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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二章、微服私访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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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二章、微服私访

一周后,肖子鑫从省城归来,微服私访又回到了刚刚严打结束的巴沟镇。

晚上,老街上只有一些小吃店还挑着晃眼的白炽灯,在张罗着夜市生意。肖子鑫让司机老五停下,就在附近一家小吃店走了进去,要了四两饺子一盘菜,边吃边跟老板闲聊。

他原以为老百姓会很高兴,很满意,然而老板的话让他暗暗吃惊。

“兄弟,不瞒你说,这地方钱不好挣啊!”

“为啥?”

“太乱……”

“不是刚刚抓完人吗?”

“那有啥用!抓了放,放了再抓,老一套,这回县里新来了个肖局长,人抓了好几车,可用不了几天,该回来的又回来了,不该回来的也回来了,群众白欢喜!”

“不能?”

“你不知道,兄弟,那帮人手里都有钱,手眼通天啊!现在这社会,抓的那些**部分都是有钱有势的人,要不咋能叫黑社会呢……”说着,他凑到肖子鑫面前,压低声音道:“咱这派出所跟那帮人是警匪一家,副所长就是一个‘黑社会’,他弟弟仪仗他的势力开了几家小煤矿和饭店,几千万元的资产和老板,这次严打这么厉害,那个新来的肖局长不是也没敢动人家吗?听说,副所长也有‘股份’和‘红利’,跟局里那帮领导也都有关系呢,还养了一帮打手,这地方是他的天下呀……”

肖子鑫暗惊!

难怪严打中竟没人敢检举揭发,正要问个来龙去脉,派出所副所长恰在这时走进饭店,老板一看吓得立刻敛声。听副所长跟肖子鑫叫“肖局长”,又问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到所里去。老板躲进厨房去了,他知道这下惹了“乱子”了,草,自己怎么就愣是没看出人家是个局长?跟人家瞎咧咧啥呢?

肖子鑫走到厨房门口,说:“老乡,你也不用怕,等有工夫咱再细唠。不过,这回你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只要查实,抓了,不该回来的一个也回不来。不管他什么‘黑社会’!”说着把饭钱算了,交给老板,看看一旁不知趣的副所长走了。

我考!这是咋么了,咋么了?副所长站在那里,愣住了。

这次微服私访,不白访。肖子鑫走了很多地方,了解到的情况远非他之前想象的那样,甚至于比他想到的还要严重!虽然他知道县公安局内部存在问题,哪个县市差不多都一样,但是他完全没有料到,就在自己曾经组织第一波严打的巴沟镇——那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居然也是一个堂而皇之的“黑社会”!这个,他并不是偏听偏信,只听那一个小老板的话便信了,此后的许多问题,他都是走访了大量老百姓之后,才逐步确认无疑的。

第三天,回到县里,一进公安局大楼,肖子鑫正准备召集局党委会,一个电话,打破了他之前的设想。使之不得不暂时放了下来……

因为种种原因,这个电话,并非一般而论的“失踪”那么简单。

这个,当时肖子鑫一接电话便有感觉!

“肖局长吗?”

“我是,你哪位?”肖子鑫说道。

“我是露水派出所啊!肖局长,真不好意思,有件事我需要跟您直接汇报一下,您现在有时间吗?”

“哦,什么事,你说!”肖子鑫心里一紧,知道下面派出所一般情况下都会把发生的案子报给刑警大队长张建国和杨强那里,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下面不会直接找他。

果然不出所料,听听对方断断续续说了一些事情,其中之一尤其可疑,不能不引起肖子鑫的高度重视!

“好,你们继续走访调查一下,情况我知道了,我马上安排人下去!”

放下电话,肖子鑫呆了片刻,马上电话把刑警大队长张建国、刑警大队长副大队长杨强他们几个叫上来,询问他们一些事情,然后直接安排杨强:“你马上带人下去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肖局,那我马上走,没别的事?”

“没有,随时随地保持联系。”

“好!”

杨强蹬蹬蹬下楼急着组织自己的人马去了,剩下一个张建国,肖子鑫想起了解到的有关问题,问他:“巴沟镇派出所的情况你了解不?”

“这个……”张建国笑了,很诡异,“这个怎么说呢,局长?说不了解,我也在大国干这么多年了,尤其是公安局这帮人,可要说了解呢,也不完全……”

肖子鑫明白他在试探口风,便没再多说,只道:“你和他们的关副所长关系怎样?”

“呃!”张建国一愣怔,急忙摇头:“一般一般,就是一般同志!”

“好,”肖子鑫点点头,“那你先下去,关于县城打黑除恶的工作,最近要抓紧抓好,有关人员及材料,要提前做到位。”

“我明白,局长!”

+++++++++++++++++++杨强根据肖子鑫的命令,带人当天就赶到了露水乡。

情况,果然跟肖子鑫之前预料的差不多——有一首歌这样唱道:18(岁)的姑娘一朵花。生活中的周晓燕就像歌词作者所描绘的一样,或者说周晓燕这样美丽的姑娘就是歌词作者当初写这首烩炙人口歌曲时的原型和灵感来源。那是花的芬芳,诗的年龄,充满梦幻和憧憬的季节,幸福与快乐的时光。

俗话说:深山出俊鸟。真正的风景在深山。

周晓燕的家在省大国县露水镇,别看绵延数百里的长长角区山高林密,偏僻闭塞,却是个出美人的地方。周晓燕生了一张鹅蛋型的脸,黑亮亮的眼睛,黑秀秀的眉毛,犹如百合花,一头黑汪汪的秀发飘洒自如,面颊常常挂着甜甜的微笑,遇到不顺心时偶尔也布满秋风寒气——无论秋风寒气还是秋波闪动,一双似两汪清泉的眼睛里永远燃烧着青春的火焰,令人神魂颠倒,倍增魅力。

她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善解人意,淳朴善良,姐妹三个都跟她们的母亲一样勤劳能干,心灵手巧,不仅会开车,还会做衣服,在小镇上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

周晓燕除了拥有青春和美丽外,还拥有令同龄人羡慕的一份职业。

她的父亲是山东人,饥谨年代跟随上辈人逃荒来到大山深处这个叫露水的地方落地生根。尽管没有职业,但生存能力非常强,无论给林业局出苦力,还是开荒种地,都是一把好手。母亲起早贪黑在家给人做衣服,操持家务,夫妻俩勤俭持家,几十年下来日子过得富足而有余。

周晓燕高中毕业后,先跟母亲学了一年剪裁手艺,但很快她就发现,如今山里人自己花钱买布做衣服的人已经越来越少,都喜欢去城里买时髦的成衣穿。这个问题困扰着年轻的周晓燕。她是个有志向的姑娘,不想像母亲那样给人做一辈子衣服,而且在家里给人家做衣服也太累,又寂寞,经过思考,她跟父母提出要买一辆车,当个女出租车司机。

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设想。

当时,露水镇刚刚出现出租车神气而孤独的身影,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子要开出租车还是件新鲜事。父母一合计,做衣服挣的钱加上爸爸的收入,家里共攒了四万来块钱,不够,但为了女儿的前途,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两万多,然后父女俩去省城把车买回来了,周晓燕在人烟稀少的大山沟里总算有了一份不错的职业,成为露水镇第一批开出租车的人,收入也挺好。

到周晓燕昨天突然失踪时止,她刚刚开了不到两个月的车……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她生命的太阳会在1月24日突然陨落!

