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九章、刀枪不入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第六百二九章、刀枪不入
下午过后,肖子鑫和史副厅长他们公安厅的人马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先后到达了滨江市!
史副厅长他们先到的,正在现场听取汇报,不一会儿,肖子鑫也到了……
而此时此刻,滨江市公安局下面的有关人马,正在全力以赴追问——审讯那个首先成为重大犯罪嫌疑人的赵小鬼儿,当然了,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在他身上打开突破口,找到一些可供分析研究的蛛丝马迹!呵呵,这就难免要给平时吊不打鼻梁子的老赵带有前所未有的大麻烦了!
省公安厅全力以赴,滨江市公安局当然更是如此!
然而春天的事,更让赵小鬼儿想不通的事情还在后面。
据南关分局重案中队长老夏后来跟肖子鑫等领导汇报时说,那天吃饭的时候,接到了大队领导的电话,让他吃完饭先放下赵小鬼儿如何盗窃机动车的问题,详细讯问赵小鬼儿散发“举报信”诽谤局领导的动机和目的。
领导交待的很明白,查清幕后指使人是谁!
大队长老纪说其实罗局长生气的真正原因,他在酒桌上才整明白,罗局长临上省学习之前说赵小鬼儿偷车事小,败坏他们父子的名誉事大。
这个小子坏得很,省**会议期间他受人指使到处散发举报信,诽谤罗局长本人还不够,还诽谤他弟弟阎守东和父亲罗守道——市委书记。
他们一家跟这个赵小鬼儿根本不认识,也没有任何恩怨,无论从公从私,这个人没有任何理由诽谤阎家,背后肯定有人指使。领导让他饭后集中力量问清这事,这话,咋听之下的确比偷盗一台车更让老夏和刑警们吃惊和生气。
平时,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罗本强和分局分管治安的罗本娟大姐对大家不错,何况罗守道还是市委书记。造他们的谣,诽他们的谤,是让刑警们感情上难以接受的。
以往,纪大队指派几个有经验的人轮番在审讯室里和犯罪嫌疑人呆上12或24小时,一般来说案子也就拿下了。可惜,从理论和经验上来说是这样,不过对赵小鬼儿的讯问却断然没有这样顺利。
赵小鬼儿的个性决定了这注定是个难啃的案子,从刑警们吃饱喝好回来再讯问他开始,平时愿意拔个犟眼子的老赵干脆就不说话了,态度变得生硬恶劣起来。
有人给他打开铐在暖气管子上的手,他看着勒肉里去了的扣子印儿,摆出了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刑警们一看就来了气。
一般来说,犯了事不要紧,如果敢做敢当,说心里话,他们也佩服,没见过人赃俱获还如此嘴硬的家伙,事实确凿,他竟仍然连刑警大队也敢骗;更让他们生气的是,这个人还到处散发恶意诽谤罗局长和他父亲罗守道的举报信,小子也太他马狂啦!
根据中队长老夏在酒桌上的布置,他们知道罗局长很生气,问题很严重,眼下的任务已不是继续讯问车的事,而是要千方百计弄清赵小鬼儿背后的主谋是什么人,受谁指使。
借着酒劲,一个年轻刑警进屋顺手啪啪就给了他两嘴巴,因为有规定,形势就没有进一步恶化。
一是他们谁也不想犯错误,二在讯问中要解决的实际问题既不仅仅是打掉对手的威风,也不是揭穿他的谎言,而是要他的真实口供,也就是说要他交待散发举报信前后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出于何种目的,时间、地点,受什么人指使,都有什么人能够证明等等。
只有实现了这个目标,确认或排除,才算取得了讯问的胜利。若确认接着深挖,若排除就放人。打掉威风、揭穿谎言等等都是为了获取赵小鬼儿的真实口供而存在的前提条件和方法步骤,而不是最终目的。
没想到赵小鬼儿因为自己没吃饭,手腕还差点被他们扣断了而愤愤不平,死不开口。
他们给他带回了盒饭,他愣是不吃。
