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断笛(五)
书名:烽火游侠录 作者:辰源
第七十七章 断笛(五)
“青龙,你要节哀,”聆月轻轻的走到青龙的背后,蹲下身,轻抚着他的肩膀轻声劝慰:“月儿跟着她的母亲走了,她们母女俩再也不会分开了,她们在天国会幸福的……”青龙用手拍了拍聆月的手,故作坚强的点头道:“我没事……”
聆月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烽冥侠身旁,尚未开口,只听烽冥侠说:“大祭司长,妈妈,我想,和月儿单独呆一会儿,可以吗?”他双眼失神的望着怀中的紫月,口吻中充满了绝望与悲伤。聆月无奈的点点头,和星萤一起从地上扶起痛哭不止的昕儿,将她搀扶到飞龙的背上。
“月儿,”烽冥侠背对着众人坐着,用手轻抚着紫月的脸,喃喃的说:“你就这么走了,你都没有跟我道个别,你怎么忍心离开我呢?”他一边说着,泪水一边从眼眶中滑落,“还有雪莺,我们的小女儿,她才刚满月就没有了妈妈,你让我……让我回去怎么见她?要是……要是雪莺以后问我要妈妈,我该怎么回答她?”他泣不成声的伏在紫月的身上,紧紧的抱着她,无声的哭泣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碎了。
“月儿,我真傻,我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会问我,如果你死去,我还会不会爱你,月儿,我要再一次告诉你,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你一定会记得我的回答:你是我生命的意义,没有你,我就是行尸走肉。我曾向你发誓,我就是你失明的那只眼睛,我会用自己的一切去弥补你所失去的半边光明,而今天,你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作为你的眼睛,我不可能脱离身体而独活……”他说着,悄悄的从腰间摸出那支寒光四射的短剑,悲伤地呢喃着:“月儿,慢点走,等等我……”说着向自己的胸部刺下去。
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腕,烽冥侠悲愤的回头望着来人,看到青龙严肃的表情。
“你要干什么?”
“我对月儿说过,我绝对不会独活于世!”烽冥侠毅然决然的回答,声音剧烈的颤抖着。
“那月儿有没有告诉你,你可以把雪莺一个人扔在这个世界上!”青龙厉声喝问。烽冥侠愣在那里,青龙望着他惊愕的表情,痛心疾首的说:“那个可怜的孩子,已经失去了母亲!如果连她的父亲也抛弃了她,那么谁来为她撑开一把遮风挡雨的大伞呢?如果这个孩子从小生活在失去双亲的痛苦阴影之中,她的一生都不会幸福!这难道是月儿希望的吗?”
青龙的当头棒喝使得烽冥侠手中的短剑不知不觉的落在地上,他回头呆呆的望着紫月“沉睡”的脸,想到自己可爱的女儿,仿佛听到紫月在对他说:“烽冥侠,我亲爱的丈夫,雪莺就交给你了,帮我好好照顾她,告诉她,妈妈爱她,永远爱她……”
“月儿,我会的……”烽冥侠头伏在紫月的遗体上,闭上红肿的双眼,伤心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涌出,顺着紫月的脸颊滑落下来,虽然心中的伤口永远无法抚平,然而他的心却已经不再绝望,幼小的雪莺,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
夜色平静,紫云独自一人站在伊丁公爵府的阳台上,望着苍茫夜空,自从姐姐走后,每个夜晚,她都会独自在这里伫立很久,出神的眺望着夜空中的满天繁星,她永远记得,姐姐曾说过,天上有两颗星星,永远相依相偎,不会分离,它们是月亮的一双女儿,人们叫它们双子星,那颗大的,是姐姐,那颗小的,是妹妹……
紫云的目光在天空中搜索着双子星的踪迹,隐约中,她似乎看到了它们,让她揪心的是,那颗大星的光是那样的微弱,几乎看不到了,为什么?为什么姐姐的星会变的星光暗淡?难道,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吗?