据刑警大队长副大队长杨强和当地派出所了解,她父母把女儿的所有情况和有关失踪前的一举一动会都记忆犹新:昨天早晨五点多钟,周晓燕就起来了。

先去了趟后院的厕所,咝咝哗哗心平静气地蹲着撒了一泡隔夜的黄尿,回来洗了脸,刷了牙,吃了点浆子油条,这时天还没亮。然后又拿着抹布到院里擦车。自从家里给她买来这辆崭新的红色奥拓小汽车,周晓燕喜欢得不行,心里就象灌满了椴花蜜一样甜,放飞着她心中美丽的童话和梦想。

每天出车回来不管多么晚她都要把车擦拭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就像她人一样。这些日子白天开化晚上冻,她停在院子里的红色奥拓车上面漂了一层小清雪,轮胎等处也冻上了冰坨坨。她拿着鸡毛掸子把车顶的小清雪扫了扫,母亲则帮女儿把车轱辘底下的冰抠掉,娘儿俩就象爱惜自己的眼睛一般爱护着这辆承载着她们全部希望的出租车,即使在大街上闲遐等客时周晓燕也会精心地擦拭它。

忙碌完,周晓燕像往常一样去自己住的屋抓起小皮包,边往外走边习惯地回头说:

“妈,爸,我走啦!”

“走,小心点啊。”妈妈在后面伸出脑袋关心地叮嘱。

“知道了。”回答声早已出了屋门。

母亲跟出来,看见女儿屁股一歪,就坐进了车里。不一会儿,车屁股后头就轻轻喷出了一股淡淡的蓝烟儿,在雪地上碾出两道黑乎乎的车轱辘印驶出了大门,驶上了胡同十几米外的小镇大街……

母亲一直在后边望着,父亲也走出来,看看车要拐上大道了,喊了声:

“慢点开——!”

女儿没有回答。

老周习惯地低头跺跺脚上的雪,又回头看了看,两口子进院了,推上大门。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时有一个人——一个身材高大、体格粗壮的男人正在从一百多里外的大国县城搭乘一辆早班的长途小客车赶往仙桥,又在那里登上省城开来的快车,前往露水镇。他们当然更不会知道,自己女儿如花似玉的生命和这辆编织着她美丽人生的红色出租车已经从那一时刻起进入了她十八岁后猝然凋零的倒计时。

整整一上午,活儿不错。

别的出租车有的开着空车在道上来回溜着,就是拉不着活,有的干脆停在东山市场、商店、道边或火车站前的坎下守株待兔,可周晓燕一趟一趟跑得挺欢,来回基本都不落空。如今这个时代,人缘有时也是经济效益。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周晓燕看看活少了,想回家吃口饭再出来。可还没等她转舵,又有人来租车,说去清水河林场。她问给多少钱?两个农村女人看样子是外地来收山货的,说给二十块钱。周晓燕说,少了三十不走。

“三十?”两个老娘们对视一眼,直看摇下车窗的周晓燕,说“老妹儿你就别‘忽悠’俺俩啦,跟你说,这趟线儿俺们常来!”

周晓燕说好几十里地呢!

“好几十里地也不能张口就三十啊!”老娘们嘴露黄牙,似讨价又似椰愉地说。周晓燕坐在车里瞅瞅那两人,问:“那你们说能给多么钱?”

“二十五!”一个说。另一个却一拉同伴的衣襟,斩钉截铁:“二十!咱哪趟来不是二十给咱送去?!”说着给同伴递眼色,同伴也就改口说二十!

“二十不走。”周晓燕说。

“不走拉倒。”

两个女人扭屁股奔旁边别的车去了。

周晓燕也不争讲,心里却说:你才拉倒呢!她倒车,一打舵,准备回家了。

如果周晓燕真的开车回家了,也许就不会遇到那个正从大国县城赶来的恶魔。或者说她后来晚回来一会儿,大概也能错过与那家伙相遇的可能性。但生活就是生活,一切意外的巧合都是可能的,如果能够以假设为准,任何一个有可能遭到伤害的善良人都会远远地避开那些——不仅仅是出没在荒原或山林深处的魑魅鬼影、闪闪目光和由此而一次次上演的突发事件,也会有许多令人震惊的血腥大案不必承载灾难的结局。其实,一切摧残都是具体的,一切衰草瓦砾都是难以真实再现的。不必怀疑的是结果。

就在周晓燕要走未走的工夫,那两个农村老娘们又扭头从别的车那边蜇回来了,还是来找周晓燕。到了车门边也没再讲价,两个人一边一个,拉开车门肥胖的屁股一拧就先后坐了进去,压得小车直晃悠——看样子真是老坐出租车的,轻车熟路。周晓燕问:

“你们咋又回来了呀?”

“走走,三十就三十。”

周晓燕也不再说话,娇小的车体轻轻向前一纵,就上了路。

从露水到清水河林场确实不近,道又不好走,穿山趟林,一路结了冰的老土路,费油不说,还危险。因此周晓燕开口要三十真不多,再少了真没人愿意来。在路上,周晓燕把车停在一家小卖店前,喝了瓶汽水,买了个面包,然后重新上路,聊天,尽情享受生活与陌生女人打交道的乐趣。

据两个老娘们讲,她们原想打别的车了,可到了那边一看,开车的除了凶巴巴的老爷们儿,就是不大可靠看着害怕的大小伙子。她们透露: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安全,她们下来收山货都是带着现钱的,虽说不多,但这年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谁也打不过的女人出门就不能不自己多留个心眼儿呀!

万一要是让人截了道,全给抢了去,你说哪个多哪个少?俩个女人你一句她一句地跟周晓燕闲聊。“光要钱也就罢了,遇上那样心狠的,再要你的命,你说可咋整?犯不上省个十块八块的,担那个风险……大妹子,你说是不是?”

周晓燕边笑边点头。车开得挺快。

到了地方收了钱,周晓燕调头又空车返回了露水。

下午3点钟左右的时候,活少了,周晓燕感到肚子有点饿,就把车开到大街边一个同学家停下。昨天同学过生日,还剩下点蛋糕,她吃了一小块,然后出门上车又顺路去了另一个同学家,在第四百三三章、巨大威胁

回到大国县,肖子鑫匆匆走进办公室外间,那些原先在这儿的等着见肖子鑫的人马一边叫着“肖局长”,一边一窝蜂地把他包围起来。

肖子鑫干脆利落地处理完这些人手里所有的事,一一打发走之后,进里间拿起电话,让已经下班回家的政治处正副主任和纪检科长马上到局里来。

放下电话,泡了一碗方便面,吃完了,人也先后到了。

肖子鑫正色道:“两件事,由你们政治处和纪检科负责完成。一,整风整纪,严打第一战役已经结束,打击犯罪,考验队伍,不多说了,你们要将这次表现突出的民警考核一下,拉个名单出来;二,按照《人民警察法》,对照检查每一名民警,不管是谁,违法乱纪、屡教不改、影响极坏、不适合再做公安工作的,也拉个单子,由政治处检查组下去调查核实,交局党委研究处理。”

有人忙说:“肖局长,您刚来……”

肖子鑫截住话头:“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公安机关是执法机关,担负着维护政治稳定和社会安定的重要使命。队伍不纯,怎么维护?你们是做具体工作的,不要怕得罪人,不管什么人,该提升的提升,该重用的重用;反过来,够捕的捕,够判的判,不适合做公安工作的,坚决调离或清除。”

他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决,脸色严峻,其实大家心里明白,这一安排事实上也是对他们政治处和纪检科本身的考验啊!

