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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九章、A级通缉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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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九章、A级通缉

秋天注定是段沉郁的日子。

犯下当殊之罪的个体屠户石二哥,眼下已是披头散发,衣裤零落,形象狼狈,面色却格外阴冷。东躲西藏中很容易便理解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从一个比较富裕安宁的生活滑落进杀人屠夫的痛苦体验。

正如肖子鑫和警方判断的那样,几天来石二哥并未跑远,他又回到了起点——生他养他的大营乡。

一些人奇怪他“为什么不跑呢?”;也有人判断他将继续杀人,不知还有什么人成为他可以随时“捅一刀”的出局者。

由于种种原因,石二哥并不想自杀。

暮色已浓,阵雨骤来。

这一小时,石二哥潜藏到了永红堡子附近地区。雨点急促地敲打着山沟里的红砖瓦房。在大营乡,石二哥十多年前曾经和一个姑娘好过,也是当地人,时髦漂亮,留了一头长发,他们在一起很是开心,也有感情。

但石二哥已经结婚,比起那些手头没多少余钱娶妻生子或打一辈子光棍的村民来说,石二哥说媳妇并非饥不择食,寒不择衣,因而也算情投意合。

没想到,刚刚结婚不久的石二哥却意外碰上了另一个叫他心动的小姑娘,且难舍难分,这让家人很不安。穷家小户好歹讨一个老婆,一为生男育女,传宗接代,二为做饭弄菜,缝补洗涮,主持内务。脸蛋漂亮并不是农村娶媳妇的首选,更为上了年岁的老年人所排斥。

但这个姑娘自从跟石二哥好上后,非他不嫁,石二哥似乎也铁了心要让自己的爱情“重新来过”。惹得一家人曾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大战,终了,全家的抗争起了决定性作用。

自古道:丑妻近地家中宝,能过日子才是正宗,石二哥最后也许认识到这一点,妥协了。

回心转意后,跟媳妇过起了小日子,死心塌地继续起早贪黑,操刀杀猪卖肉。在此次爱情风波中,他不得不跟家人妥协,到这份上也只有认了,心理有点舍不得。

这对石二哥而言无异于一场奇耻大辱,但他选择了忍耐。

没有人知道,大多数人对此大唱反调之时,石二哥和姑娘相互却很欣赏的态度,直至事情最终由“拉倒派”决定了结局之后,石二哥的感受是什么。以后,他果真就此了断,再也没有让身上的另一个感情“调节器”运转。

关把得紧。

亲人有些良苦之策。

总之,生活又回到从前杀猪卖肉的正常轨道之中。没人再提这笔“婚外感情旧帐”。一家人生活、日子大体恢复平衡、平稳、平常。没再出一点乱子。3年前出生的小儿子,是石二哥心中的最爱。

他也很疼爱女儿,儿女也许是他生活的动力,多次表示一定要将两个孩子培养成材。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出事前一段时间,不知石二哥怎样想的,居然放下屠刀,还带着老婆孩子出去游了几个大城市——这在当地是不多见的,这个农村家庭的做法让村里人咋舌,匪夷所思。

一个孤独的屠夫无疑是一颗孤独的灵魂,未知村民们几十年来体察到这种可怕的孤独没有?杀人时,由于思想高度紧张,石二哥当时似乎并未有任何记忆,而此时此刻,他从没闻过的味道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鼻孔里,那是一种另类味道,又嗅出刺鼻的屎尿味儿和恶心催呕的血腥味儿。

石二哥一阵冷颤,上下牙发出啄木乌啄树干似的连击声。那是杀人不眨眼后寒冷带来的灵魂恐惧,也是被害者突遭袭击时大小便可能瞬间失禁的味道。杀猪刀丢在脚下,石二哥把血花脸从远处扭了回来,朝自己的乱蓬蓬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砸了三四拳。

