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一章、放弃抵赖(上)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第三百五一章、放弃抵赖(上)
目光锐利的程凡书记,在与身边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肖子鑫低声交谈后,开口道:“刚才的录像片,相信让各位都看到了某种严重的事实。它的背景并不是以往司空见惯社会富豪的活动场所,也不是为富不仁的黑社会老大的栖身之处。”
“它是一个真正为黑恶势力提供保护的县公安局副局长阮涛的豪宅啊,同志们!”
“此人与前年发生在中湾夜总会的‘1.29’于永庆被枪杀案、‘7.1’枪击李明宣等案件及当时采取的行动息息相关。更与最近县公安局抓住的徐小权有关,这种不可忽视的执法机关内部违法犯罪,在我们有所觉察时,它事实上已经悄悄在悬圃这座城市中蔓延很久了,并正在向各个角落渗透,进一步危害着我们手中的权力,往大了讲,也是在危害赖以生活的这座城市和我们的母亲、妻子和儿女们。”
“是不是这样啊,啊?”他目光一扫,气愤之极。
“这个阮涛,在座各位都认识他,我就不介绍了,他的升迁,也是我曾经签字批准过的,当时他被高书记撸了,一撸到底,就是犯错误了嘛!对不对啊?可是,后来我们考虑到此人虽然手脚不太干净,有缺点,但是毕竟人家是科班出身,办案上有一套……”
“于是,高书记走后,我们县委一班人出于工作考虑,也征得肖子鑫同志的意见,又破例启用了他。此人进入公安队伍时间很长,但在社会上混得‘很明白’,交了不少朋友,其中不乏一些在悬圃县很有影响的人物。对这样一个具有‘特殊’身份的人物进行侦查、调查,又不能打草惊蛇,肖子鑫他们的前期工作难度可想而知!”
“这种人,是我们失查,还是他太会伪装了?竟令人难以置信地钻入我们公安队伍内部。据估计,已被我们掌握的这些涉案内部人员,只是冰山一角,而大批的还没有暴露或不明黑白。其危害性与严重性都是我们难以预料的。”
“根据市委、市府领导的指示,不久前我们县党委会也做出决定对阮涛问题组织的秘密调查,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阮涛不仅有参与刑事犯罪的事实依据,更让我们吃惊的是这些人还涉嫌对组织、参与、领导黑社会犯罪集团提供各种秘密保护。”
“看来,这是一个隐藏在我们执法队伍内部的败类。对于这种人,我们决能不手软,必须坚决打击,否则,对社会、对我们的队伍后患无穷!今天召开这次会议,就是在肖子鑫他们追捕到徐小权之后继续深入研究、开展‘打黑’统一行动取得阶段性成果的基础上,针对阮涛等人涉嫌对黑社会犯罪集团提供保护的情况进行通报部署。”
“这里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县公安局打黑行动不仅有力地证明了我们对这些犯罪性质的判断,也标志着县委、县政府和市委、市府彻底扫荡黑社会犯罪集团的决心。这盘录像带就是肖子鑫他们专案组参加行动的同志为我们提供的现场资料,应该指出的是,开局不错,金老八这些人早已到案,但阮涛突破口尚未打开……”
“肖子鑫,你们公安局下一步工作,就是要争取抓住这个重大问题迅速扩大战果,要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查清阮涛参与黑社会性质犯罪背后,如何大胆充当这一保护伞的根本原因和内在联系,包括上述人员的全部犯罪事实,不给其涉案成员喘息之机,更不能让他们有串联通气、翻供的机会,务必将我县以金老八为首的黑社会犯罪组织成员全部抓获!”
大家静静地听着,没有声音,只有程凡书记一个人气愤和难以平静的语气在小会议厅里颤动。
肖子鑫更是目不转睛,注视着程凡。
程书记说:“为确保此项工作进展顺利,现在,我宣布:按照市领导的指示,县里将拨出专款作为办案经费。这次行动不仅是我县从去年以来开展的一场声势浩大的打黑战役,也是一场严肃的政治斗争,县委县政府希望与会领导和各有关局负责同志回去后立即部署下去,积极协助县公安局专案组收集阮涛及其所有涉案黑社会团伙长期以来在我县的大量犯罪证据……”
“与此同时,肖子鑫,你们公安局不要进一步落实阮涛等涉案人员犯罪事实的取证任务。希望大家统一认识,协同作战,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程书记说完,实话说,当天与会领导都受到很大震动。
肖子鑫心里却着着实实暗暗松了一大口气,他看着程凡书记好象原先的高文泰书记一样,在他这样一个举重若轻的重要位置上,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和目的明确的舵手,神态和讲话都表现出一种成竹在胸的稳健与坚强,既体现了一种意志,事实上也没有过多地指责他这个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呵呵,这让人放心啊……
后来,程书记又让肖子鑫介绍情况,肖子鑫的声音有点沙哑,那是连续熬夜的结果,但麦克风把他浑厚、有力的男中音传递到每个人的耳鼓和心灵。
一束束目光都投向会议桌中心。
这种层次的会议,简洁而切中要害。通报了阮涛的事情,又听取了肖子鑫的详细介绍,他们明白了:一种有警方及其执法机关内部人员参与保护的金老八黑社会性质犯罪集团的暗流此前已经不以公安机关意志为转移地汹汹漫延开来。打黑风暴中,剿灭这种危害性甚大的内部犯罪,不仅是县公安机关义不容辞的责任,而且还要与法院、检察院联手出击,协同作战,才能奏效。
……
这边会议刚刚结束,肖子鑫立即驱车赶往市里。
刚才,安心在市公安局打电话给他,说阮涛还想抵赖,让肖子鑫暗暗地担心啊。
……
的确,此时此刻,正在接受市公安局副局长孙伟和检察院同志讯问的阮涛,不仅看到宾馆外面不远处峡谷上悬崖峭壁,危石耸立,更看到各色各样的火山石纵横水中,在阳光照射下,闪耀着五彩光芒,如同他前半生的美丽时光。跌宕起伏,有声有色,却似乎永远是有惊无险,可是再往前看,大断崖寸草不生,崖下溪谷激流声若雷鸣,人要是跌下去,怎知道那就不是眼下所处情况的暗示?