何况,肖子鑫的话里有话,大局长一把手说啥是啥,现在再也不是前些日子原局长丁卫东没走的那个样子了,他们不由得紧张起来,而肖子鑫给他们的定心丸也让他们感到必须严格执行。

这是肖子鑫到大国县公之后的第二把火,严打开路,迅速镇住黑社会严重犯罪活动,接下来就是从严治警,从内部矛盾和整治下手,换句话说,也就是狠下心来在严打声威大震的同时,必须从内部矛盾和治理整顿开始,这样才能进一步巩固良好的开局,彻底改变和扭转之前乱蓬蓬多年来的大国形势。形势逼人,他肖子鑫别无选择,也是他聪明才智的根本表现了,难怪市委书记亲自点他的将!

几个人领命走了,政治处主任留下来。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肖局长,您刚来就拉队伍上巴沟严打,有些情况可能还不太了解,刚才这件事恐怕不大好办……,过去局里不是没这么搞过,凡是内部违法乱纪的,多数都是通过各种关系进来的,还有一些就是老百姓直接说的那个官二代,这些人,根子粗,门子硬,闹不好……”

肖子鑫再一次打断他的话,更加严肃和坚定:“不管根子多粗,门子多硬,官二代也好,老百姓也罢,都得按法律办。国家和老百姓拿出几百个亿养我们,不是让我们在这里拉关系,攀亲戚。巴沟镇那个副所长是怎么回事?”他话锋忽然一转,盯住自己的下属询问。

“呃……这个……”

政治处主任猛地抬起头,想了想,明白局长决心已定,说:“好,我一定把事情办好,您放心,局长!不过,那个副所长……我现在不太好说,您慢慢了解!”

这是什么话?不过,肖子鑫毕竟是肖子鑫,他有自己的做事风格,自然而然也有他的一套打法和老猪腰子,他并不怪罪下属,毕竟,大国县情况复杂啊,这怪不得任何一个想重新好好工作的人。

要怪,只能怪那个屁股一拍走人的原局长丁卫东,也要给一些人一点时间和机会……

趁第一次严打战役的间隙,按照肖子鑫和局党委的统一部署,大国县公安局政治处、纪检科毫不留情地将一些违法乱纪和不称职的民警名单拉了出来,并且在随后的调查核实中逐一提供了证据确凿的数据与事实真相。虽然仍然有所保留,但是肖子鑫看过之后,觉得大致差不多,与他之前暗访和微服私访得到的一些情况基本吻合。于是乎,毫不动摇地将上述人员进行了大张旗鼓的处理,撤职查办的、清除或移交到司法机关的……

这期中,有一个人颇让肖子鑫心里感到为难,也正是此人,日后居然成为了肖子鑫的生死攸关之对头!

这个人,便是刑警大队长张建国。

政治处和纪检科提供上来的秘密调查材料显示:这个刑警大队长张建国,跟原先的老局长丁卫东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不可告人的共同利益,同时他们做的事更是如此,有一些事情还涉嫌严重违法犯罪,只是之前有他们主导着大国县的一切,没有人能把他们怎么样,所以这些年来就这么过来了。这次,政治处主任之所以提出了那些担心,其中之一就是有关前任和现在仍然当着刑警大队长的张建国的,他能不担心吗?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也正是政治处主任和纪检科长他们需要对现局长肖子鑫的心理和意图进行深入领会的一个前提:肖子鑫到底是真的想干,还是仅仅走过场,做做样子?

直到他们确认肖子鑫是要来真的,才放心大胆地真正动了起来。这些人,之前让张建国他们一些人压得早已够呛了,肖子鑫一来大国县公安局当天,就曾接到过许多人从各种途径塞给他的“举报信”,而内容五花八门,但最重要的不外乎有关前局长丁卫东和这个张建国的……

这也是后来肖子鑫拉队伍出击巴沟镇时的心里所思所想,他一直在不动声色观察张建国,而张建国在此次严打中的表现又的确不错,现在,如何处理他?

问题提到了局党委会上,多数成员表示赞成一视同仁,否则将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是的,是这样。”这非常附和肖子鑫的真正心思,不过,这样一来,一旦刑警大队长张建国此次真的被处理,那么,局党委会其他成员还差点,唯一对张建国造成心理冲击的人无疑就是新任大局长一把手肖子鑫了!而大家都知道,张建国并非一般人物,得罪了他,肖子鑫必将要有好戏看!这是他们许多人所不愿意看到的,但是不这样做,大国县公安局的事情和积重难返的许多问题便永远无法彻底解决。

“你们不要担心我,多考虑局里和全县的事情就够了,至于我,没问题,我早已想过了。”对于体已人的关心,肖子鑫会上表示感谢。

由于某种原因,有关张建国涉嫌多起违纪的行为已经成为事实确凿的真相,但是对于他是否涉嫌几件重大的犯罪活动和事实,正在进一步暗中加紧调查核实中,因此肖子鑫对他的处理现在只能是撤职查办,还并没有对原刑警大队长张建国提起法律制裁手段,因此也就给了张建国一个继续反抗和回旋的余地……

而第二个比较重要的人物,就是原巴沟镇那个派出所副所长,对于此人,肖子鑫毫不迟疑:被一撸到底,拘捕法办!移送检察机关,职务和公职上彻底清除出公安队伍。

同时被撤职、清除或移交到司法机关的人还有一批,内部处理一批。

这一重大举措,极大地调动和震撼了全局民警,一盘散沙的局面已基本成为过去……

但是,肖子鑫也因此招来了一些人的仇恨和威胁。有人放风说:“要让肖子鑫在大国县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些人中,有一些是严打中受到严惩不贷包大牙、三炮子、伍愣子,还有冯大划、孙六子等等黑社会团伙的狐朋狗友,也有一些是不久前的“警察”。

“局长,您来回出门一定要注意点哦!”

“呵呵,我知道,没事儿。”

这些风,当然会在大国县公安局的内部流传,其实肖子鑫早有预料,无论是白天下乡调研,开展工作,还是夜晚出门,走访调查一些问题,他都让司机老五带上“行李”。行李,司机老五当然明白,就是那支微型冲锋枪。而有关肖子鑫的传说,同样地在暗中流传,甚至于社会上的老百姓们更是慢慢传说成了神话一般——“肖子鑫会使双枪!”

“肖局长早在去北京公安大学进修时期就已经接受了专门的特等强化训练,他双手使枪,百发百中,那帮想害他的小子也怕啊,谁不怕死?呵呵!”