阵雨早已掠过。只剩下点点滴滴,似要敲到天明。

行动胜于语言,恐惧占据了心房。

石二哥摸黑爬行进入了一幢废弃的村头老屋。表情古怪,手指直打哆嗦,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显得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一不小心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被警察抓住。一想到死,他就忍不住满心委屈,觉得命运对自己太残忍,太不公平,于是索性坐在地上,伤伤心心地无声无息哭了起来。

哭了半天,觉得还是应该小睡一会儿,再想办法弄点吃的。

他战战兢兢地起身观望,四周静悄悄的……一个短暂的与平时无大异常的秋夜成为他犯案以来最恐怖无常的前夜。一名叫做石二哥的普通村民轻而易举就成功地制造出长角历史上骇人听闻的特大杀人案。一个血夜因而楔入这个山村千百年平缓流淌的时间长河,如一粒石子投入流水,震荡波获得流动的永恒。

石二哥慢慢闭上了眼睛。

几天几夜,这是第一次。

睡在天明前夕。

一些若隐若现、似有还无的东西在慢慢腾腾地幻化,聚拢,回溯,裂变……梦魇光顾了。对于大营乡村民而言,对石二哥这样疯狂杀人是赌徒心态的评价显得“脑后有反骨”,但在了解石二哥性格的人看来,这家伙如果安于老实巴交一辈子、按章纳税、面对故意刁难“沉默是金”……那才是咄咄怪事。

另一方面,他的凶残并非纯粹出于“不胜其忿”。

离开妻子儿女后使他正式解脱束缚,获得了自由。但同时那种转瞬即逝的报复所获得的“痛快淋漓”感觉,也以惨烈的效果无情地割断了亲人之间的最后一丝纽带。无怪乎人说,人若变成魔,比魔更可恶。

掌握着4把可以致命的杀猪刀,带着以往积累下来的仇恨,石二哥头脑里是否准备继续在新的目标掀起一番风lang,亮出那把平时深藏不露——暗里却将惹着他的人一锅端的“灭绝**”呢?这时候对准他的尾巴一脚踩下去,于性于情石二哥都无法忍气吞声,却也无奈。

直杀得鸡飞狗跳,社会为之震动。

知道自己被通缉后,他就想有机会再多杀几个拟定中的人,其他没有多考虑。想想自己活得这么惨,人家活得那么好,真是不甘心。就算他去自杀,也要有人陪他,所以他选择去继续杀人。

看到漫山遍野到处是抓他的人以后,他经常想起刘德华那首百听不厌的《天意》,这首歌很多地方和他现在的处境很相像。他觉得他是在大营乡这个地方开始睁眼见到这个世界,而他人生逃亡的终点也是在这里,这也许又是天意。

在最短时间内,他杀了最多的人。由于警方迅速将他列为“追捕对象”榜首,公安部发出a级通缉令,围捕迅速升温。一切从实际出发,他只好放弃了……

其实石二哥、邱兴华的个性颇有相似之处,但是一旦下手就是义无反顾杀了起来。媒体的报道分别用了两个“杀人屠夫石二哥”、“杀人恶魔邱兴华”来表达情感,令读者瞠目结舌。当初他决定杀人,就是为了给所有“仇人”点颜色看看。当他意识到这种可能不存在,就决定藏匿了。

报仇已经不重要,最后大家记住的是你做了什么事。江湖混久了,活着就是硬道理。活着就有机会。

你看过《无路可逃》么?此刻他就是那个被仇恨焚烧灵魂的人,他被包围了。他带了一颗矛盾困苦的心,被困住了,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如果逃不出警方巨大的包围圈,他就跟以前的土匪一样的结局。还谈什么活着?