还有——云雾下,山谷间,沿崖竞泄溪中的水流吼声震耳地离开母体后自西向东匆匆形成一条状如巨蟒的大江蜿蜒而下,声若雷鸣地一路狂奔……、他知道那浩浩荡荡流经这里的水奔向渤海入海口,汇入浩瀚的太平洋……
自己这次犯事,被孙伟他们弄到市里来,检察院的人也提前参与了,到底会有个什么结果呢?交待,还是不交待?
阮涛拿不准,这个具有丰富多彩人生且办案经验丰富的悬圃县公安局副局长,只有此时有点儿糊涂了。
涧户寂无人,纷纷自开落。
徐行踏断流水声,纵观写出飞鸟迹。
莫夸耀,也须是转过那边才得。
一行字,几句话,不知不觉再次映现在颇有传统文化和同感的阮涛脑海里,一瞬间,这情景让他眼前幻化成一些若隐若现的身影。金老八?徐小权?关小宗?还是那些自己从未见过但是老婆到庙里上香回来后时常提起的老和尚?还是谁?
但是这一切,唉,也许眼下对他毫无意义,也没有时间让他联想。也许他眼下唯一能够“采取”的对策就是打一棒子躲一躲,拖到何时算何时!
面前,孙伟不在,到另外房间去了,只有两个检察院的人,唠着唠着那个年龄大点的孙唯哲突然话锋一转,“你认识金老八、徐小权?”
阮涛回答:“认识。”
检察官:“怎么认识的?”
阮涛说:“我抓过他们。”
检察官:“为什么事?”
阮涛:“他们在县里坏事没少干,我当过刑警大队长,也当过局长,能不抓吗……”
检察官:“你还有些事没和组织上说,说说!”
阮涛一笑:“要说,是以前我放过他们。”
检察官:“为什么放了他们?”
阮涛:“工作需要。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一些领导出面替他们说话,需要我详细跟你们讲讲吗?”
“其实你说不说都没有关系,我们不掌握确凿的证据能配合市公安局跑到这里来跟你聊闲天么,再说,你也是个搞刑侦的人,什么事不说你也都明白,如果仅仅是你说的那些事,悬圃当地检察院就办你了,金老八、徐小权也早就枪毙几个来回不止了,不用我们市检察院?为什么没毙?为什么这次你们县公安局和市公安局会联手办案?为什么我们上门请你?你是聪明人,说说!”
“我考,原来在这等着我呢——看走眼了,tmd!还真会装大瓣蒜!”阮涛听他突然这么说,嘴上不吭声,不动声色听着,心里不服。
“老实说,金老八、徐小权背后到底跟你干了哪些事如果说清楚了,或者说你为他们办了哪些事,也许不算个什么事。都是搞执法的,现在就这么个社会了,风气如此,能照顾到的我们会尽力照顾,你没看看,这些年没有犯过这样那样错误的执法人员能有几个,哪个同志因交代清楚了自己的问题栽跟头的?”
“那,请问,你们今天和孙伟他们找我到底什么意思啊?”
阮涛开口道,点燃一根烟。
“我们找你,是提前介入,无非是想把事情澄清一下,以后注意就算了。跟你说句到家的话,我们这次到公安局只是一走一过,重点是另外两个案子,你的事只是捎带过问一下,不得不对有关举报件有个交待,你要产生什么抵触情绪,背什么思想包袱就失去了我们到这里来的良苦用心。明白,老阮?阮局长?”
“对于我们,通过这件事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说对不?”
说着,年龄大一点的孙唯哲还和他握了握手,态度挺诚第三百五二章、放弃抵赖(下)
肖子鑫到了市里,在宾馆另一个房间见到了先一步跟孙伟来的副局长安心。安心在电话里早已跟肖子鑫汇报了阮涛不说实话,但是肖子鑫一见面,坐下后还是忍不住看了看孙伟和安心问道:“咋样?”
“还那样,不说。检察院两个人对付他呢。”孙伟给了肖子鑫一支烟,点上。
“是啊,跟咱们之前分析的一样,这个老小子,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当过局长,什么他不懂?”安心摇头,“他知道,说了,他干的那些事是死路一条,不说,抗住了,就抗住了。”
“呵呵,”肖子鑫冷笑:“问题是,他这次能抗住吗?”
是的,按说,再厉害的人,再经验丰富的警察,一旦犯了事,到了同样是警察的同事手里,基本就啥也不是了。越坚硬,有时候在同事眼中却越是脆弱,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弱点在哪里,干他们这行的人会不知道么?可以说,一掐一个准。因此,肖子鑫急归急,并不担心最终阮涛不认账。
因为种种原因,即使是他不认账,金老八、徐小权、关小宗他们这些涉黑涉恶人员为了保命也得认,他们的指控与人证物证俱在,阮涛不认也得认。
何况,还有牵涉其中的管教王守义、看守所长于大成、狱医屈学强和管教雷永生??
现在肖子鑫、孙伟和安心他们采取的策略就是麻痹阮涛,看他在两个他认为不知情的检察院同行面前如何表演。换句话说,也叫欲擒故纵,哈哈!阮涛不傻子,但他也绝不聪明,聪明人会在临近退休的时候,不好好珍惜自己好不容易干了一辈子警察留下的各种荣誉称号,为了金钱充当金老八这些人的保护伞么?
他这样的老警察,难道说真的不懂这样做的危险和危害性?
他越表演,肖子鑫他们就会越来越多地掌握他的心理和曾经沧海的那些违法活动内幕的蛛丝马迹,一举拿下这个狡猾贪婪的阮涛!