同时,不仅车中有微冲,长期枪不离车,车不离枪,这不仅仅是传说,而是广大民警亲眼所见的事实。而另一方面,不管是肖子鑫从悬圃县公安局带过来的司机老五,还是肖子鑫局长本人,他们身上由于目前的一些特殊需要,也都随身携带着手枪——那种杀伤力极大的“五四”式军用手枪。这个,的确起到了一种威慑作用,自从那些人被处理至今,还没有发生意外情况或肖子鑫本人受到直接攻击的突发**件。

就连之前传说最多,以为会对肖子鑫来个鱼死网破、发出以死相拚的那个刑警大队长张建国,好象也是真的老实了一般,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不过,肖子鑫对此心知肚明,以他的聪明才智和经历,也决不会因此便以为天下太平第四百三四章、自讨没趣

半个月后,大国县公安局一副局长说退休就退休了,一纸手续办完,这个当了一辈子刑警和领导的人就彻底从县公安局退下来了。

走得无声无息,尽管局里开了个小型欢送会,大家还聚餐了一下,不过是流于形式而已。

以肖子鑫的意思,之后,要在干部调整完的时候,真正的好好为那位副局长开一下隆重的欢送会。因为种种原因,这个副局长虽然也跟原局长丁卫东关系密切,而且在对于如何处理刑警大队长张建国问题上,跟肖子鑫背后有过争执,但是,肖子鑫觉得这毕竟是正常的,此人跟张建国不同,张建国是深深地陷入了丁卫东的个人小圈子,做了许多恶事,不能不追究责任。

而这个副局长,则是完全另外一个性质,只是认识问题,而且没有涉嫌违法乱纪,何况他在大国县公安局从警一辈子,破案率很高,没功劳也有苦劳……

那天,全局开大会。

会议在公安局大楼后面的大会议室,一上班,民警们便从各个科室走出来往后面走,下面乡镇赶到的同事也嘻嘻哈哈往会场进。会议内容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副局长退休了,政治处主任将在这个会上被有关部门宣布为副局长!

肖子鑫局长亲自主持会议,县委组织部部长也出席了,一些领导在上面就座。

下面,密密麻麻的民警们叽叽喳喳……

“好了,差不多了,开会!”肖子鑫局长吹吹话筒,敲敲,开口说道,表情严肃,会场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这是即将退休的那个副局长作为公安局的领导最后一次坐在主席台上,虽然退休是他自己提出来的,然而当他真的面对台下这么熟悉的人、熟悉的场面而一想到自己将从此以后永远离开这个熟悉的岗位时,一双眼睛还是倏地红润了。心里有太多的感慨。不过他明白,自己到步了,年龄到了,工作原因,也到了……

这个问题,肖子鑫专门找他谈过话,谁让自己以前糊涂一时,跟上丁卫东做了许多对于大局和全县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不利的决定呢?说啥也晚了,他遗憾,但不后悔,毕竟新任大局长一把手肖子鑫对他还是不薄,该给他的也都毫不动摇地给了,而且还给他提供了一个可以从容退休的体面,这已经够了。所以,他淡定,不忌恨任何人。

“下面,首先请县委组织部刘部长讲话,大家欢迎!”肖子鑫高兴地带头鼓掌。

哗……掌声雷动。公安局内部的一个副局长退休,县委组织部长能够亲自到场,怎么着也该开心才是,场面和力度都不算小,同时也展现了作为分管政法部门的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的肖子鑫的确跟前任丁卫东不同,面子很大。其实不然,哪个不知道此人的到来并非如此,而是为的另一个即将露面的人呢!而即将露面的这个人,才是今天这个重要会议让组织部长亲自出马的根本原因!

这个人,就是张建国。

“同志们,我呢,平时工作很忙,很少有机会来你们公安局,今天呢……”

他究竟都讲了些什么,后面有多少人听都不是问题,这个会议让两个人今生今世都要会刻骨铭心,一个是那个副局长,另一个就是张建国。

毕竟,肖子鑫现在对于他的处理还仅仅限于撤职查办,并没有实际剥夺他作为一个人民警察参与会议的权力。这个微妙之处在于:之前丁卫东时期,张建国要当副局长,顶替现在即将退休的这个副局长之事早就在局里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了。

呵呵,一切组织上的手续,在肖子鑫没来大国县之前都早已暗中进行了,那次考察后张建国就做好了一切上任前的准备,人马也背后理顺得差不多了。而最能给他造成意外的个别民警,如今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关在五道镇精神病院“治疗”去了,(当然了,肖子鑫到任之后不久,就将其放回,重新参与了第一波巴沟镇严打战役,而且表现出色),除了几个主要领导之外,本局民警之前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举报张建国的民警情况……

当时,刑警大队长张建国是得意之中胸有成竹啊。现在,张建国也坐在台下,有趣的是如果不发生意外之变,现在他作为新的大国县分管刑事侦查的副局长,本应该是坐在肖子鑫身边的主席台上,事实上,如果那样的话,那么无疑几分钟之后一宣布,他就是合理合法的公安局副局长了,再也不用什么事情都要跟副局长汇报一声,再也不用事事害怕他、暗中或公开地跟此人顶着干了,岂能不开心!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完全变了,变得不仅他不会是副局长(只相当于做了一个梦而已),而且就连刑警大队长也让肖子鑫给一撸到底了……

张建国脸色阴沉沉地坐在台下的一片黑压压的民警中,没谁再注意到他。

而那个要退休的副局长呢,则完全是一副麻木不仁的状态,笑得也很是尴尬艰难。

昨晚,他做了一个怪梦。

他梦见自己坐在一片五彩云头上,飘浮起来。那云转眼之间变得彤红如火,状似一株巨型蘑菇,陀螺一般飞旋。

突然一声炸裂,好似一颗离心的星体被弹了出去,升腾着,朝太空推送。

他感到自己的周身失重,不由自主地遨游太空,又感到通身透明,遍体发光,仿佛和银河系的星辰交相辉映,混沌中听到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飞起来了!飞起来了!”他那具留在凡尘的躯壳却异常的难受,好似被人扼住脖颈,喘息困难,于是发出绝命的呼喊,突然醒来,出了一身冷汗……

呵呵,都说人有时候会有一种第六感,是不是真的,不敢说。奇怪的是,张建国昨晚几乎跟他做了一个完全相同的梦!

看来,许多人间的事情有时候并非什么人都能解释清楚的……为什么?究竟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会让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遇到同一事情的前夕会发生这么诡异的相同梦境?无法解释。不过是张建国惊醒后,呆了很久,不知是暗示什么而已,是预示着肖子鑫会对他采取进一步的手段,从严处理他,还是从此以后自己的一切真的再也无法挽回包括那些已经到手的巨大经济损失呢?

而副局长则想得更深更远,现在坐在主席台上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并不认为这个噩梦会对自己的今后退休人生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他只知道,他的提前退休是受某种来自内外的巨大压力所致,思来想去,不得不如此。

张建国,的确太“强大”了!

肖子鑫坐在台上,眼睛时不时地就能居高临下扫视到他。他既不与心里越来越憎恨的这个强势人物对视,也不表露出心里的任何巨大怨怼。但这并不表示他心里就真的老老实实从今以后不再反抗了,不,人的个性和后天的权力决定了一个人的行为与思想。张建国,现在只是表面老实、接受了现实而已,心里,到底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人在,权在,人去,权也跟着没了。为此有的人很伤感,比如说那个因为举报之前被张建国关进五道镇精神病院——现在却意外成为打转英雄的民警小江及其一些人。如果副局长不这么早就退休,至少一些事情还有希望,他张建国还有希望。可是……如今副局长被自己顶得退休,而接班的却不是自己了,变成了政治处主任!