公路上,警车不时穿梭往来。

山林中,搜捕的人影若隐若现。

这一切,石二哥醒着的几天几夜透过每一处藏身的地方,都能看见,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个小时熬过的日子。任何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他都不会藏匿超过一小时。他知道,这种情况下,是没有安全之地的。

可是眼下,他实在支撑不住眼皮的重量和大脑皮层的诱惑。

进入彻底放弃的沉睡。

去年9月29日正在姗姗到来。

石二哥尚在梦中酣睡。

像小时候一样,一包涎水终于让半张的嘴巴把持不住,从嘴角细若游丝般无声无息流下。这是劳累过度的标志。也是贪玩的象征。也许,还会有一泡尿水在某处慢慢腾腾聚集,等待一个恰如其分的梦境到来,像涎水一样找到出口释放……

也许这时候,他还梦到了另一个女人。那个曾经爱过他,非他不嫁的姑娘。

想想,心里就难受,那时候,甜甜蜜蜜,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人生的美好滋味。老实说,那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今天这样的结果。

而更让他痛不欲生的,就是这时候梦见自己的母亲,还有老婆孩子。也许,这是石二哥逃亡至今头脑中不断反复闪现的最后闪光点,生命中最后的牵挂。

从小父亲就没了,老母亲含辛茹苦把他抚养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大难啊!记事那阵儿,村西有片空地,场院大小。不种庄稼,也不来做麦场。夏天长满蒿草,春天两株极粗的杨树结满毛谷谷儿,开了柳絮大花似的漫天飘舞。

冬天孩子们就聚在这儿游戏,投圈打瓦,刨坑滚球。三面是人家房墙,这儿避风。刨坑有时刨出炉灰砖未,大人们说这里曾是一处院子。说这儿避风,但秋天个别日子却爱起旋风,地方不大,小旋风有草筛粗细,却直直地旋上半天云里。懂事的大孩子们就撒尿吐口水,说是避邪避鬼,顽皮的生瓜蛋子抡起了胳膊飞鸟似地冲着旋风柱子扔石头。

老母年七旬多还很精神,一辈子操持编排内务井井有条。他现在才明白老人的心思,不指望他挣多少钱,也不图稀他有多么大的出息,也许,自始至终她盼望的就是给他娶妻生子,为石家添丁加瓦,在大营乡过个安安生生的小日子……

可是现在!

唉……

石二哥惊悸了一下,睁开眼睛似看非看地抬抬头,又情不自禁地卧在香甜的乱草中继续去抓住他想要抓住的一切。杀人偿命。石二哥不敢再“梦”下去了。

他几乎已经没有勇气在这种情况下回想杀人后被他留在家里的老婆孩子了,自己死活都无所谓了,不敢想妻子和两个儿女现在怎样,警察会抓她们吗?她们娘仨今后的日子怎么过?指望什么生活,老婆会不会改嫁,会不会有人报复她们,欺负孤儿寡母?

一想到有人报复他的家人,石二哥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他杀人前从未想过的。

此时,头皮发麻!

然而大梦依然。难以醒来。石二哥只是没梦到,那些被他残忍杀害的十多条人命的家里,那些失去亲人和孩子的老百姓此时此刻又会多么悲痛欲绝,那些孤儿寡母又将如何生活在这个世上?这一幕人间惨剧什么时候才能抚平记忆!

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一个孤独的灵魂。

石二哥一个激灵惊醒。天还黑着,他知道,一天的“生活”开始了。就像以往要凌晨起早杀猪卖肉一样,呆坐片刻,只是没有了烟头一闪一灭的亮光,抹一把脸上泪水,他还希望托梦给大哥和三个姐姐,希望他们日后帮着他这个杀人犯弟弟照看自己的孩子,可是,这样想着时,心里也没底。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顶着“杀人屠夫”的帽子,石二哥自然不好受。如今亲手刺破了心里这只“大痦子”,连夺十几命,他清算了多年来杀猪卖肉的一段历史,也实现了懂事以来最彻底的转身。

……

指挥部的指令,确实起到了事半功倍的作用!