……
此时此刻,另一个房间,也就是在肖子鑫他们对面的1414房间里,阮涛如坠五里雾中。金老八、徐小权这两个天杀的混蛋,整事的是他们,出事的还是他们,如今他们被异地关押,自己鞭长莫及,又被突然控制,本来事先是有所准备的,但肖子鑫他们这些人也太阴毒了,一上班就宣布对他采取措施,然后孙伟和安心就将他带到了市里。
现在又多了这两个检察院的找他,最大的可能无非也是追查他和金老八、徐小权们之间那些不可告人的罪孽,别的问题他们根本不会知道。
可是,孙伟、安心他们退了,“轮班”休息去了。想不到检察院这两个人东拉西扯又是严肃又是热情地这么一搅和,他竟有点闹不清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我靠……
“你孩子几岁了,学习好不好啊?”
“你爱人在房产局上班?”
“你家老爷子也算个老革命,市里领导总提他当年的一些事……”
“呵呵,老革命,老同志……应该珍惜啊!是不是?阮局长。”
阮涛是个头脑冷静,办事机警的人,刑警生涯和职业习惯留在他身上的最大特点就是对任何人一搭眼心里基本上就八九不离十了,可今天的事,他真有点拿不准了。
“你儿子叫阮宏伟?听说脑瓜相当聪明,随你,呵呵,有这么好的孩子,更应该格外珍惜才对。”
“不为自己,也得为孩子着想啊……”
“你干的这个工作也不容易,出生入死,风里雨里,这,我们都理解,来,阮局长,抽我颗烟!”
一支香烟递到阮涛面前,他顺手接了,看看牌子,就着检察官随后送到嘴边的火苗子点燃了,抽一口,看面前两个检察院干部的态度,摸不清他们是真没经验,还是装傻,倒显得挺真诚,比在刚才市公安局办公室的时候也客气了一些,尤其那个跟他“主谈”的年龄大的孙唯哲边谈还不时地翻找大旅行包里的东西,显出很快就要动身的样子。
可听刚才突然急转的话锋,又具有很大的隐蔽性和杀伤性。
关键在于,孙伟、安心他们那么急切地将他带到市里来了,现在何处?是跟肖子鑫在一起研究怎么审讯他吗?肖子鑫这会估计也处理好了局里的工作,来到市里,跟他们在一起了?
静极——谁的叹嘘?
地球这壁,一人无语独坐,此刻的静,却又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斯人无语,或许他们也凝神屏息,就在不远的另一个房间悄然沉思,但在心灵深处阮涛却分明感受到了斯人那双沉着坚毅的眼神,感受到了那直逼他灵魂的灵光,感受到了那是一种对于他这个副局长精神力量的巨大撞击!
阮涛也不是白给的,他由此断定:无论如何,肖子鑫也好,孙伟和安心也罢,还是这两个“提前介入”的检察院的人也好,他们此来找他决不是“一走一过”那么简单!不要听他们说什么,而要看他们干什么,自己不想说时他们要他说,他痛快承认人是他放了时他们看上去似乎又不太想听了。
或许他们的真正用意根本就不在这里,只是施放了一颗并不高明的烟幕弹而已,邪!
不管咋说,还是把问题想得复杂一点、危险一点为好,大意失荆州啊。
何况金老八、徐小权案件事关重大,它的严重性也不是他们检察院,更不是他们这个级别说“照顾”就能“照顾”的。他们即使是真心,肖子鑫和孙伟他们这次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不管说不说,严格说来一查清就是死罪无疑……
阮涛又记起世亲菩萨的《唯识二十论》上说的那些话,那些同业异熟的饿鬼,因此他一边故作轻松地回答,一边好象才突然意识到了这两个人潜在的巨大威胁性。
他想起自己讯问没把握的犯罪嫌疑人时就常用这一招儿,家庭呀,亲情呀,孩子啊,三环四绕,层层递进,直到把嫌疑人忽悠迷糊了,突然袭击一般一刀亮出,讯问人真正关心的并不是这些,目的只有一个:寻找突破口。
见到阮涛这样一副老神在在的沉默是金模样,两位检察对视一眼,也意识到与孙伟、安心他们背后简单介绍与分析的情况一样,要对付这么一个人,让他老老实实交待违法乱纪事实,并不容易,工作也不会顺利。
阮涛知道他们要问什么,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问。
一个人低声跟另一个说了什么之后,出去了,另一个盯住阮涛看,笑了,冷笑……
阮涛的态度也让孙唯哲和年青助手韩大壮一闪间相互给个眼色,暗暗吃惊。
出去的正是孙唯哲,他去了另一个房间,见悬圃县公安局长肖子鑫也来了,跟他笑着点点头,然后叹息:“不行啊,这个家伙鬼得很,轻易不上道。”
“还是什么也不说,还是不往事实上说?”肖子鑫问。
“不往事实上说,我看,常规打法不行,对这个阮涛不会有什么用。”孙唯哲检察官说。
他们的压力并不比对方小,检察院领导点头派出他们来,自然有一定道理,绕来绕去,非但没把阮涛绕糊涂,反而让他越来越清醒。孙唯哲似乎从阮涛的脸上表情上看出来,此人早已想明白:除非悬圃县公安局肖子鑫和市公安局孙伟他们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不交待不行了,否则,只要没按住手脖和拿到确凿的把柄,他是死也不会认帐的——的确如此,阮涛心里明白,说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可只要一承认了事实,刀把子就在人家手里握着了!
邪,当我也二,不明白呀?
阮涛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记得原悬圃县公安局于大伟局长跟他说过一个笑话,县里有两个犯罪嫌疑人做了同样一起案子,前几年他们认为罪行较重的一个家伙给搂进去后死不承认,公安局在拘审三个月后因证据不足只好放人。
而认为罪行较轻的一个进去后突突突地把事情全交待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过去的一起积案也主动交待了,结果捞了个死刑。
另一个出去后很快做起了人参和药材生意,现在腰缠万贯,如今是悬圃县数一数二的首富,儿子现在都二十多了,自家光进口轿车就三辆,出门前呼后拥三四个保镖,还成了青年企业家、“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和市政协委员……
此人现在的能量可不一般,也成了公安局的座上宾,他阮涛的铁杆兄弟。如果当初不咬牙挺住,而是幼稚地一厢情愿全部坦白交待,自己的命不保不说,这么大的“儿子”还不知甩哪面墙上去了呢!