这一新的矛盾点令刑警们始料未及,也是赵小鬼儿此前所没敢想的。可事情一步步逼到这儿了,赵小鬼儿也就索性豁出去,任打任骂由你们。
明明是以“偷车”抓的自己,喝了一顿大酒,回来又问起了“举报信”的事,这些人到底为啥事抓我呀!他想,你们狠,有能耐就把我弄死,弄死我也不认!他又想,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也总有我说理的地方。
赵小鬼儿为这一愚蠢的想法付出了更加沉重的代价。
按照《人民警察法》规定,讯问不可以打人,更不能搞刑讯逼供。但如果讯问是以被讯问人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开始的,那刑警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讯问一开始就进入了僵局。见惯了恶性大案要案的刑警们没想到一桩盗窃案和诽谤案竟会碰上这种死不认帐的人,而且从那时开始就预示着在此后讯问赵小鬼儿过程的每个阶段都可能出现僵局,后来的情况果然如此。
刑警们或和风细雨,或声色俱厉,或嘻笑怒骂,或暴跳如雷,有时候参加讯问的几个年轻刑警点着赵小鬼儿的脑门子让他回答提问,可他翻着白眼就是一个字儿没有。
逼急了也就是拉长声调的八个字儿“我没偷车,也没诽谤”。
这一态度更加激怒了刑警们。
在这种情况下打破僵局本身就意味着讯问的推进。其实死猪何止不怕开水烫,具体到赵小鬼儿头上,就是千刀万剐他也是不怕的。
如果是国民党审问地下党,他肯定是个好样的,可惜那个年代过去几十年了,现在他是作为犯罪嫌疑人在接受***的讯问。
遇到这样咬牙的犯罪嫌疑人,一心想打开突破口的讯问人感到十分头疼,但他们还是心里有底,能稳住神儿,沉住气儿,决定慢慢对付赵小鬼儿。
经验告诉他们,赵小鬼儿摆出这么一副架势本身就说明他身上有事、心里有鬼,这无非是他在极度心虚情况下的一种对抗手段。
这时刑警大队内部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其实,讯问条件无非就是人、证据、时间三个主要方面。长期以来,刑警们对进入讯问的条件一直重视不足,许多时候都是在没有直接证据或直接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进行讯问的,这也是造成讯问不能顺利进行的原因之一。
近几年,滨江刑事犯罪不仅在发案数量上连年猛增,持续创造历史最高水平,而且犯罪的种类、特点、形式、手段、性质和影响也非历史上任何时期所能相比。
因此,碰上赵小鬼儿这种死打烂缠的可恨角色,虽说案子不大,可涉及到局长也就成了大事,如果不是此前有人因讯问打伤人而被起诉,丢了工作进了班房,刑警们不会有现在的克制和耐心,说不定赵小鬼儿早吃热乎的了。
但这回没人敢。
不过,仍有人主张吓唬他一下,来点硬的,也有人主张等纪大队回来请示了再说。
坐在主审位置上的重案中队长老夏,一看交代政策不行,按分工唱“红脸”的刑警启发了一下,也不行;又开导了一下,还是不行。
该使的文招差不多都使出来了,交换一下眼色,没辙了,唱“黑脸”的自然火往上窜,只好准备请示一下,借助国粹神威让赵小鬼儿开口了。
老夏出去掏手机给纪大队打电话,请求变一下方式,要求动手修理修理赵小鬼儿,否则他不老实。
不知老纪在唐朝那边喝得高兴,还是身边有人不便表态,说了声“你看着办”就关了机。夏中队听电话那边没给个准话儿,也不敢贸然动手,回去接着讯问。
面对脸上明显露出不满一言不发的赵小鬼儿,心里挺窝火。过去常有这样的情况,审讯一些没多少文化的犯罪嫌疑人时,事明明是他干的,可你磨破了嘴破子他愣是不交待,逼得没办法,你一打,全说了,甚至八辈子前犯的罪都交待得一清二楚,比竹筒倒豆子还快。
但打得有个前题,一要领导点头,出事有人替你扛着;二得八九不离十,认定人家真有事才行,否则人家一告,炒豆大家吃,炸锅一人赔的事就只有自己去受了。
其实,采用“红黑脸”这种恩威分工、角色配合的讯问方式,对付一般农民或初犯兴许管用,但碰上赵小鬼儿这种平时脾气暴躁、上来劲儿九头老牛也拉不回的角色就不灵了。