靠,今后还指望谁呢?留下的几个兄弟或许会更加孤掌难鸣。有的人很开心,比如说刑警大队长副大队长杨强等同事小兄弟姐妹们……

世事就是这样,国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单位基本也是这样的。

只可惜,即使是到了面临退休最后的日子副局长也没有做完他想做的最后一件事,即彻底查清蒋人军之死与尸体失踪究竟是什么人干的?什么人背后指使?不要说这个,就是那件他和杨国才政委商量要查清的女会计和她随身携带的7万块钱的事,至今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找张建国几次,张建国让他找看守所,最后还火人了,弄得不欢而散,不得不带着郁闷和遗憾退休。

现在张建国什么也不是了,而自己却也已经退休,这对于要了一辈子强,也正义了一辈子的副局长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精神打击。没办法,无奈。

“尼玛,”也只能是在自己的肚子里骂骂娘而已。

由于事先的县委组织部考察顺利通过,前期的所有工作做得精细而到位,由原局长丁卫东布局,副局长退休之后空出来的副局长位置自然而然由张建国接替。这个消息一宣布,当时十分混乱的大国县公安局全局所有人并不吃惊,迟早的事情,其实早就在背后议论很久了。

不过对于以后的许多事情,大家还是暗暗拭目以待,跟对人的同事暗暗地庆幸,而象刘日新、肖伟峰这些早期的中层干部,则各有各的心思,知道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因为他们无论以前还是今后,都不可能跟张建国是一路的人。

“国哥,喝酒庆贺一下,今晚上我都准备好了,呵呵!让你的所有兄弟姐妹都过来,我们这边也安排一些兄弟……”

就在张建国前些日子从严打第一线刚刚归来,一上班,安排好一些事情后就接到了地税局潘主任的电话,他说:“好,你个王八蛋,就听你的。下午听我电话。”

“恩。好了。哥……”

要讲利益,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小县城范围或许并不是金钱和权力,而是广泛的人脉,白道黑道,上上下下,方方面面,弄好了,那可才是呼风唤雨,要风来风要雨来雨。虽然只是在一个相当闭塞的小地界,然而要真正达到了这个水平,人这一辈子说实话也真的不算白活了!

不久以前张建国就是这么个局面。不仅县城内好使,即使是在本县内的一些国有大企业、林业局、煤矿也是同样好使。要在以前,他还不至于答应地税局潘主任兄弟把所有自己同事小兄弟姐妹全拉到他的酒店去潇洒,不怕别的,怕对立面告状。怕副局长这个顶头上司找茬。

自从跟着新局长一把手肖子鑫参加巴沟镇等全县打黑除恶之后,现在,他不怕了,丁卫东离开大国县时在车上给他打的那个警告电话,他并没有从肖子鑫身上看出来!并且,他积极靠近肖子鑫,也取得了肖子鑫的信任,自己管理自己,自己的下面分管的事情更是自己说了就算。所以,张建国的心情舒畅,当时感觉到肖子鑫可能不会“动”他这个刑警大队长了……

就象当初有人一直暗中(他始终怀疑是蒋人军)告他,惊动厅里、检察院来人联合调查他那次有惊无险的事情,如果不是背后有其他几个副局长支持,如果自己管着蒋人军,他们还会得逞么?根本不可能!

无论什么事,具体到县上,最终都是得回到自己的刑警大队手上来办,他不查,就什么事情也没有,即使是查,做点手脚仍然是自己什么就是什么,说了就算。即使是上面来人调查,弄得弄去,还是得他亲自出马配合才行,否则,上面也干瞅着,无可奈何。

毕竟,他们不了解当地情况,更不知真相究竟是什么!

呵呵……

如果说没有出现后来的那个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那么这个会议之后,人们再见到张建国时,相信就已经不再叫他“张大队”,而是改口喊他“张局长”了。

张副局长。张建国的大照片已经准备好了(有点儿登基的意思那种,当然是工作照,特意新照的标准相),也应该随后就上了墙,予以郑重其事的公示。

在一进公安局大门的“为——服务”照壁旁边堂而皇之地悬挂着。不好意思,中间的那两个字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再也没有人注意,只是肖子鑫最近是越看越不舒服,让后勤赶紧修补好。

一切,都在肖子鑫决定的那个时刻,得到了彻底改变。现在,会议上宣布的新任副局长不是他张建国了,而是政治处主任,这位新上任的副局长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安静地在沙发上坐过。从上任的第三天起,他就开始用脚丈量这个县的土地,视察他的领地,了解疆域内的人情风物、山川坑塘、社会环境和刑事治安情况,象蚕食桑叶那样地细细咀嚼,想吐出一根丝,纺织一幅属于自己未来的锦绣。

无疑,肖子鑫信任他,还是因为此人的品质超群,而且这次调查研究工作做得扎实有效,刑警大队长张建国的事实确凿,也是在他的领导下和局纪检科长同时完成的,尽管他上任之后的工作,那锦绣在他心中还象云一般飘渺、烟一般迷离,但他是这样想的。尽管他脚下的路还长得漫漫,肩上的担子重得压人,但却从他那宽宽的眉宇间透出一股狠劲和更加诡异的热烈。

一切都有可能。他告诫自己,副局长,仅仅是一个新的开始而已。

他心里也不得不提防张建国的报复!

……

大会上宣布新的副局长之后,政治处主任就走马上任了。同样地,新的政治处主任,需要肖子鑫统筹安排,肖子鑫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开会讨论,有人敲门……

来人是本局的一名民警家属。老太太,六十多岁,门一开,老太太一进门就哭了,一头跪在地上,直向当中的肖子鑫喊冤!

“肖局长啊!你不能不管管我家的事啊!……”

肖子鑫一愣,急忙起身大步上前将老人家扶起来。

“大娘,你坐,坐下说,别哭,别急,先喝点水……”肖子鑫心里不是滋味,这样的怪异事情,他到大国县之后已经成为一种惯例,经常性地会在办公室或路上遇到,肖子第四百三五章、连环套案(上)

肖子鑫对张建国毫不客气的处理,让张建国本人并没有完全想到,他来找肖子鑫,是想通过背后的私人交流,探听虚实,结果表明,肖子鑫对于他这种人不会手软。

这样一来,张建国也就彻底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妙,心里虽然不服,可也没办法。

他垂头丧气地下楼走了,肖子鑫对身边的政委杨国才和几位副局长说:“不惯他们这些人的臭毛病,有关问题的调查要进一步抓紧抓好,尽快提交上来。”

副手们点头,心里也就完全领会了大局长一把手肖子鑫的真实想法,没有任何理由不做好自己的工作……

肖子鑫并不生气,十分钟后,他下楼遇到一名大国县公安局的此次受到处理的中层干部,此人受到跟张建国一样的撤职查办处分、并扬言要打他黑枪,肖子鑫迎着他走过去,那民警一眼看见他立马远远地躲开了。不料,肖子鑫叫住他,大步走过去,说:“听说你要搞点‘行动’?”

“哎呀,肖局长,我怎么敢呢?你听谁瞎说的啊,千万别信……”那人赶紧解释说。

“我今天正式告诉你,”肖子鑫冷笑一声,“不管你真的也好你假的也罢,出枪,我比你和张建国快,枪法,我比你和张建国准,有胆量,你们尽管来,我随时恭候!”