再说了,自己和金老八、徐小权的事虽然有些风传,局里的同事也知道一些情况,但毕竟没人能说清深层次的内幕。其他人还不至于把他交出去。就这一点,阮涛认为目前虽说有点风吹草动,自己也被肖子鑫他们控制了,但他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心里始终不相信自己这么容易就倒霉,后院还不至于起火。
不过,阮涛见孙唯哲出去了,知道他是出去跟孙伟(或许还有肖子鑫)、安心他们研究工作去了,目的还是怎么对付他,让他讲出实话。
他心里也在考虑,是不是放弃抵赖?什么时候放弃比较合适?
真的需要放弃吗?
不!!一放弃,什么都完了,职务、工作、家庭、老婆、孩子第三百五三章、反复无常(上)
肖子鑫、孙伟、安心和检察院孙唯哲他们分析研究的此时此刻阮涛的抗拒心理,跟阮涛心里所思所想,基本一致。
四个人,四个经验丰富的县、市公安局领导,加上一个检察院老检察官,研究分析一个阮涛……
阮涛心里的活动,也真的没有跑出他们分析研究的大格。
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讲究的是证据确凿。眼下只有死不认帐,他们就抓不住确切的把柄,就下不了手,定不了案。他不管金老八、徐小权在那边看守所跟悬圃县的警察怎么交待,反正自己跟他们那些社会人不同,即使是一次又一次收下了他们的大量的钱,为他们这些人办了一些事,甚至于通风报信,充当“保护伞”……
然而除了这些事,自己手里毕竟没有人命,不象金老八、徐小权他们必死无疑,这个,阮涛应该是清楚的,说不说自己的事,交待不交待,跟态度无关。交待了,对自己眼下的处境并没有太大便宜,他自有自己的说法。这些事他早有安排,其余的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午饭后又来了一个检察院的人,孙唯哲到另一个房间跟那人汇报、商量了半天,再回来时,后面跟着肖子鑫、孙伟和安心三人。
肖子鑫看看阮涛,阮涛看看肖子鑫,目光一碰撞之间,电光石火!
“阮涛,说,拖延,对你没好处。”
“谢谢肖局。”阮涛似笑非笑,冷笑……
三个调查组的同志见他死不认帐,果然有点儿沉不住气了:“阮涛,我们还是那句话,你说不说实话都不要紧,就我们现在掌握的材料,除定你个严重渎职罪外,还完全可以定你个涉嫌指使、纵容黑社会性质的团伙犯罪、充当他们的保护伞!”
“……”阮涛不为所动,继续冷笑。
不过,表情渐渐僵硬。
“告诉你,你不用冷笑,看看这是什么!”“啪”一声,一份厚厚的材料重重地扔在对面床上。
“阮涛,”肖子鑫冷若冰霜,开口道:“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咱们一个局工作也两三年了,不是事情严重,不是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大量材料,你想想,会容易动你吗?老实说,你的事,是上了县委常委会的,市领导也非常重视,已经报省了。所以,我不多说,还是劝你争取个态度,为你自己好……”
孙伟接口道:“徐小权、王守义、看守所长于大成、狱医屈学强和管教雷永生已经交待并证实,你参与策划和指使了他们让徐小权成功脱逃这件事。另外,你每一次收金老八的钱,也是有据可查……”
检察院孙唯哲:“举报材料很清楚,人员、案情、警方的证明材料,完全证实确有此事。这几个犯罪嫌疑人说徐小权脱逃,就是你这个副局长阮涛亲手给他们下的指令!而且,你当局长时,当初没有追究他们杀(伤)人的罪行,然后收受大量贿赂,利用对他们的非法保护,他们除了在仿古一条街大肆捞取非法钱财之外,背后还大量运毒贩毒,你怎么解释?”
阮涛一直在听着,屏气凝神,他也希望多探听虚实……
但是,肖子鑫点了他一下之后,告诉他的另外一个事实,着实让他大吃一惊,虽然此前想到了,也曾担心过,但是它从肖子鑫嘴里亲自说出来,告诉他,阮涛还是一下子心惊肉跳起来!
这个问题,就是悬圃县公安局肖子鑫带领人马亲自去搜查他家和几处住宅的那些录像带。
阮涛再经验丰富,再精明强干,但是此时此刻,面对现实,面对那些金钱、古玩、字画……他也无法自圆其说。
他的工资是有数的,不可能拥有那么多金钱财产,加上别墅和其他几处住宅,哪里来的,不是一清二楚么!
“关键是态度,如果你态度老实,认错诚恳,你也不容易又有老婆孩子,我们可以按工作失误处理,大不了弄个党内警告,该当副局长还当你的副局长,过一段干好了该提拔提拔,该重用重用。”
“……”阮涛低头不语,闷脸抽烟,就是个不吭声啊,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完了,阮涛心里再次响起这个声音……
但是,他就是不吭声,肖子鑫他们和检察官还能扑上去一把掐死他?
就继续做工作,陈破厉害,“但是党的政策历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你继续拒不交待实情,我们也决不客气,不行下午就带你回县里,材料再简单地核实整理一下,该报卷报卷,该批捕就批捕,何去何从,道路只有你自己选择!”