“不会的,不要胡思乱想!”紫云默默的对自己说,姐姐有自己送给她“海洋之恋”,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都会逢凶化吉的!
正想着,房间里传来了雪莺的哭声,紫云的心颤了一下,那哭声为什么会如此的凄惨,听上去令人心酸,是什么让这个年幼的孩子发出如此悲凉的哭声,紫云不敢往下想,连忙转身迈步走向屋内。
就在她迈步进屋的一霎那,一朵黑云忽然遮住了皎洁的月光,紫云下意识的回头,只见一颗璀璨的流星从天空中划过,坠落向大地的北方,紫云愣了一下,只见乌云渐渐飘散,紫云怀着满心的惊疑向着双子星的方向望去,那里,只剩下了一颗小星星……
“姐姐……不……”紫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凝望着天空中那孤单的小星,悲伤地大声呼喊,泪水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模糊了她的双眼,朦胧中,姐姐可亲的脸在夜空中若隐若现,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好妹妹,我走了,我知道你舍不得姐姐,姐姐也舍不得你,舍不得这个世界,所以,姐姐留下了雪莺,让她代替我,去爱这个美好的世界吧……”
凄美的月光无声无息的洒向大地,在这个平静的夜里,在象征紫云的那颗小星旁边,一个微弱的小光点,伴随着小女婴响亮的啼哭声悄悄闪动……
自从紫月离世的噩耗传回伊丁,小雪月灵便没有停止过哭泣,仿佛要将无尽的悲伤传递到每个人心中,人们对这个可怜的孩子充满怜爱,却无法让她停止哭泣,眼看着孩子渐渐的消瘦下去,哭声也越来越弱,人们都担心她会在哭泣中死去。
有一天,人们突然发现,周围变得宁静异常,没有了孩子的啼哭声,他们开始慌乱起来,难道说,那可怜的孩子……
心慌意乱的人们来到雪月灵的房间,轻轻的推开门,发现孩子的父亲正默默地站在女儿的摇篮边静静地望着她,他们好奇的走上前,看到小雪月灵安静的睡着了,她的两只小手中正死死的抱着两截破碎的水晶,每个人都能认出,那正是紫月从不离身的水晶魔笛——妖精之歌,只是,当紫月离开人世的一霎那,它也坠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尾声 为爱而生(一)
“烽冥侠,我要对你说一声抱歉。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欺骗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你和亲爱的女儿,我注定不会是一个好妈妈,我无法给我心爱的女儿以母爱的温存。这也许会是我一生的遗憾,但我相信,当雪莺长大的那一天,她会明白她的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她会知道,什么才是生命的价值,也会懂得是一辈又一辈人的牺牲与奉献,为她和她们换来了美好的明天,而她的母亲,只是千千万万奉献者当中的一个……”
他停止了讲述,看了看怀中的女儿,雪月灵眼含热泪望着父亲,右手紧紧攥着垂在胸前的两截断笛,笛子在温暖的阳光下闪烁光芒,在她稚嫩的小脸儿上映出与年龄不符的坚强与敬佩。烽冥侠知道,母亲的故事正深深感动着她,就像当年的紫月一样,为自己母亲的言行感染着,激励着。她的心灵将会在母亲赋予的阳光雨露中茁壮成长,学着母亲的样子,为国、为家、为天下苍生奉献自己的力量。
“你母亲的遗体,我们把她安葬在妖精谷你外婆的墓旁边,我想,你母亲一定不希望与她分开。至于格兰丁堡这里,是她的衣冠冢,这里是我和她并肩奋战的地方,我希望能在这里留下她的痕迹,所以我才带着你离开伊丁,搬到格兰丁堡居住。在妖精谷,我们为她举行葬礼时,所有的亲朋好友,包括重病的欧瑞女公爵也拖着病体前来参加,而在格兰丁堡更是万人空巷,整个格兰丁堡的百姓们都来到公墓悼念你的母亲。毕竟,他们曾与她浴血奋战,是她拯救了一城的百姓——虽然你母亲不会同意我这样说,但如果没有她,格兰丁堡只怕难逃被血洗的命运——他们对你母亲的敬爱之情有目共睹。时至今日,还常常会有人向我提起你母亲当年为他们所做的一切。”烽冥侠说到这里,满心惆怅的叹息一声,雪月灵乖巧的点点头,轻声自语:“难怪,我出门时常常会有不认识的长辈,过来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还会给我一个深深的拥抱,原来,是因为妈妈……”