“哎呀,肖局长,您……”

“还有一点,你可以转告张建国,要是怕,我就不会到大国县来了,你明白!”

“恩那是,那是!”那人脸色尴尬,灰溜溜地走了……

肖子鑫转身上了他的警车,让司机老五去县委。

半夜,电话铃骤响。刚刚躺下的肖子鑫立即翻身拿起电话,八岔乡派出所报告:

昨晚十一点左右,八岔乡苹果发廊业主夫妻俩被一伙突然破门而入的蒙面歹徒用枪、猎刀等凶器逼住,翻箱倒柜,疯狂抢劫,最后强奸……

“好,我知道了!”放下电话,肖子鑫睡意全无,赶紧起来穿衣服,抓起枕头下的手枪,电话命令刑警大队长副大队长杨强召集人马奔赴现场,立刻!

几分钟后,肖子鑫匆匆下楼时,车已经等在楼下,一干人马迅速赶往八岔乡。

********************现场归来,局领导、刑警和勘查现场的技术人员都在,副大队长杨强介绍刑警大队长的看法,研究案情。

“我们刑警大队长初步认为,这是一伙有组织、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流窜犯罪团伙所为。此案的作案手段,和不久前发生的‘209’、‘408’两案,极为相似。因此,不排除这样一种可能性:三案为同一团伙所作,而且,这种可能性还相当大,凶手很可能还是这些受害者的熟人。”

肖子鑫注意听着,拿笔轻轻敲击着笔记本,不插话。他的眼神有鼓励,有专注。

“我们的理由是:一、犯罪嫌疑人抢劫目标明确,三案的受害方均为当地有钱有名的经商者。二、三案的作案者全戴着头套,案发后,受害人全部被奸,手段极其残忍。三、检验报告指出,被害者都是由同一种型号的锐器致伤的,这就是说,凶手突然下手,被害人毫无反抗能力……”

“肖局长,您谈谈?”副局长姜同军谦和地说。

肖子鑫笑笑,想了想,说道:“就这个案子的现场我基本同意杨强的看法。还是请大家多谈谈,听听大家的意见。”

大家也笑道:“那可不行,肖局,听说您在悬圃县公安局时,发生的几起震惊全省的恶性大案,都是在您的亲自指挥下侦破的,破得还特漂亮。”

肖子鑫笑笑:“那是宣传,定要赶鸭子上架,那我今天就提个问题。我刚才也去了现场,又听了杨大队的分析,我认为,这是隐藏在我们大国县最大最深的一个犯罪团伙,这次严打,没有被打掉,也没有被及时发现,就说明了这个问题。前几次案子,我不在,大家都参与了,应该有个总体印象。这个,一定要引起我们的高度警惕和重视,下大力气,争取尽早打掉这个危害极大的团伙!”

由于原刑警大队长张建国被就地撤职查办,新的大队长人选还在肖子鑫的考察之中,所以,肖子鑫随后宣布,他这个局长一把手,在侦破这些系列恶性大案要案中临时担任刑警大队长。

在肖子鑫的心目中,无疑,除了张建国之外,其他三个副大队长都是不错的人选,而其中他必定要在自己通过严打之后比较中意的副大队长杨强和韩铁之间选拔。

而做为县公安局内部的重头戏,刑警大队长一天也不能没有,所以,在正式提拔新的大队长之前,肖子鑫决定破例由亿自己来兼任。

这个决定,让大家很吃惊,不过想想也正常!

肖子鑫的个性与经历,加上他的聪明才智决定了这一点,在官场仕途混久了,什么事情都要有个说法,而在他没有给出自己人说法之前,他自己本身就是说法。他随后决定立即成立专案组,令八岔乡派出所协助破案……

听完了这个案子的汇报,大家分析研究之后,肖子鑫又询问杨强,前几天露水乡的少女失踪案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展?

杨强这些日子,除了参与严打之后的审讯调查核实工作,同时肖子鑫也指派他负责露水乡的少女失踪案——他汇报说:

周晓燕和她的出租车神秘失踪,在露水乡引起一阵恐慌。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些开出租车的男女司机们。

大街上议论纷纷,各种说法都有……甚至被传为周晓燕跑出去做了“三陪小姐”。

老周不能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如此下作,遂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寻找。大国县公安局、露水林业公安局人员接踵出现在小镇上,展开对周晓燕失踪案的调查,疑团越来越多,但谁也没有想到,一起普通的少女失踪案最后会牵出一连串专门强奸、抢劫、杀害女出租车司机的惊天大案。

在后来的日子里,周晓燕父母及家人从来也未放弃寻找自己女儿的努力,并为此付出了无尽的艰辛和泪水。光花费的资金一项,就达两万多块——这在一个欠债人家里是惊人的!期间,只要一听说哪里有无名尸体,他们就一定要立刻打车赶过去看个究竟,不管路途有多远,也不管需要多大花费。周晓燕是死是活,他们一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时晚上太晚了,出租车司机多要钱,多要钱也去!400(元)就400元,600就600!

他们先后多次到过露水周边的全化市、安子县、白石滩、白水河等地,有时甚至一下子租用4台出租车分成几路出去按线索寻找……

前几天,有人说敦化夹皮沟一带最近有一女尸无人认领,听到信儿,老周立即和老伴打车前往。老伴的娘家就是夹皮沟的,天已半夜,有人劝说等天亮再去,但他们几个小时也等不了,人家要500,他们二话没说,上车就走。

结果到了地方跟亲属家一问,人家说发现的是男尸。尽管如此,他们仍不放弃寻找,回来又听说有一辆红色出租车挺像周晓燕开的那辆车往桦甸红石林业局方向去了,夫妻俩忍饥受冻又打车往桦甸那边追赶,中途在森林中遇到一个木材检查站,一打听人家说真有一台他们要找的那样车不久前过去了,里面坐了三个人,都是男的,可是车过去后那三个人又返回来了,在检查站住了一宿,说是车坏在半道上走不了了。

老周仍不想放弃,沿途追到一个小镇,还真找到了那台车,一看,不是自家的那台,也不见女儿周晓燕……

老俩口真是欲哭无泪,心在滴血呀!在这漫长的寻找日子里,露水林业公安局也做出了很多努力。接到老周女儿失踪的报案后,虽然无法确定周晓燕是否被抢劫,但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宋顺利一直非常关心周晓燕失踪的事情,也曾派人主动跟县里联系过,跟县公安局新局长肖子鑫说明和沟通情况,多次安排刑警找人,也曾专门到敦化一带帮助寻找过,但毫无结果。

后来,老周他们又打算往延城和龙市那边找。然而中途路过一收费站,看了人家放的1月24日之后的所有录相,没有发现上面有自己家那辆车的影子,就没去,又返回来了。

在苦苦寻找女儿无果的情况下,好心的邻居告诉老周,听说金山有个姓丁的老头,很有名,什么事一掐一个准,人称“丁半仙”。劝他去找老丁头给掐算掐算,看看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山里人平时讲究的是实际,在穷尽所有办法都无法找到女儿下落的情况下,老周也曾多次去找“丁半仙”算过。

呵呵,这老头挺怪,人家算命都按卦说,他不,用算盘打,别人说他一打一个准,金山周围的老百姓都信。老周不信,但老伴信,他只好去。老头打了一阵,停下,眼睛半睁半闭,叹口气,摇头。然后慢悠悠地睁开眼说道:

“孩子找不着了,单靠你们的力量是没法找到了……”

“那得靠谁找?”