后来的那个人咄咄逼人地补充道,“一开始我们就挑明了,成破利害,你是搞刑侦的相信什么都明白,不用我们再罗嗦。”
阮涛还是咬紧牙关死不承认。
他心里也有点蒙了,他们提到老婆孩子,让他的心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而已。肖子鑫露面,他的心再动了一下,提到录像带,又动了一下。他心里承认,完了,自己这把恐怕是要彻底玩完了,他现在只是一种惯性定律,不愿意承认,或者说人一到了他这个份上,都想有意无意再抵赖坚持一下而已了。
肖子鑫他们这些人——县市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人在这里联合办案审讯,他根本不怕,怎么说这一套也是他曾经玩过好几十年的工作,这里也是他的老根据地,即使是有个别人“坏”他,也牢固得紧,他心里的紧张状态主要是一时半会还拿不准肖子鑫他们到底会不会带他走。
一走,想再回来也就难上加难了,因为种种原因,他明白带走就意味着他们应该是有了过硬的证据了。
他瞟一眼那些材料,不会有假,卷宗,厚厚的,不同性质的,恐怕还不是全部。随着他的交待,或金老八一旦开口说话,这些假装的常态公关动作他都用过,关键在于,他们提到的许多暗示性话语,弄不清这一大段他也经常喜欢对犯罪嫌疑人使用的政策“开导”,“证据”威胁,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当然真与假的结果大相径庭,如果真带他回县,或直接送到省里去,虽然不至于象他们所说马上就批捕,但也肯定麻烦大了。
阮涛后悔莫及啊!
到了这一步,他才开始有点儿清醒了。自己为什么非要跟肖子鑫过不去,为什么非要跟金老八、徐小权、关小宗,还有马双辽、马双通兄弟那帮人牵扯到一起呢?好好的副局长不好好当,非要暗中使劲,还想整走肖子鑫,自己再退休前再当上悬圃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一时糊涂,后悔莫及啊!
经过权衡,阮涛终于缓缓抬起头,缓缓说道:“是这样……”
字斟句酌,半天,阮涛又说,“前几年我当局长时,在刑警大队经营一起仿古一条街上的那些娱乐场所涉黄赌毒走私案、涉毒案时,抓获了两名贩毒嫌疑人,一个是金老八、一个是徐小权,当时我跟这两个人还不太认识,只知道他们的名字——后来,我收了他们家属送来的钱,我考虑人情世故的关系,就签字同意把他们放了。”
随后阮涛又赶紧说:“不过,为这个,高书记在时已经对我进行了处理,撤职查办,这个你们也是都知道的,我已经付出了代价,也有了结论。”
“有关他们后来杀(伤)人的事实,那个税务局副局长,跟我还是朋友,人也气愤和同情——徐小权后来说,是他们杀错人了,金老八本来要打死的人是苏大头,是后来审讯中才知道的,当时准备利用他们放线的时候,还不十分清楚。”
说到这,他抬头看到一双眼睛,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盯住他看,同样地抽着烟不吭声。
不管阮涛说什么,肖子鑫和孙伟、安心还有检察院的三位同志都早已达成了共识,那就是不轻易打断他。
让阮涛说,随便说,说的越多,疑点、破绽也就越多……
“杀人的事,先放一放,先说说金老八、徐小权他们贩毒、走私案的事!”
阮涛愣了一下,说:“好,那件事,当时经过审讯,他们供认了毒品来源,令我们吃惊的是,这起境内外勾结的重大贩毒案背后十分复杂,经过研究和请示,后来我们决定假释这两个人,放长线钓大鱼,争取将所有犯罪嫌疑人一网打尽……没成想刚放出去让他们‘工作’不久,他们在奉阳又被抓住了。”
“别光说过程,说背后的实质关系和交易。”年青一点的检察官提示。
这样的口气阮涛实在难以适应和接受,呵呵,试想,一天前他还是悬圃县公安局堂而皇之的副局长,分管着全县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和社会稳定大局之重任啊,怎么转眼间,他就成了罪犯?他当然不会按照他们的希望说,“奉阳那边警方打电话与我们联系,讯问此事,我们刑警大队把情况作了说明,也出具了证明,那毒品确实是我拿给金老八、徐小权二人‘钓线’用的。”
“尽管这事经过请示有关领导,但其中有漏洞,后来奉阳方面又派人前来当面核实过。”
“这么说来,你一身功劳啊。”肖子鑫和孙伟、安心几个人相互瞅瞅,笑了。
“这些情况当时市局主要领导是知道的,你们可以调查,除此之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负悬圃县公安局工作失误责任。”
“这件事你请示了哪个领导?”
“市局的丁局长、分管刑侦的陈局长,还有政委,都请示了。他们现在已经退休了,不过你们可以调查嘛……”
“你当时这么做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我说了,缉毒是公安部三令五申的大事,重中之重,我们当时就是想先查明毒品来源,循线追踪,争取一网打尽……”
阮涛的解释与事实相差甚远,肖子鑫当然也不是吃干饭的,这之前,在决定动阮涛的时候,肖子鑫就已经暗中让安心负责调查他的所有涉嫌犯罪活动了。其他孙伟、检察院的同志当然也不是吃干饭的,当然很难过第三百五四章、反复无常(下)
鉴于阮涛东扯西拉,故意颠三倒四的所谓“交待”,经过电话请示,市公安局副局长孙伟跟肖子鑫商量后,决定再派人员过来增援,实行三班轮流审讯,24小时不间断进行。同时会同检察院一起,加大审讯力度。不行,就只得考虑上措施了。
……
夜刚过半,宾馆窗外的那只鸟突然怪叫两声,临窗飞掠而过,阮涛一惊,从梦里夺出身来,紧着眼皮一翻身,不想左肘一木,磕上一堆硬梆梆的东西,哗啦啦一阵动静,东西都摔地上去了。肖子鑫和两位检察官注视着他,灯光有些刺眼。
阮涛一惊,清醒了。
呵呵,他竟然睡着了,手臂酸麻,肘尖一路酸到肩胛骨。阮涛虽然是悬圃县公安局副局长,之前还当过局长,但是不知为什么,年龄越大,尤其是跟金老八、徐小权、关小宗和马双辽、马双通兄弟这些人打成一片,成为哥们兄弟之后,收这些人的钱越多,阮涛心里越害怕,可是每一次他们来送又忍不住还是收下……
因此,年龄越大,收钱越多,阮涛这个公安局长也越来越迷信。
平时,他老婆喜欢上香,求佛像和神灵“保佑我们家老阮”,而且,家里的各种这类书籍也是越来越多,卷起眉头想了半天,对,是佛经,最上面的是《金刚经》,压底的是《六祖坛经》,想起来了,中间是《无量寿经》、《阿弥陀经》、《楞严经》、《法华经》……
还有《地藏菩萨本愿经》、《观经》、《八大人觉经》、《心经》、《华严经》、《大般若经》……
阮涛刚才在审讯间隙竟然睡了一眨眼工夫,如今惊醒右手一摸,一粒光头,光滑如蜡,心猛然一跳,啊,我不会是跟和尚睡在一块?
