啡,不自觉地嗅着从那里若隐若现飘进鼻孔的清香,却始终没有端起来呷一口尝尝什么滋味。

在学校,同室那七八个屁扯扯的弟兄倒是偶尔弄一包咖啡回来大家抢着喝,不过是冒牌的香港雀巢而已。

苏女士笑笑:“我理解,理解呀……”似深有感触。

她问:“那你每月想要多少工资?”

肖子鑫稍稍愣了一下,见她直接了当地问起了钱,不好意思地说:“你看着给。”

尽管想挣钱,可是这信访办工资以外的收入一提起来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不。”苏女士毕竟是生意人,谈钱喜欢说在当面,大方商榷,她见肖子鑫人很老实,索性摊了牌,“我去孙小姐她们那里之前打听过,家教一般是一星期教两个晚上和一个星期天,一月300元左右。我的儿子克克你也看到了,他是我的希望,我想请你每晚都来教他,外加大星期的两天,每月给你1000元,不知这样行不行?”

1000元?!

我靠,吓了肖子鑫一跳,当然对相当一部分人,这点钱当今也许不太算什么,但对肖子鑫,上班至今连欠发的工资都补齐那次,整整三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才比这多一点。

见他沉默,苏女士又说,“如果行呢,就先试用一个月,一个月内,我儿子的学习成绩见长,下个月起你就正式做我儿子的家教,工资1200元。不过,我这人心直口快,丑话说在前边,你也别不愿意听,要是你不能胜任,我只能再另请别人。”

全听明白了。

省却了不少弯弯绕。肖子鑫回答:

“那好,我试试。”

当晚,肖子鑫就在苏女士家教起了她的儿子克克。一个大学本科毕业生教一名刚刚入学的小学生,当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更何况,肖子鑫很快就发现克克并不笨,他告诉什么,克克瞪着大眼睛,就能记住什么,学东西挺快的,这就更增加了肖子鑫对这份“第二职业”和当好家教拿到高薪工资的信心。

苏女士几次悄悄走进来,默默地站在背后看他们一个先生一个学生,听他们对话。

肖子鑫知道这一切,开始还回头照应一下,笑笑。

但他心无旁骛,一心只在怎样与克克沟通,让自己肚子里的知识输入这个小家伙的肚子里去,后来就很少回头了。

天已经很晚了。

大约九点钟的时候,肖子鑫让克克收拾好课本,自己站起来。

“我得回去了,苏姐。”

“好,谢谢你,小肖,看来我儿子挺听你的话,我也就放心了,我送送你。”苏女士在客厅的沙发里站起来,放下手里的计算器,一脸愉悦。

肖子鑫赶紧说:“不用不用,苏姐,这回我能找着出去的大门了,你休息。”

自己就向门外走去,苏女士也不多说,送他到门口,告诉他明天晚上再来,大门口的保安不会再难为他,她会关照的,他的自行车也可以直接推进来。

回到单位宿舍,肖子鑫觉得好象做梦一般。

他所看到和接触到的一切,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个崭新和陌生的环境。那些散发出各种芬芳的鲜花似乎仍在眼前晃动,香气扑鼻……

不知不觉,他进入了梦乡。

远远近近的,好象有很多座很大的花园,瑰丽壮观,千姿百态。园中有池,池中有岛。小山、池沼、草地、茂林、石桥、曲径、亭台、楼阁,布局协调,清雅怡目,四季鲜花常开,奇石假山巧夺天工。

晨风伴着一阵阵笑声,扑鼻而至,肖子鑫顿感舒心。

他睁开眼,天亮了。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