老头不语。

虽然老周不信,但丁半仙掐算的女儿穿的什么衣服、年龄多大、甚至周晓燕失踪时里边穿的啥色衫裤、啥样内衣、啥色裤头,都给掐算出来了,又不容知道这一切的老周不信!丁半仙说周晓燕失踪时里边穿的是红色短裤,平跟黑皮鞋。还有外边穿的是她自己手织的绿色大毛外套、下身是黑色体型裤、脚上穿一双半高跟黑皮鞋等等都一点不差,这让老周好生奇怪,半信半疑。

这老头怎么会知道这些?然而,最让老周不信的是,丁半仙掐算的寻找方向——他说叫往桦甸方向去找,但老周认为女儿肯定不在那个方向。为什么?不知道。

也许这就是一个父亲的直觉!

……

听了这些汇报,肖子鑫心里不好受。任何一个男人,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踪案的关注都很用心,何况一个县的公安局长?他指示:刑警大队要在侦破其他案件的同时加大对这个离奇失踪案的给予人员和经费上的倾斜,更要让当地的老百姓有一个安全感,究竟是失踪了,还是背后另有刑事犯罪分子的身影,要尽快搞清第四百三六章、连环套案(下)

肖子鑫的指示非常明确,就是要给当地一个安全感,让老百姓放心。

杨强当然非常重视,会后他就带人又赶往露水乡。

深入调查了解一些与案子有关的细节——自从女儿失踪后,从来滴酒不沾的老周开始一天三顿酒,却一口饭也吃不下。以前老周是从不喝酒的,一喝就过敏,可是这一次,他巨大而痛苦的灵魂陷入这样一日日燃烧在由一次次希望所带来的一次次失望中无法自拔……

找不到女儿,他的鼻子、嘴都烧起了大水泡,头发也白了。他已经感到女儿凶多吉少,险象环生,但亲亲骨肉情使他不能自拔,决不轻言放弃!

老周老家在山东日照。今年46岁。

买车时,高兴之余女儿回来跟母亲说要给车上保险,当时他不在家。回来后老周一听也同意,普通老百姓,买台车毕竟不是小事,但他不懂,为了真正能够“保险”——万一将来有个啥事儿好让国家能给帮帮忙,因此他和女儿跑了好几趟保险公司,说咱不上(买)就不上(买),“上”就“上”个“全险”,宁可多花俩个儿钱!结果最后一家伙就又花了3000多……

女儿失踪后,老周一方面要苦苦寻找,一方面还希望“保险”能够兑现。

但找了保险公司去理赔才弄明白,当初咬牙上的“全险”也白搭,一分钱没有。

理由是“全险”里并不含“盗抢险”种,而只有“上”了盗抢险,这次才能赔。

呜呼!

一个小小老百姓,几经磨难也没弄明白,到底啥险管啥事。反正条条杠杠都在那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呢,改变不得。老周只能咬掉舌头往肚里咽,他哪里懂得这个?他只知道,当初花钱上“全险”,防备的就是万一出啥事有人能赔他,他理解的“全险”就是出事全部要管,否则,上那个保险,多花那么多钱干啥呢!

然而他们的钱一分没少花,到头来恰恰却不含什么“盗抢险”?

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加霜哟!

仅此而已。女儿没了,车没了,保险费也白花了,一肚子苦水痛煞断肠人……

这种印象猛地会在当地老百姓当中引发一系列震撼:作为失踪者的生命主体,在日常生活中如何识别和抗拒那些言不由衷的诱导和罪恶累累的黑手,避免如花生命的轰然坍塌?这种避免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哪些代价是正面的,哪些代价是负面的?女儿美丽鲜活的生命能否担保今后留给人们一点借鉴?

至今老周还清晰地记得,1月24日那天是腊八。

冻掉下巴的日子。

周晓燕失踪后,发生在露水的神秘案子并未结束。

就在杨强他们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人员走访调查期间,3月6日,又一个叫李爱香的女出租车司机被害。又是一起跟出租车有关的案件,而且这些明确无误的是,不仅与出租车有关,而且被害人也是女性——令人震惊和蹊跷的是,她的尸体和出租车竟被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起送回镇内居民区!

与周晓燕失踪案不同,这次案件性质明确,后果尤其影响巨大,乃至案发当天就惊动了省公安厅。大国县公安局肖子鑫局长得到消息和当地派出所的报告后,立即亲自带队出动了大批人马,进行了长期的侦破,历尽艰辛,遗憾的是没有结果。

曾经轰动一时的强奸、抢劫、杀害女出租车司机李爱香的惊天血案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人们渐渐淡忘。案子没破,但公安机关为此付出了长期而巨大的努力。有人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即使象周晓燕、李爱香这样的大案,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直关注此案的干部群众也渐渐恢复了原有的生活节奏。

春节刚过,天色已晚,尽管露水乡日落时分异常寒冷,但几乎所有开出租车的男女司机们都想充分利用春节期间这人多活好的机会,尽可能地多挣一点。平时活不好干,钱不好挣,如果春节再不辛苦点,走亲访友的人一散,一年的指望也就不大了,因此,傍晚时分,男女出租车司机有的一窝蜂似的鱼贯般驶往镇外的火车站去接客。

再过十几分钟有一趟省城开来的快车进站,下车的人肯定不少;有的则不动声色地坚守在路边或市场上,耐心等活;也有的则驾着空车在大街上慢吞吞地行驶着,四外张望,希望有人从胡同里出来向他招手……

露水乡的薄暮时分,街道上人群熙攘,下班匆匆回家的人们,在不符时节的融融天气中不时停下脚步在街边小摊上买菜购物——正月十五即临,年前备下的大量食物大多已经吃光用尽,需要添置了。虽说如今家家都有下岗工人,但小镇上的生活水准却未见下降,深藏在长角山区大山褶子里的露水人如今也跟城市公民差不多,什么东西都是现吃现买。

家家户户普通老百姓虽说谈不上家有多少钱,但彩电冰箱基本不缺,现吃现花过日子的人民币总还不算太难的事。

火车站。小小的四等站几十年前建国时就盖在高坡上,如今窘态毕现的土黄色站房还是那一溜,一辆辆出租车和黑幢幢在灯光中为各自生意忙乱混杂着的人影,却与早先那个人烟稀少、要啥没啥的风景大相径庭了……

一声长鸣,炸碎了雪野中的茫茫林海,一条巨龙喷射着剌眼的光束,风驰电掣的蓝色内燃机车牵引着十几节车厢从急转弯处隆隆驶来,冰冻的地皮都跟着颤抖起来。顿时,小小的山区火车站兴奋起来,出租司机们一马当先,接亲友的人当仁不让,卖瓜子糖葫芦的小贩更是捷足先登。

从省城开往白水河的直快列车挟裹着一股寒气就在这时准点到达露水站。车头巨吼一声,几乎擦着人们的身体疾驶而过,发出金属撞击时那种令人毛骨怵然的响声。接站的人们向前冲去。

“哎!坐车坐车坐车啊!”

“街里街里——五元五元啦!”

“嗳!五元喽!”

“大哥,我姑她们在这啦,快过来!”