他彻底醒了,赶紧睁开眼坐起来捂着胸口喘气。
肖子鑫看着他,阮涛从那冷静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种怜悯与同情。那是讯问者的脸,眼睛,一人躺在另一张床上合衣休息,另两个不眨眼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这让清醒过来的阮涛感到几分尴尬和恼怒,怎么自己一下子就落到这地步了?
多么熟悉的场景和人物,只不过是好像变了个角度,原先自己充当的审讯者位置,如今却一下子变成了同是悬圃县公安局党委会的书记、局长肖子鑫,一切便完全扭曲变形了,不是喜欢眠花宿柳的一休和尚,阮涛气息急促,仿佛大雄宝殿背后竟泄的那两股瀑布。
“怎么样,老阮?”肖子鑫询问。
阮涛摇头。
“赶紧交待,交待完了,自己就轻松多了,我们这些人也不用再陪同你一起遭罪了……对不对啊?”
阮涛吁一口长气,睁着眼睛坐得直直的,垂下头,肖子鑫和检察官的话他听没听进去,不知道,不过阮涛顺便把近三十年来的人生略微梳理了一下。不彻底,粗略而已。
换班了,孙伟、安心走了进来,肖子鑫他们出去,跟新来的几个人在外面交谈了一会儿。
然后,孙伟、安心和一个检察院的人又走了进来。孙伟和安心跟肖子鑫不同,肖子鑫可能还不好意思,但是孙伟、安心则不同了,虽然大家都在一个县公安局呆过,而且职务之前都差不多,不过眼前的人在这位原副局长阮涛身上该用的招儿也都用上了……
呵呵,随后,什么“政策教育”、“形势教育”、“亲情教育”、“法律法规教育”、“前途教育”、“连续教育”……
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谁也没休息,轮番地进行讯问审查。
后半夜被讯问阮涛实在挺不住了一打盹儿,讯问的孙伟、安心马上将他扒拉精神了,大声疾呼:“喂,阮副局长别睡呀,还得好好考虑自己的问题呀,老睡觉哪行,把问题都说清了回家去好好地睡多香。”
老实说,同是警察,孙伟、安心只差就没好意思对他进行“光明教育”了——给他头上安一只五百到一千瓦的大灯泡直接照射,让他满头大汗,让大灯泡不断地产生能量和压力。这也是阮涛过去当局长、副局长时办案的老套子,拿手好戏,经常可以起到事半功倍之奇效。
也许考虑到阮涛现在的身份,他还是副局长,他的同行没有采取这招儿。
……
凌晨时分,肖子鑫回到房间刚躺下准备休息,手机响了,打开一看,他接到阮涛老婆的电话,说家里出事了,问可否让阮涛回去处理一下。
肖子鑫拒绝了这个要求。
“不行。”
对方声音很大,女人尖锐的声音,震耳欲聋,哭哭啼啼。肖子鑫冷静地询问了什么事情之后,说:“阮涛现在回不去,这你知道。不过你不要紧张,我马上派人上你家,别害怕!”
手机一关,肖子鑫马上就打电话安排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的人立即去阮涛家里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并嘱咐要保证阮涛家属的人身财产安全。
“有什么事,随时随地报告。”
“是,明白了,肖局!”
打电话时,阮涛虽然不在房间里,但他好象听到了,一听,立即要求回家,他说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还是副局长,不管自己是否违法犯罪,那要等法院最后审判定罪才行,自己的家庭有事,作为男人,作为一个悬圃县尚未被撤职查办的副局长,他有权要求回家看看,必须的,立即回家!
阮涛说他要对全县的治安负责,这不仅是他的工作,更是他必须要负的神圣职责,发案了,他必须得去看看!
自己的家庭都保护不了,算神马局长,又算神马事啊!
有一点阮涛坚信不疑,市县公安局、检察院这几个人之所以在他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一方面说明市委、市政法部门领导认为他“这案子有价值”,但是,另一方面也说明肖子鑫他们想得到的东西尚未得到,不然的话,他们这些“同事”就决不会象现在这么客气了……
就是说金老八、徐小权两个笨蛋不足畏,并未向肖子鑫、孙伟和安心他们吐露出任何足以对他构成威胁的东西。搜查归搜查,钱和东西都不是问题,不然的话,他们不会这么有耐心,一天都差不多过去了,还是这样的相对客气着。
阮涛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心,他只要咬紧牙关死不认帐,事情仍然不会恶化。否则,就利用缉毒之便掩盖犯罪嫌疑人,利用刑警大队长职务暗渡陈仓,给予方便、掩护直至参与贩毒这一条,他这个执法犯法者轻则无期,重则必死无疑了。
如果说再加上他长期以来收受金老八他们那么多不义之财,犯下了那么多包庇纵容,罪行累累,还什么只是“工作失误,大不了党内给个处分,你该当副局长还当副局长,该提拔还提拔,”纯是胡扯,骗小孩子的把戏!
一天之中,阮涛不吃不喝,光抽烟,抽光了就抽肖子鑫、孙伟、安心和检察院三位干部的,内心抱定一个念头。
那就是,拖……
装糊涂一时,软磨硬泡。
现在,听到老婆打来电话,肖子鑫拒绝了她的要求,阮涛怒了,趁机一指孙伟和安心他们大嚷道:“你们没有一点人情味儿!啊?”