就在山林大围捕进行到第六天的时候,藏匿在老屋里的石二哥陷入了绝境。

好象上苍有意要证明什么和暗示什么一般,亡命路上躲藏了六天六夜之久的石二哥,这一天在家乡大营永红堡子一带陷入了灭顶之灾前的最后时刻!他的最终落网,有其偶然性,也有其必然性,有趣的是更具有一定的戏剧性。

这个凶残狡诈的家伙,两天前实在熬不住野外空着肚子到处乱跑乱钻的折磨,他冒着被发现和当场抓住的危险,先是溜进包喜民家找吃的杀人灭口,之后,又潜入永红堡子,困和饿已经将他的“意志”磨蚀得只剩下了吃饱肚子,放心地睡一觉这样一个可怜的“标准”,他实在拉不动腿了。

可是,这一愿望永无实现之日了。精神和体力难以恢复一点元气,石二哥感到了巨大的恐惧和威胁。

黑暗中,有狗吠声隐约传来,西方半圆的月亮冷冷在打量着卷缩在一截倒木底下杂草中的石二哥。那冒险吃进肚子里的一顿饱饭和随手抓的那几个馒头,一泡屎尿拉过,两天之后又将他的胃囊消耗得只剩下一个空袋子,抽搐难受得厉害,一阵一阵地往外冒酸水儿,两眼发蓝,体力好象比没吃东西前更加虚弱和不支……

然而,危险期并未解除。身边村民明知石二哥走投无路、重兵围追堵截的情况下,谁也不敢保证他此刻就不会重返大营乡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老窝藏匿,以求苟延残喘,死里逃生,以求一逞!

石二哥现在的准确藏身位置是:进村不远,东边有棵老榆树,树下有座新盖起的三间大瓦房立在公路边,后面紧挨着还有一幢废弃的老房子,这是永红堡子村民赵忠诚家。老人一生为人谨慎,勤俭持家,从不招惹是非。

这些日子,石二哥的照片上了县电视,有些思想关心社会问题的老赵心中就不免关注……

起雾了。

这天早晨5时许,赵忠诚起早到存杂物的空房子抱柴禾,推开一道门,底下却压了一口小瓦罐。伸手去摸,心里疑惑,该不会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跑到我家来了?想起村干部和大喇叭对村民交待的那些话,顿时紧张得要命。正要退出,听到窸窸窣窣之声,如第五百五零章、最后合围

这些日子,肖子鑫始终在抓捕一线,高书记到现场呆了两天,后来去省里开会,留下肖子鑫他们几个,情况一直没有得到缓解。现在好了,石二哥一露头,肖子鑫心里忽然就有了数!

指挥部接到报告,立即十万火急电告远在附近搜索的其他追捕小组,通报案情,要求迅速向犯罪嫌疑人逃窜的铁道边一带集拢,并随时报告各小组目前状况,全力追捕案犯。一道道指令,就是以这样的形式,很快发往全战区。

大批人马开始由各地往永红堡子方向调遣。无线电台与报话机频繁呼叫,将来自各地的队伍逐渐联络成一个整体。

大营乡作为临时大本营,负责协调指挥这场两万多人参与搜捕的公安民警、武警官兵以及当地群众参加的规模空前的剿匪战斗。警方迅速将发生凶案的永红堡村团团包围,在靠近村口的公路上,每隔几米就有一名警力把守。

信息是喜讯,是捷报,它使焦虑不安的指挥员们为之一振。每个参加大围捕的人都明白这电波意味着石二哥的末日来临了。

于是,不出半小时,方圆数十里内的围剿大军都被迅速吸引过来。他们组成一道又一道铜墙铁壁,将小小的大营乡围得水泄不通。

至此,序幕宣告结束。神秘逃窜了七天八夜的石二哥,终于在其家乡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沟里被牢牢地套住了。

受伤的刘贵阳忍着伤痛在第一时间将情况向指挥部作了报告,为最后抓捕石二哥赢得了时间。这样的情景,是值得一提的:

村子里,挨家挨户搜,门一叫开,紧随其后的是公安刑警,他们将**或七七式手枪上了膛,高度警惕地握在手中。后面的武警士兵则动作敏捷,他们将微型冲锋枪挎在胸前,在后面搜索院子里的包米仓、猪圈、牛棚、鸡窝、狗窝等可疑之处,扒开立在墙头的一堆堆苞米杆草垛,随后登上仓房探头向房梁中间空着的黑暗处认真查看——这里的村民住房有一个特点,顶棚上面都是空着的,里面既可以储存农作物,也可以藏放其他一时用不着的东西。外面光线很强,棚里的空气却阴冷潮湿,到处都能嗅到腐臭和泥土的腥味,每个搜查者都能同时听见别人的脚步和自己的心跳。

石二哥的再次行凶,使当地居民陷入了恐慌,永红堡子的男女老少不敢呆在家中,而是聚集在街道,许多人不敢下地干活,学生不敢上学,原本平静安逸的小山村,被一片悲愤和肃杀的阴霾所笼罩。

在包围圈内,武警官兵连续进行了三次拉网式搜索,可以说已经搜遍了整个村庄的角角落落,然而依然没有发现石二哥的踪迹。

人人面容严峻,个个心里不安,这种严峻和不安通过他们的举动明显地体现出来。动用这么多的警力,在这个方圆不足一里地的小山村整整搜了一上午,就是洞里的耗子也该抓出来了,可为什么石二哥却踪影不见?他到底藏在哪里?

奇怪!

石二哥再次无影无踪。肖子鑫和指挥部依据对现场封控推算,时间没超过20分钟,指挥部接到报告的时候是5点40分,部队形成围控是5点50分,5点50已经对整个事发地域形成围控,特别是对永红堡子的后山已经严密的封住了,所以根据时间判断,石二哥应该没有机会逃出包围圈,也绝没有时间跑入山区。

那么他究竟会藏身何处呢?

不管怎么说,形势是明朗化了,明朗就意味着逃犯的日子不长了。命令传达下去,石二哥不出来,就逼他出来。此时包围圈外围与永红堡村隔着一条公路的一片苞米地引起了搜捕队员的注意,然而在公路上每隔几米就有一名民警,石二哥难道翻过公路逃到苞米地里去了不成?

正当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另一组武警官兵在公路护坡下突然发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涵洞,搜捕队员判断,石二哥很可能就是从这里逃走的,穿过这个涵洞就是公路与铁路之间的一大片苞米地。

这片苞米地会不会就是石二哥的藏身之地呢?

铁道线以东,永红堡子以西,这个范围南北6公里,东西4公里,面积大约在24平方公里。当那个头脑发热的狂匪自以为得计之时,其实他恰恰已经万分愚蠢地站在了毁灭和死亡的边缘上,他已经动手播下的罪恶种子在迅速发酵,成为一条加力勒紧的绳索。潮水般的黑夜曾经无数次淹没了大地,也淹没了其足迹,似乎没有人发现他逃窜的方向和道路。

然而,这一次,杀人屠夫到站了。

饿寒交迫。

又冷又潮。

濒死的石二哥爬在一片苞米地里,目光如炬,样子异常警觉,好像遭到追打的狗一样,尽量夹紧尾巴,缩小目标,开动视觉、听觉、嗅觉系统,探测来自任何一方的危险。那张脸实在是一张相貌平平、毫不出奇的脸,但特征却极其明显:数日的奔波,造成了他现在这样一副模样,一双眼睛早已看不出“老实”的光束,狡诈闪烁其间,两侧稀稀拉拉长了一圈络腮胡子,给人以森森凶狞之气。

偶尔懒懒地抬一下头,瞥见悬挂在天上的太阳很像“银饭碗”一样,石二哥的肚子就不是好动静地咕咕乱叫起来,这个身上背负着12条人命的家伙37年来第一次这样刻骨铭心地体验到饥饿难耐的含义与被抓前亦真亦幻的恐惧。

真想好好再吃一顿啊!