这种劝与骂、硬与软两种截然不同的强烈反差不但没有让赵小鬼儿对唱“红脸”的一方“感恩载德”,从而缴械投降,对唱“黑脸”一方更是如此,更别谈突破他的心理防线的目标了。
讯问不同于其他事情,讯问必须取得成果,没有结果就不能结束讯问。讯问也不能任凭被讯问人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这一点无论是老夏等人的实际工作经验,还是罗本强讯问前定下的“必须对讯问加以控制,必须对赵小鬼儿的思维、心理、精神状态进行干预”的调子,都要求他们这样做。
总之,讯问人不可以没有作为。但事实上赵小鬼儿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被抓来的原因,而由不满变成了对抗。
面对刀枪不入的赵小鬼儿,坐在他对面的夏中队可不希望看到他这幅满不在乎的熊样子,他们是讯问人,坐在对面地当中那把破椅子上的是被讯问人。
在长时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的情况下,老夏再次跑出去打电话,纪大队听过汇报十分恼火,这时候他可能已经带着满身酒气离开了大酒店,也可能正握着经理的手寒喧告别。
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让局长生气的赵小鬼儿,不最后拿下他的口供,他感到脸上无光,他同意加大讯问力度。老夏回屋后脸色立刻就变了,充当起了真正的“黑脸”。
按照常规,被讯问人在讯问人长时间的逼视下,大多心慌意乱,脊梁骨也塌了三分,平时称王称霸或装傻充愣的嘴脸也吓得无影无踪。
赵小鬼儿不同,他仗着自己根本没犯罪,甚至懒得看他们眼中射出的正义与威严之光,这令自认代表正义和法律的夏中队怒从心起。
“赵吉林!”
老夏猛地把手砸在桌子上,暴喝一声,气势万钧。
“马了个逼!”
“你还能不能说?”
赵小鬼儿着实吓了一大跳。
讯问好似一场肉搏,警方掌握的有利条件可以成为讯问人的武器,但是如果轻易地亮出底牌而又不能致敌于死地,那就等于放弃了武器。
问题是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除了副局长罗本强和他妹妹罗本娟,其他人对案情根本就不了解,“偷车案”如此,“举报信”也如此,只知道是在小区找到了失窃的那辆凌志轿车,参加讯问只是例行公事。
他们没有获得任何证据,也许有证据在领导手里他们不知道,反正到目前为止只有车证而没有其他直接物证。调查结果也没有发现明显疑点。
现在转换到诽谤领导上来,更是没有抓头儿,但老夏几乎跟纪大队一样想法和心事,领导交办的案子不会错,尤其是诽谤的事,似乎非要治赵小鬼儿个罪不可,反反复复讯问他都对公安局领导和市委书记干了些什么,企图从中寻找出破绽。
这也是讯问的一种策略——有时候,同样的话问得次数多了,被讯问人根本没干过的事也会漏洞百出,浑身冒汗,到最后连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都可能对不上茬口,无法自圆其说了。
言多必失嘛!
这时候,平时赵小鬼儿练就的拔犟眼子脾气用上了,发挥了其独特的功效,嘴硬得很,他反反复复说自己没干什么,车他根本没偷,举报是正当权益,走的也是正当渠道。
在这一点上,老赵还是显得智力不足,他的话,至少证实了一些事情是存在的,他只是不承认“诽谤”而已。
“那你就说说怎么个正当法儿?”
赵小鬼儿知道说他们也不信,就是不说。
老夏为了镇住他,想在一筹莫展中打开一条通道,于是使出他一贯的杀手锏,在猛地断喝一声之后,拍起了胸脯。
他指着墙上的锦旗说:“你装死狗是不是?你抬头看看,你看见上面那些锦旗了吗?看到锦旗上我的名字了吗?告诉你,那都是我审的案子!你听说过‘黑社会老大’马军他们的案子么,听说过江北连环杀人案刘铁力这个人么,他们我都给制服了,你算什么?如果像你想的,撒几个谎就能混过去,一个屁也不放就能憋过去,公安局不早黄了?!”