“是啊,这么多年了,格兰丁堡的人民从未忘记你妈妈,你妈妈和她身边那群英勇的姑娘们的故事一直被人们口口相传,直到今天。”烽冥侠轻轻抚着女儿的肩,凝望着妻子的墓碑,似乎看到她身穿戎装、策马扬鞭的飒爽英姿在面前浮现。
“那么,妈妈创立的骑兵团,现在怎么样了?”小雪月灵好奇的望着爸爸,满怀期待的问。烽冥侠低头看看女儿,露出一缕会心的笑容,他说:“她们还秉承着你妈妈的遗志,为我们的国家奉献着自己的青春。时至今日,她们依然是大陆上最优秀的骑兵团。她们受王后风魅儿的直接统领,其他人无权对骑兵团下达任何命令——即使是国王也一样——由萨芬娜领导的先锋队现在交给了洛丽丝。萨芬娜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与她同龄的那些海盗出身的姐妹们也大多有了好的归宿。我想,如果你母亲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也会很欣慰的。火枪队的队长职务交给了艾米丽,安妮成为了整个骑兵团的团长,军医官安琪儿依然担任医护队队长的职责,骑兵团的人数已经由当初的三百多人增加了一倍。”
“不久之前,安妮曾经来过我们家,你还记得那个满头金发、稳重干练的小姐吗?”烽冥侠轻声的问女儿,小雪月灵略加思索,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烽冥侠微微一笑,继续说:“她就是安妮小姐,她是带着骑兵团新招收的女兵们一起来的。来格兰丁堡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她们骑兵团的历史,告诉她们关于你妈妈的一切,告诉她们在那个峥嵘岁月里,你妈妈是怎样带着一群初出茅庐的女孩子成长为优秀战士的。她说,作为骑兵团的一员,每个人都必须铭记这段历史,铭记你妈妈所做的一切!”他的目光渐渐转向妻子的墓碑,雪月灵也不由自主的顺着父亲的目光望过去,听到父亲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事实上,这也是每一个接触过你妈妈的人的心声。”
“你到妈妈的墓碑后面,去看看她的墓志铭吧。那是在格兰丁堡的葬礼上,一位诗人特意为她写的。”他用手轻轻的推了推怀里的女儿,雪月灵轻轻的点头,起身走到墓碑后面,看到上面工整的刻着一行行文字,她用心的读着,虽然个别的字还不会读,但她却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
“看的懂吗?宝贝儿?”烽冥侠走到她身边,柔声问。雪月灵点点头说:“嗯,我都记在心里了。”烽冥侠望着女儿郑重的表情,欣慰的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卷,递到女儿面前,说:“那看看这个吧,这是你母亲下葬的那一天,聆月阁下给爸爸的。”雪月灵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来,将纸卷展开,看到上面写着:她将会离开,她将会回来,她将为爱而死,她将为爱而生……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雪月灵一脸茫然的抬头望着父亲,烽冥侠蹲下身意味深长的望着女儿,解释道:“那是战乱发生前的一个预言,第一个她,是你已经死去的外婆;第二个她,是你现在的外婆;第三个她,是你的妈妈,而第四个……就是你,我的孩子。”
“我?”雪月灵惊讶的看看父亲,又低头看看纸条,回想着刚刚父亲讲述的一切,心中涌起阵阵暖意与感动。烽冥侠望着女儿微红的眼眶,轻轻的拉起她的小手,问:“雪莺,上个月,你生日那天,爸爸送你的那个卷轴,你打开过吗?”