可是,对于石二哥来说,他再清楚不过也许就这样一直到死这辈子大概也难以实现这点可怜又奢侈的愿望了,石二哥无力地翻了一下身体,让左腰紧贴潮湿地面的位置好受一些。

这无边无际的饥饿感无异泄了他最后挣扎的底气。人之将死,往事不由自主在他微闭的双眼前一幕幕闪现……

不错,他喜欢警匪电视剧。

正如警方掌握和判断的那样。可是眼下这样的镜头,他几乎从来没看到过,都是刀枪顶着别人的脑壳,搂紧脖子,与警察对峙,提出条件,要钱,要车,要飞机,要什么……都是警察苦口婆心地劝,冷静!想想你的亲人、老婆和子女,想想你还年轻,还有……够了!

刀枪一抖,人家不耐烦了。

警察就住口。

继续周旋。

背景上人影幢幢,头头们正在调整。

也许啪地一声,猝不及防,人就倒地毙命了,人质也被抱出来;也许砰地一下,眨眼时,看上去坚固的门窗早已破碎,警察冲进去了……

镜头没有他如今这种情况。人家不劝你,也无须对峙,只是翻天覆地抓你。而且在野外,提条件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头皮一阵阵发紧,等待挨抓,不是这分钟,就是下一秒钟。

看到的那些对他帮助不大。不过,那些镜头毕竟也算他间接得到的一点经验,如今自己来体会一下,感受生活,吸纳教训,帮助他成功地周旋了这么久。

想想,从自己杀第一头猪开始,稀里糊涂已经十八年,这十八年中,他苦没少吃,罪没少受,不知道杀了多少头猪。再想想自从把屠刀捅向第一个人起,绕了大半个悬圃县,将近6个心惊肉跳、孤苦难熬的日夜,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眼前的第六天,眼下恍如大梦醒来,可是已经没有半点退路了……

他陷入家乡的绝境:苞米地!

石二哥明白,即使不被活活乱枪打死在其中,出去也难逃一死,况且他心愿未了,即使生命即将结束,他也始终没忘要报复名单中剩下的那5个未来得及杀的人。发生在数年间的人和事,时间、地点、人名等等,此时此刻在石二哥昏昏欲裂的脑海中格外清晰地闪过,犹如一幕幕无声电影片断。

这个轻易不露真相的人,一步步走上今天的奈何桥,既是天性使然,又与经历过的那么多坎坷与不幸有关——即使在生命的绝境中,他也咬牙切齿固执地认为如果这辈子自己不认识那些人,也许他的生活就完全会是另外一种样子,更不会给他带来如今这样致命的灾难与毁灭!

在他极其偏执的意念中,他始终把自己犯罪的起因和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顽固地归罪在那些已被他杀掉的人身上。

悲悲切切躺在这潮湿的土地上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了吗?

他信。又不信。

还有太多太多的遗憾!

他恨恨地想。

什么遗憾?

他可能永远都没有那种杀人的痛快淋漓的机会了……

还有,他最怀念小时候,记忆犹新,恍如昨日!想念近在咫尺、无法再见的老婆孩子和老母亲。人生如梦啊!几天不见了,也不知她们现在怎么样?这一切,这辈子不可能知道了。

他把目光盯向苞米地外,什么也看不见。

眼里突然涌满泪光。

“唉!”

仰仰头,他没让它们掉下来,一声闷在心里似有还无的长叹。

石二哥对提心吊胆的作恶亡命生涯实在是厌倦了,实在是饿毁了,跑不动了,尽管如此,眼下要让他自首,他仍然心有不甘。真是所谓生没有信心,死没有勇气,他既怕被公安抓住,又希望快点让人发现,以尽早结束这没有任何希望的逃避……

他希望得到的是速速一死。

吃一颗枪子。

他是真的一天也不愿在这个世界上呆了……

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指挥部果断调整兵力部署,组织主要兵力对公路与铁路之间的玉米地进行重点搜索。与此同时,永红堡子铁道线边的武警长角总队机动支队支队长姜波、政委周波和参谋长张志军正在给各组的组长下达指挥部最新命令,讲明任务,要求各组长既担负着每个组的指挥员,组织这一组完成任务,同时还是担负着这一组的主心骨,要把每一组士兵带进去,同时要安安全全的带出来。