赵小鬼儿还是不吭声。
老夏就走过去,冷不丁猛地揪起他的头发……
那天晚上,赵小鬼儿吃了不少苦头。
一时间,几乎所有参与审讯的人都投入了他们的情感。他们大多出身工农家庭,虽说平时偶尔也显得有些吊儿啷当,甚至面对社会不公也满腹牢骚或义愤填膺,对领导用人不当心生不满,但心底里爱憎分明的警察职责不会变。
后来的实际效果表明,赵小鬼儿在被夏中队揪起头发之后至少又挨了十五六棍,棍棍凶狠,下下要命,即使不被打死,这一顿拳脚也必挨无疑了。
审讯已经变得极其严厉。
一时间,一向以“硬汉”闻名花头镇的赵小鬼儿,如惊弓之鸟,顿时面如土色,哀嚎不止,蹲下身子从裤裆里往外掏屎,连声说:“我交待,我交待!”
赵小鬼儿为他的顽强抵抗付出了惨重代价。
尽管他曾经有过数次被警方讯问的经验和相当顽固的个性,但南关分局可不惯他,包括刑警大队正审他的夏中队长等人。
在历次的刑侦工作中,他们认为自己代表着法律的威严,代表着法律惩罚和社会矫治的力量,代表着正义对邪第六百三零章、软硬兼施
市公安局会议室里,肖子鑫、史副厅长他们听完汇报之后,正在就有关案情和已经掌握的情况进行进一步分析研究。
市委市政府领导也在陪着。
他们根本不懂得公安业务和破案要领,但没办法,这个时候,他们这些人都不能离开,因为种种原因,这次意外事件实在是影响巨大,他们心里的压力表也快要爆掉了……
这时候,接到电话说,公安部的有关领导和专家组也快到了,已经到了省城下了飞机,没有休息,直接由省公安厅派出的车已经在路上了。
……
却说,这边纪大队长陪着罗本强副局长回来了。
赵小鬼儿撕心裂肺的哀叫并未影响继续被提起来又摔下去,在他第三次被砍摔在地,动也不动地趴在地上,没有了声音。
喝了酒的纪大队叫陶军让开,自己亲自骑跨在他脊背上,一人一只膝盖抵住他腰部,那根警绳这时才开始起作用。
只见它在两人手中轻轻一抖,赵小鬼儿的双手被毫不费力地反剪过来,那绳子在他前膀后背处一缠一绕上下翻飞,有力地勒住那些关节,不多不少,最后只剩下一个绳头。
这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索,轻松谙熟,仿佛农家在编锣筐,又象小孩子做游戏,把个赵小鬼儿转眼捆了个老头看灯,成对虾状。
然后一人一只手抓了他的头发,往后一揪,赵小鬼儿惨白的脸便仰了起来,现出一脸听天由命任人宰割的绝望神情。
两人单腿离地分别在他腿弯处一顶,“扑嗵”一声,赵小鬼儿跪倒在罗本强面前,嘴里不由自主地惨叫道:“哎呀妈呀——!”
声音极其凄惨,无助,令人想起一些突然遭到袭击的小动物受伤时的最后哀鸣。泪水、血水、唾沫和鼻涕直往地上滴。他求饶道:“我说,我说,别打了!我我我我我我我我说我全说呀!”
“早这么痛快,不就得了,”纪大队面无表情地转到赵小鬼儿脸前,对着他青一块紫一块的嘴巴,“赵吉林,到这一步,是你把我们逼的,你把我们逼上梁山了。我们把你当人,可你不把我们当人,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没法治你了是不是?你睁眼看看,国家发给的手枪、手铐、警绳、警棍都是叫用的,不是吓唬人的。毛-主-席早就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能那样温良恭俭让。你想说什么,说!”
赵小鬼儿就开始招了。
这回相当老实,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不过,老赵到底是块“老赵”,说的全是谎话,在头晕目眩中他还明白这些“口供”日后随时可翻,他现在只是表面“老实”了而已。
这一幕让刚刚从市局赶来的刑警支队长刘海洋看见了,当着罗本强副局长的面他制止了部下,事后他跟纪元大队长谈起这事,严厉地批评了他们的错误倾向,说他现在还能看到过去那打骂式讯问的一幕,心里很难过。
赵小鬼儿“盗窃”凌志车的案件甚至惊动了滨江市政法委。
这一天是星期日,政法委书记陈列放弃休息,召开了公安局局长、检察院检察长、法院院长参加的“三长会”。
通常,“三长会”讨论的都是一些大案要案,一个普通的机动车盗窃案值得讨论吗?