“没有,爸爸说过,让我不要打开。等过了妈妈的祭日才能打开看。”
“好孩子。”烽冥侠微微颔首,缓缓起身,说:“我们回去吧,回去把它找出来,打开看看。”
“那是什么?”雪月灵好奇的问。
“是你妈妈的遗像,是我们将她的遗体运回来之后,我特意找画师为她画的,那是一份最后的纪念,这么多年,我一直珍藏着。”
父亲的话让雪月灵惊喜万分,妈妈的遗像,她从来都没有听父亲提起过,更没有见过。她一直期盼着能够知道妈妈真实的样子,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她怀着激动地心情将手中的纸条叠好,小心翼翼的藏在身上,她要永远保留这张纸条,如同将妈妈的爱永远的保留在心底,因为上面写着,她是为爱而生的……
尾声 为爱而生(二)
“爸爸,什么时候,你能带我去妖精谷见见妈妈呢?”
“明年,就是你妈妈逝世十周年,父亲已经打算好了,带你去妖精谷看望妈妈。”
雪月灵满心期待的点点头,她牵着父亲的手向墓园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依依不舍的回望母亲的墓碑。墓碑前,那束淡雅芬芳的白玫瑰静静地躺着,一份静谧与纯美的氛围伴随着玫瑰的香气萦绕在座座墓碑之间,墓志铭中的诗句在小姑娘的脑海中轻轻摇曳:
你,
是没有羽翼的天使,
身处战火纷飞的乱世,
向人们播撒爱与希望!
你,
为战乱而生,
为和平而死,
将慷慨生命谱写出,
一首血与火的诗篇!
鲜血染红天边的晚霞,
火焰烧尽世间的罪恶,
你回旋婉转的笛音,
驱散了战争阴云!
当和平的曙光,
普照世间角落,
伊却随风飘逝,
带走了迷人的飒爽英姿,
还有那醉心的妩媚多情,
只残留一抹,
掠过战火乱世的飘忽魅影,
铭刻在芬芳纯洁的玫瑰花间,
永不消散……
……
故事再次告一段落,隐约中,我感觉自己的眼眶被泪滴所湿润,我很好奇自己怎么会不知不觉被感动了,也许我真的相信了其中的故事,相信它们真的曾经发生过,就像战乱年代那些曾经为我们的国家付出鲜血和牺牲的烈士们那样,值得感动与铭记。
除了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壮举,最令人感动的也许还是那个亘古不变的字:爱。为爱而生,为爱而死,人类最渺小与最壮大的举动莫不是因此,它让我不知不觉想到了我的新邻居雪伊,几天前她曾邀我一起买了许多礼物,去到某少年儿童康复中心,那里的孩子们身体上大都有外在的缺陷,有先天的,也有后天的。我看着雪伊将礼物送给他们,陪他们一起做康复训练,鼓励他们中的每一个人,给予他们亲切的拥抱和亲吻,仿佛他们每个人都是她亲生的孩子。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起初有些木讷的我也渐渐融入了其中,每一张欢欣的脸,每一个对健康充满向往的眼神,在我的眼中幻化成晶莹剔透的泪水,在不经意间滚落下来。
回来的路上,我问雪伊怎么会想到做这件事,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我,反而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你知道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当然,那是很有名的童话故事,有许多的人曾因为它而深深地感动,我也一样。”我发自肺腑的说,但我并不明白她为何会提起它。
她欣慰的笑了:“你说的没错,有无数的人曾为它而感动着,我也是其中之一。但你知道吗?那并不是简单的童话故事,像那样的故事时刻在这世界上发生着。正如我们在康复中心看到的那样,有很多的男孩儿女孩儿,因各种原因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能躺在床上无法照顾自己,他们的下半身失去了作用,双腿无法承载他们对生活的憧憬与希望,让他们深陷痛苦之中。”