“姐!姐夫,咋整的,你们咋才回来呀?

冒着严寒拥堵在下车旅客必经之路的人围追堵截,大呼小叫,操着东北特有的各种腔调大声招呼着,把个黑暗中的四等小站瞬间搅得热气腾腾。一团团白哈气随着山风升起又在山岭间迅速飘散……

从车上下来一个穿深灰色休闲装的男人。这种季节,在高寒山区的长角山捂件羊皮袄军大衣很正常,至少也得穿件时髦的羽绒服,可这人却穿了件既抵御不了风寒又显寒酸的初秋“时装”。男人身材高大,魁梧结实,戴一项半新棉军帽,压得很低的帽沿遮住大半张脸。

他那双兀鹰般的眼睛闪着犀利的目光,插在休闲服口袋里的手紧握着一把匕首,向不远处的收票口走去,黑色棉皮鞋在雪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接客的喊声余音在耳,但每一个想主动拉他的司机都被此人毫不客气地拒绝。他的一双眼睛在接客的女司机中扫视一圈。

没有感兴趣的,便一步没停掉头沿大街向镇内走去。拉到客的司机,殷勤地替客人关上车门,自己屁股朝驾驶座上一拧,接着车后冒出一股烟儿,猛地向前一纵就开走了。

尽管只有区区5元钱的进项,但从他们脸上流露出来的喜气和笑容却似乎远比那点人民币本身的“价值”更灿烂也更实在。

竞争年代,挨冷受冻了大半天,为的是啥呀——它体现的是一种生存能力和良好的亲和力,绝不仅仅是多抢到一位客人哟!那些没有抢到客的司机多少有些丧气,看看人将散尽,大步跑回自己的车,“砰”一声关上车门,争先恐后地加大油门抢在别人的车前面朝镇内奔去。

呵呵,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与此同时,位于镇中心东山市场的繁华地段,另有许多出租车停在此处等待拉客。

柳玉凤的墨绿色奥拓车就在其中。她刚刚顺道送一位下班回家的林业公安局熟人停在这里。如果在平时,已经是她收车吃饭的点儿了,但现在能干的柳玉凤想尽量多拉几个活再回家。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是刚刚进站的这趟车,就是从车上下来的那个面目不善的男人,几分钟后竟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噩运,也随之给刚刚从李爱香案件中平静下来的露水再次制造了一个惊人话题,而对于柳玉凤的爱人和孩子来说则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

男人之所以没有打车而是步行进镇,自有他的打算,这跟他拉得很低的帽沿有关,他不想给任何看见他的人留下丝毫印象。

当然,也与他自身的财力不无关系,满打满算,他现在身上也不过20多块钱。这个曾经在此地连续制造了两起强奸、抢劫、杀害女出租车司机的这个恶魔,今天下午从大国县城坐长途小客车赶到时水河镇,在那里乘上了开往白水河的快车,此刻又像幽灵一般游荡在了露水乡的大街上。

每次作案,他都选择星期三或星期四,主要目的还是一个,这两个日子坐车的人少,他的行踪不易被人发现。他的到来,必将给其中一位女司机带来万劫不复的灾难。

可惜,此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一切。

有人把车迎上去,他一看里面的司机是个男的,摇头,表示不坐车。

不远处的柳玉凤看在眼里,正想上前的她又回到自己的墨绿色奥拓车中。谁知,那个高大的男人起到她车前站下了。柳玉凤急忙摇下车窗笑着问:

“大哥,打车么?”

男人没说话,走过去了。不一会儿又转了回来,弯腰打量她一眼。

柳玉凤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漂亮女人,虽然已经二十八、九岁,但由于会打扮,精于保养,在夜色微光中仍显得大方迷人,看不出一点真实的年龄。男人灰色带暗方格的破旧半达子休闲服领子竖起来,只露着一双眼睛,把车窗里的柳玉凤再打量了一下,低声问了句:

“高丽屯走不走(去不去)?”

柳玉凤也打量对方一眼,心说:这人不是不坐车吗,怎么还问?看男人那身并不富裕甚至有点寒酸的模样又想,也可能找女司机是好讲价钱?

按说,这个男人走过去又回来主动打她车应该求之不得,哪有不走(去)之理,但不知为什么,她冷丁想起了一年前李爱香被害那件事——公安局到现在也没破案,李爱香没出事时大家都认识,关系也不错,她被害也是晚上,虽然去的不是高丽屯那一带,但也是送客人就再也没回来,等家人找到她,已经是她的尸体被连车带人一起送回家门口的第二天早晨!

想到这,她有些犹豫地摇摇头,说:“不想去,大哥,太晚了。”

男人指指腕上手表,莫名其妙一笑:“这还算晚?才六点多钟,哪有送钱不要的道理。”

看男人并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柳玉凤说:“我一个女的,要在镇上还行,上高丽屯太晚了,你找别的车。”

高丽屯距镇上十多里,此刻毕竟天色已晚,柳玉凤想到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本打算放弃这个活。然而,不去又有点舍不得,如果没啥特别的事,跑一趟高丽屯一小时左右也就回来了,扔了这个活挺可惜,也许该着她出事,就顺口问:

“大哥你这么晚上高丽屯干什么啊?”

男人听出她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担心与迟疑,顺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没事儿,你看我象坏人样儿吗?我是去看看木材。咋的,真不去呀?”

柳玉凤是个很会过日子,很顾家的人,她知道晚上拉个活不容易,冰天雪地整天在大街上等不就是为的多挣点钱吗?看他已经上了车,真的要走,又不能无故撵人下去,就笑笑,再仔细看男人一眼,没说话。

为了这份人家主动找上门的活不被别人抢去,刘柳玉凤凤梅这时心里已经有点活动了,她道:“大哥,你看天都这时候了,你要是非坐我的车,能给多少钱哪?要是够上就走,够不上……你就真找别人。”

男人回头,把那一直插在裤兜里的手掏出来一比划,当地人都明白,那是十元的意思。

“十元不行。天都黑了。”柳玉凤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那你要多钱?”男人不动声色地问。

“你怎么也得给十五啊。不信你问问别人去,晚上跑高丽屯都这个价儿,少了谁也不去。”

男人没反驳,但也没同意,看样子他对这一带挺熟悉。高丽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距露水乡大约十多华里,白天一般都是十元起价,但现在天晚了,他看出这个漂亮的女司机十元肯定不能走。柳玉凤在犹豫中已经打定主意,要是这个人再加点钱走一趟也行!反正一个小时也就跑回来了——男人翻翻眼睛,仔细盯了柳玉凤一眼,说了句:

“十五就十五,你们女的开车也挺不容易。走!”

“那行,走。”

一听说走,男人一哈腰,他高大健壮的身材被挤在墨绿色小奥拓车狭窄的副驾驶坐上,两条又粗又壮的大腿只差没把前面的车体顶破。他顺手搬了一下车座调解柄,把座位弄开一点宽度,腿伸得舒服了一些。

本来他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谁知却引起了柳玉凤的再次怀疑,火已经打着,却没有开出去,而是侧头看了看他,暗想:这人到底是干啥的呀,怎么对车这么熟悉呀?

不行,不整明白说啥也不能去。一般山里人打车,只知道坐,谁也不懂车座还能随意调整。天这么晚了,拉这么个不知底细的男人跑野外,不弄明白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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