但如果涉及到诽谤案,诽谤的又是市委书记罗守道和公安局领导,就又当别论。地方上的事情,或者说天朝法律的事情,可大可小,活该赵小鬼儿倒霉。
对这个赵小鬼儿,当时南关公安分局局长感到有些为难,他不愿意得罪罗本强副局长及其父亲,又不想为整错了赵小鬼儿承担责任,就把这事推到了政法委。
他说赵小鬼儿不够拘留条件,不管盗车还是诽谤,都缺乏实打实的证据,羁押时间有限,是拘还是放,领导是不是开会研究一下。
“他不都交待了吗?”
“交待也是扯蛋,一调查就不实。”
“这是什么话?”
“实话。”
“既然交待了怎么还叫扯蛋?”
“这个……你让我怎么说?”
分局长苦笑,意味深长,作为当今社会的公安机关基层领导,都懂法,压力来自方方面面,在领导面前他不可能把后来赵小鬼儿实在抗不住那顿神打,就顺口胡说,让说什么就说什么,让怎么说就怎么说的情况汇报出来。
可他也担心赵小鬼儿调头上看守所里一见到律师就一口推翻了在刑警队的供述:“我不说不行啊!”
怎么办?现在有点儿事就告状的主儿越来越多,老百姓更懂法,他不想放过一个犯罪分子,也不想做里外不是人的勾当,要做,也要领导拍板才行。
政法委开会研究的结果,是够条件就“拘”,不够条件当日中午12点前放人。
作为市政法委,这样的意见显然不够明朗,模棱两可。但是有这话,也就行了,条件是人创造的,领导背后的意图是什么,不知道。反正“三长会”结束的当天中午,南关区公安分局批准将赵小鬼儿拘留,并羁押在看守所。
分局长打电话把情况向在省厅学习的罗本强副局长做了汇报,当刑警把那份“临东公刑拘字[200x]1384号”拘留证放在赵小鬼儿面前让他签字时,几乎没有了人形的赵小鬼儿如梦初醒,欲哭无泪,死活不签。
后来按有关规定只得由看守所在旁边注明:“本证已于200x年4月27日11时向赵吉林宣布。被拘留人赵吉林”。
受打击的不止赵小鬼儿,他不是一个人,还有老婆孩子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一大家子人。
同时,别看赵小鬼儿是农民,朋友也不少,还有曾经一个战壕里打过越南鬼子的几十个战友,赵小鬼儿被抓,家里早就炸了窝,老婆江秀清开始是哭天嚎地,披散着头发躺在炕头不起来,后来发现这样不管用,根本救不了老公,经过亲戚朋友劝说和努力,几天后将公司原总裁任天辉出具的凌志车并未丢失等证明材料送到了南关区公安分局。
但事情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那样简单,她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仍然没有把老公争取出来,而是从公安局拿到一张盖印的《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临东公刑延字[200x]1411号),决定延长赵小鬼儿的拘留期限,理由是“案情复杂,凌志轿车来源未查清,另有诽谤一案待查”。
但究竟是怎么回事,没人跟她解释,其他人也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赵小鬼儿被延长拘留的第三天,阎家以赵小鬼儿涉嫌“诬告陷害、诽谤罪”向南关区法院起诉。
南关区法院立即受理此案。不久,南关区法院正式批准逮捕赵小鬼儿。
这样的结果,对姜家人来说无异晴天霹雳。
人没救出来,又多了一项罪名,而且还是更加吓人的罪名,就在赵小鬼儿被羁押期间,发生了一些叫赵小鬼儿及其律师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天,与此案没有关系的民警提审赵小鬼儿,法律规定提审犯罪嫌疑人需二人,但赵小鬼儿只看见他一个人,本就觉得冤枉的赵小鬼儿自从被关进看守所之后,过去拔犟眼子的脾气好像灵魂附体又回到了身上,他固执地想,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说也是关,不说也是关,你他马就关!有能耐整死我,整不死,出去我就告死你!
“老赵,来看看你,找你谈谈。”
赵小鬼儿翻着白眼,梗着脖子,不吭气。
民警摸出一软包红中华,自己叼上一支,笑笑,递他一支,他摆手不要。民警再递,他迟疑一下,接了。
“你怎么不说话?”