肖子鑫又从床上爬起来,重新过来了,无论他说什么,肖子鑫、孙伟他们就是不撒口。
直到第二天下午,调查组才在阮涛和他老婆的一再请求下,并担保他不会出现任何意外而带他回了悬圃县局里和家里一趟。随后便又将他带回市宾馆。
其实,阮涛家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也没有任何变化,这些,去她家的刑警当晚就电话跟肖子鑫报告了……
但是阮涛趁机大闹,拒不配合,考虑到办案需要,最后肖子鑫和孙伟他们商量之后,让他回去看一眼,阮涛也就没有任何借口了。
黄昏前,市委政法部门又来了两位同志,其中就有xx处的季烽副处长,可见市政法部门对此事的重视和决心。讯问加大了力度,期间不乏拍桌子,气氛紧张。
但阮涛都挺住了。
呵呵,有时候你不服不行,有经验,经验丰富,和没有经验的人相比,尤其是干公安和没干过公安的人相比,比如眼下的悬圃县公安局分管治安的阮涛副局长,愣是凭借长期以来积累的丰富经验,抵抗住了市县公安机关和检察院的联合调查。检察院郝为民处长的车到了,他到了之后,进展仍然不大……
经过研究,决定把阮涛的妻子孙丽也请去了解情况。
原以为最知丈夫底细的女人看到这种情况,会劝丈夫说实话。
没想到这位担任悬圃县房产局的女人可不象丈夫那样沉得住气,尽管1414房间内的气氛一进去精神就被镇了一下,但孙丽的脸色非常难看,本来悬圃县公安局长肖子鑫和市公安局的孙伟副局长调查组找她心里就老大不高兴,不情愿地跟着来了,以为让她协助调查别人的事。
进屋一眼看见丈夫也在,又听说查的是有关阮涛跟金老八案件、收受贿赂、参与贩毒的事,屁股一抬马上又站起来,口气咄咄逼人:“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凭什么查我丈夫?凭什么给他开了这么个‘要死要死’的房间呀?!”
“坐下坐下,激动什么。”
“我怎么不激动?”孙丽虽然坐下了,嘴却不饶人,一指阮涛:“谁要死要死(1414)?你们找我还是找他,是叫我们协助查别人还是让我们协助查我们自己?”
调查组干部:“查谁,是法律赋予我们上级机关的职责也是机密,你无权过问。”
没想到孙丽一听这话,炸了!她态度明确,口气狂妄:“上级机关怎么的上级机关?我丈夫跟你们干的是一样工作,你们有什么证据随便怀疑他?没证据,谁让你们这样干的,省检察院的怎么的省检察院,没证据就这么血口喷人啊第三百五五章、暂时摆平(上)
孙丽跟阮涛不一样,她是虔诚信佛的人,虽然佛教“不枉言、不yin乱、不杀生”等等信条她每天都要在心里默默地反复叨念几遍,但信与自己生活中的身份和行动完全两回事,她只求利,避其弊,她每天念佛供香为的不就是自己的丈夫、孩子和全家太平无事吗?
呵呵,她毕竟是县公安局副局长阮涛的老婆,又是公务员,见过世面,也懂得法律。
接着她要求屋里除了认识的县公安局肖子鑫、安心和市公安局孙伟几个人之外,其他检察院所有人的证件都看了一遍,确认那些陌生人是检察官后,无话可说,但仍然立在那里瞪大双眼。
要说,市检察院的检察官也不是一般人,更是见过大世面,可是这个女人,让几个检察官根本就没想到会突然遇上这么个茬子,有点儿措手不及,不由自主愣了片刻。
收好证件,看看公安局的同志。好了,孙丽涂脂抹粉的嘴唇一开口,好象一挺机关枪的板机叫某位检察官的手扣动了,哒哒哒、哒哒哒横着就是一梭子,一下子就是连续几梭子,也真不愧为是招揽全国各地旅游生意的总经理,不愧为阮涛的老婆。
“公安厅领导怎么的公安厅领导,领导错了照样要承担法律责任!贩毒?收受金老八他们的贿赂,笑话,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以前当公安局长时候是‘打黑英雄’你们知不知道?他是全省政法系统优秀公安干警你们知不知道?省公安厅领导给他立过一等功你们知不知道?整天出生入死的干工作你们知不知道?他上过北京出席过英模表彰大会你们……知不知道!”
这几个连珠炮一样的知不知道,一展女人的强势,也给旁边的阮涛暗暗提气,他不说话,冷笑,但她还不算完,“随便抓人,还抓到俺们家老阮这个公安局副局长头上来了,照你们这么怀疑他手下的那些警察还有一个好人吗?还有谁敢放手破案?他贩毒?黑社会?笑话!”
“我告诉你们,我家里啥也不缺丈夫又是干这个工作的,他傻呀还是有病?”
“我提醒你,孙丽同志,这是办案,说话要注意。”肖子鑫实在看不下去,有些恼火。
肖子鑫压住火气提醒她,这是办案机关的公务,说话要注意。
“得了,肖局长,请你们不要说了,我全听明白了,上次奉阳来人我就跟他们讲过,这里边肯定有人栽赃陷害,包藏祸心,整事儿!我希望你们越认真调查越好,不行上我家搜查都行,只要查清,越水落石出越真相大白越好……”
“但完事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儿,稀里糊涂不行!如果是有人栽赃陷害,有人故意害我们老乔,我也相信你们省公安厅组织上一定会将事实真相大白于天下,给我们一个清清白白的说法的!否则就是他阮涛认了我也不认,宁可倾家荡产我们也要讨回一个公道和名誉!”
“你……”有人气愤地一拍桌子。
“孙丽!”肖子鑫严肃地说道:“我再提醒你一次,这是办案机关,请你注意说话方式,你在这里所说的一切,你得负责,不是随便乱说的,你明白吗?”