“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

声震旷野。气势磅礴。

“好,按计划,开始搜——”

群情忿忿,气势慑人。各支队伍被迅速带开,此时所有的搜捕队员心里都非常清楚,这次他们所要面对的,是已经背负12条人命的杀人狂魔,特别是当队员们看到石二哥残杀了两名老人和一名儿童,那个14岁孩子的母亲,抱头痛哭啊,哭昏好几次的惨状——她似乎不相信儿子的身上会有这么多血,武警官兵们的感觉就是,打死这个丧失人性的石二哥都太便宜他了,必须要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受到正义的惩罚,要让人民群众看到他,亲眼看到他受到法律的惩罚。

战士们一开始进去的时候,有的战士扑通一下就陷进去了齐腰深,有的鞋都陷进去了,沟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到处都嗅到腐臭和泥土的腥味。但是大家全然不顾,仍然坚持向前搜索,提高警惕。

而这一望无际的青纱帐也许就是罪犯最后的天然保护,敌暗我明,在搜捕过程中一旦短兵相接,危险随时可能发生。

每个搜捕者更加能听到别人的脚步和自己的心跳。就在这么样强大的威慑下,石二哥还敢出来作案,是对武警的一种挑衅,老百姓对武警给予很高的期望,武警在村里搜索的时候老百姓讲,发现他就一定打死他,对石二哥真是恨之入骨。

树林。人影。小河。苞米地。

铁道两侧。草丛。

涵洞……

搜索已经进行了半个小时,却依然没有发现犯罪嫌疑人的踪影。但搜捕队员感觉到,石二哥没有走远,而是躲在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观察着搜捕人员,准备作最后的一搏。这时传来指挥部命令,争取时间,在天黑之前抓住这个杀人恶魔。

悬圃县公安局长阮水清、政委安心、主管刑侦副局长夏云飞带领的搜索队伍分成数个小组,对全县范围内十多个乡镇严密有序地一点一点在推进。就在搜捕队员对重点区域搜索的时候,在3号区域南侧的一条山沟里,特勤大队工化中队的战士,发现了前方的可疑情况,在玉米地当中有声响,他迅速报告了在现场的指挥员张志军。

武警战士发现了可疑迹象。只见苞米地深处好像有一个人爬行在茅草里。官兵们迅速散开包抄过去。

“报告!发现目标——”

“注意观察!注意观察!”

“明白!”

果真像指挥部分析判断的那样,石二哥并没有逃远。此时此刻,这个在死亡边缘又徘徊了数小时的家伙,凝神屏气就躲藏在铁道靠近西后山坡的苞米地里。数小时前,他慌不择路地钻到了这里。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像被猎人追赶的恶狼一样沿着山岭继续奔逃,他知道在大兵压境的情况下那样干无异于自投罗网,找死!而是在大批警察尚未赶到之前一头钻进了“安全之地”。

就在武警战士爬上人家的房查看一些房子顶上是否藏着人的时候,他也没有受惊不过蹿出来,他知道自己活不多久了,就是蹿出来也当不了被抓住,索性就在饿得眼睛发花、四肢无力中硬挺着,挺过一秒是一秒,极力抗拒着头脑中不断升起的各种逃跑念头、诱惑与潜在的危险。

以静制动,这期间,他曾不止一次地偷偷将苞米杆掀开一道缝,窥视外面的情况,看到村里村外,山上山下到处都是人……

奔跑声。脚步声。呼叫声。他自己紧成一团的心跳声。

低洼处的草丛早已枯黄破烂不堪,潮湿空气中飘浮着苔藓和污水的气味,当武警战士顺地头搜索至铁道桥梁处,离目标越来越近之际,只见涵洞口上面未封闭,下面还有一个木墩子——分析可能是逃犯作为脚登木墩扒到洞内藏身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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