“说啥?”
“说案子,什么人背后捅咕你让你诽谤罗书记的?”
“没人!”
民警耐心地提示他:“说,老赵。其实偷不偷车都是小事,市领导都知道你是受人指使和利用了,抓你关你都是无奈,也明白你委屈。到底是谁指使你,说了,就没你事了,该回家你回家,该开车你还开车,你是当过兵的人,有觉悟,不用我多说,都是为你好,你说呢,老赵?”
老赵两眼直愣愣地听着,余光瞥见那软包红中华心里就更堵得慌,小鬼都抽这,公安局成了啥,他靠那点工资够么?
一番推心置腹的开导,老赵差点儿就吃不住劲了。可不知啥原因,停了几分钟,从他嘴里出来的还是那几个字,虽有些犹豫,但很简练,他摇摇头:
“没有,我说啥。”
提审的人脸色一变,警告他:“老赵,好话赖话我都跟你说到家了,我们知道你是冤枉的,交出幕后指使人,对你没坏处。你就这么硬抗,对你有啥好处,你想想?是不是,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
赵小鬼儿一声不吭。
再问。
“没有。”摇头。后来连头也懒得摇了。把一口没抽的好烟顺手丢在地上,碾痰似地低头用脚碾成一滩黑乎乎的烟丝。
原告罗本强、罗本娟的代理律师左建设、方大海也到看守所会见了被告赵小鬼儿。
赵小鬼儿不知他们什么来意,提防着,看到他们拿着提审用的笔录纸,说代表罗本强、罗本娟和他谈一谈,赵小鬼儿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勇气,当场就拒绝了。“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我老婆给我找律师了,法院爱怎么判怎么判,我没罪!”
当然,赵小鬼儿的律师也来会见了他。
这件事的结尾颇有戏剧性,因证据不足,半年后赵小鬼儿被取保候审。
但没几天,再次被抓。
滨江市南关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省“**”期间,赵小鬼儿被执勤武警拦住,当场搜查出其腋下夹带的一包印刷品是近千封举报信,当时予以没收,但部分与会代表在会场还是看到了内容一致的举报信。
经过调查核实,法院认定,赵吉林没有通过必要的法律程序举报官僚主义、贪污腐化,尽管被告人拒不承认其出于何种动机,受什么人指使,但在部分与会代表中散布对市委书记、公安局领导诽谤的所谓“举报信”已构成事实,且举报信的内容严重失实,损害了二自诉人的人格和名誉权,情节恶劣,其行为已经构成诽谤罪。
有趣的是,一审判决后,此案又呈一波三折之势,已是戴罪之身的赵小鬼儿不服,向滨江中院提起上诉。
赵小鬼儿反诉罗本强、罗本娟利用职权,对自己的正义举报恶意打击报复,编造自己“盗窃”凌志轿车的虚假事实,没有事实依据,致使其被逮捕,遭受非人的刑讯逼供。因此,罗本娟、罗本强构成诬告陷害罪。
然而,二审还没开庭,罗本娟被任命为滨江市中级法院副院长,审判委员会成员。这官司还怎么打,会赢么?
也就是在这时候,关键时刻,不知什么人把这件事捅到了网上,引起了各地新闻媒体和北京的关注,滨江中院办案人员找赵小鬼儿谈话,希望赵小鬼儿撤诉。
赵小鬼儿予以坚决拒绝。他是狠下心了,他就不信,***的天,***的地,自己虽说只是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可难道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了么?
这件事惊动了媒体之后,过去在部队的老战友也纷纷打电话、发短信询问或赶来看他,这些经历过越南战场见过太多生死的人义愤填膺,令赵小鬼儿和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没撤诉,不久原审自诉人罗本强、罗本娟却申请撤回自诉,中院予以准许。
按说,听到这一消息,赵小鬼儿本应高兴才是,毕竟可以获得自由,回家享受以往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滋润生活了。
可是,战友们不干,赵小鬼儿更不干,滨江中院在裁定撤销南关区法院对赵小鬼儿的有罪判决后,并未将案件发回重审,对赵小鬼儿是否有罪也没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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