毕竟,孙丽跟市里那帮人使劲,压力还小点,但是肖子鑫毕竟是悬圃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管着他家老阮呢,肖子鑫的话份量就不轻,她不敢太造次,张了张嘴,咽回去了后面的话。可是心里不服,脸上一时半会还不能平静下来。她心里有气,肖子鑫已经带人搜查了她家,弄走了那么多现金和东西,各种银行户头也都扣压了……
“你刚才也说了,我们要给你和老阮一个说法,说法会有的,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上你家搜查。”肖子鑫加大力度,但语气冷酷:“不过,你和老阮要耐心等待,说法会有的。”
“那就行,要不,我怎么了!不然别说他阮涛还是一个副局长,就连我在悬圃都无法抬头见人了,把我们弄得不人不鬼,起码这口气也咽不下呀!”
说着起身就走,气得那四位调查组干部干瞪眼没辙。
一直观察孙丽的季处长喝了声:
“放肆!”
他让人把孙丽撵回来,弄到隔壁房间去。就这么放走了算怎么回事?不管阮涛有事没事,有多大事,岂不是让他们更张狂?这调查工作还怎么进行下去?!
看来他们小视了这个女人。孙丽的举动也大出阮涛的意料,哈哈,他没想到关键时刻她还有两下子。孙丽被强行拉回来后,在隔壁房间又哭又嚎,阮涛在1414房间里也不干了,他脸色铁青地向肖子鑫和调查组提出强烈抗议!
气得孙伟和几个调查组检察院干部狠狠地训了他一通,他们对付他老婆没办法,对付他轻松,责令他安静。
阮涛安静了,隔壁房间里的动静却依然没有停下来。有人拿眼睛剜她的背影,这老娘们比他们这些执法人员还火爆,但没有任何证据,也只能眼睁睁任她嘤嘤地哭,胡说八道。毕竟是阮副局长的老婆呀,别人恐怕也不敢。
后来没事几个参加过审查阮涛的人背后常拿她开玩笑,“哎,这个老娘们真行,有没有事先不说,就那忠心耿耿的劲儿,那嘴,咱们的媳妇哪个能行?没事时可能哪都好,一旦咱们犯了事,看她们平常那德性,不跟着人家整死你才怪!”
省公安厅领导听到汇报也弄糊涂了,他们前后接到的一封又一封举报信上还说得清清楚楚,阮涛跟金老八、徐小权勾结犯罪的事实,这次悬圃县公安局上报的材料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他们和市公安局、检察院联合决定动他,也是组织和上级领导点头认可的……
作为老婆的孙丽不可能不知情,只要孙丽一开口,事情立即真相大白,阮涛参与黑社会犯罪、充当保护伞,跟境内外贩毒分子沆瀣一气的具体时间、地点、参加人员都说得一清二楚。
本来把握挺大,怎么实地一核实,几次三番都没有结果,事好象是那么回事却一点也对不上碴口呢?
看来在对待这件事和公安刑警的问题上还要慎之又慎,尤其是基层工作的公安同志,他们负责办案必定让一些人憎恨,但这么严重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善罢干休,问题的关键还是悬圃县上报的材料是否准确,那些写匿名举报信的人也应该出面配合。
他们既把举报信写得真真切切、有名有姓却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不肯露面,显然是知道内情的或者说就是刑警大队的人,此事还真有点云遮雾罩,需要假以时日。
下一个目标就定在了金老八和徐小权头上。其实,就在这边审讯阮涛的时候,悬圃县家里那边也在加紧审讯金老八、徐小权和关小宗,结果从奉阳调查的同志回来也是一头雾水。金老八不久前已被当地法院判处极刑,即将踏上黄泉路,这个明知要死的人,知道说什么也晚了,干脆来个咬紧牙关啥也不说。
而徐小权求生心切,断断续续交待出了一些有关阮涛的问题……
结果,奉阳办案人员虽然对此案一直也有疑问,但据说有两人跟金老八案件有关的人至死也大呼冤枉却未交待出新东西,也许他们至死都想立功赎罪,减轻罪责,但除了一口咬定身上毒品确实是悬圃县公安局阮局长指使他们贩毒的事实之外,却拿不出任何有力证据,也没有任何证人。
与此同时,省检察院也对举报信上提到的悬圃县公安局阮涛手下的几个民警逐一进行了调查,所有被问到的人都证实自己确实不知道这事,当时只是奉命执行任务,领导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办。光知道他们曾经抓到过这两个人,怎么跑(放)的就不清楚了。
肖子鑫和市公安局、检察院的人哪里知道,阮涛被带到宾馆去审查没过一小时,外边的抢救工作同时开始了。这里边的主帅自然是说了算的人物。
那辆不声不响跟在检察院的车后面到宾馆的警车也不是吃干饭,没事儿跟着他们溜弯的。
市政法委副书记邵武先把有可能“坏事儿”的一个副大队长刘斌派出去“办案”,让立马就走。又把几个人(含两名中队长)叫到一起,这些阮涛的左膀右臂、同志加哥们竟无一人知道阮局长被县公安局、市公安局和检察院弄走了,更不清楚为的啥事,还以为跟他们平时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有关呢……
“老阮有难,我们只能一致对外,别的啥也不要想,不要说,待把他的事安排明白,把人救出来,一切再说……”
有关人员显出空前的团结和观点一致。孙丽更是义无反顾,她在宾馆什么也没说,肖子鑫、孙伟和检察院的领导对她进行了必要的批评教育,前脚从宾馆出来听到风就赶到市政法委和公安局去了,直接闯进市政法委副书记邵武办公室,她对调查人员自然很反感,对写举报信的则充满了仇恨和怒火。
“邵书记,他们检察院的人到底是干什么?你们领导管不管呀?”
邵书记脸色很不好看,示意她坐下,别激动。问题的焦点是阮涛,虽然“有嫌疑”的那个副大队长刘斌被有关领导及时“调”出去了,但孙丽说谁能保证他在外“办案”过程中不听到风声,不与检察院的人偷偷联系?
“只有问题的最终解决才能免除所有人的后顾之忧……”,说这话时她咬着牙,两只本来漂亮的眼睛瞪得象一个恶鬼,“邵书记,我们没有退路了,有人告我们,唯一能说话的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