她满怀忧伤的叹息一声,凝重的神情让我觉得仿佛她的童年就曾是那样一个女孩儿,但她脸上的酒窝里,很快又洋溢出惯有的满怀希望的笑容:“但我始终相信,他们并没有遭到命运的抛弃。相反,他们是一群被命运选择的孩子,在他们人类的躯体中,被注入了人鱼的灵魂,这使得他们无法适应人类的双腿,无法在陆地上自由的行走,成为了搁浅的小鱼。我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因此绝望,就像故事中的小美人鱼,虽然没能获得人类的爱情,但仁爱善良的心令她飞上了天空,抛却了世俗的凡胎肉骨。她可以用自己的双手驱散世间的疫病,将清凉的风和花的香气带到人间,向人们播撒健康与愉快,让更多的人充满希望的活下去,这无疑是一种更为高贵的美好。我相信每一个拥有美丽灵魂的男孩儿女孩儿,最终都会得到升华与幸福,不论他们是否能够站起来,他们都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将爱与希望播撒到需要的地方,无论远在天边,还是近在身前。”
我痴痴的看着她满怀无限憧憬的笑容,一瞬间感觉她是那样的美丽,一如没有翅膀的天使,又或是她口中飞翔在天空的美人鱼,将生命的希望洒向每一个苦苦追寻着它的小生命。当那些孩子在她温婉的笑容中坚强的鼓起勇气,他们一定会像她说的那样,将这种坚定的生命力量继续传递下去,这种爱的传递,或许就像书中所描绘的那样吧,当她为爱而离去,会有另外一个她为爱而降生,生命因此绵远悠长,生生不息。
那为爱而死的预言,将我浮想联翩的思绪又回到书中,书的内容让我对两具遗体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那个被盗走的白衣女子,就是书中的女主角。正如我在开头时对你说过的那样,眼前的照片告诉我,她是个极美的女孩儿,气质高贵而娇美动人,诚可谓此女只应天上有。与她同处一穴的老男人,似乎应该是她的丈夫,因为他符合那个一身黑衣的浪荡游侠的特征,两人悬殊的年龄也符合书中的描述。但随之而来的种种疑问却又变得此起彼伏,为什么两具遗体没有丝毫腐败?如果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又是谁试图揭开这埋藏已久的故事?那个意图揭示真相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这些问题我尚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我却了然于心,那就是我所读取的传奇并不止于此,因为在书的最后一页,依然有着一段格言似的话,仿佛在预示着某种更可怕的未来:一场惨烈的战争,会让我们见证许多忠诚勇敢的心灵,用它们炽烈的心血去浇灌战乱的土地,让和平在这里重获新生。人类的心灵,是这世界上最宽广无垠的空间,当一颗充满爱的心包围着世界,幸福的甘露会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但当一颗邪恶之心笼罩了天地,所有的心灵都在恐惧与怯懦之下战栗不止,要靠什么,才能够拨云见日,重现生命的曙光?
第三部:蜕变的心灵 上卷 猝不及防的黑暗
序幕 地狱之门
距离案发已过去了十天,案情的进展仍没有太多新的线索,船长曾联系过我两次,称船员们已经渐渐从那件事的不安中走出来,但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得知真相,我告诉他我会尽力而为,请他耐心等待。事实上,我自己也正在耐心等待,等待下一个包裹的到来,因为我断定对方还会寄来新的包裹,前面的两本书的内容显然并未完结,我猜测,也许最后一本书才是真正能够揭开谜底的关键。
它终于来了,但却有点不同寻常。在某天傍晚我回家时,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的我,忽然听到隔壁的门打开了,我回头看到雪伊从里面走出来,她一看到我就喜笑颜开的迎上来说:“辰源大哥,幸好你现在回来了,我正准备出去,还在担心赶不上你回来的时间,会耽误事情。”我好奇的看着她,正想问她有什么事情,她却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裹递给我,然后笑盈盈的看着我,我以为她为我准备了一件礼物,正要发问,她却抢先解释:“这是刚才一位快递员送来的,你不在,他本来要放在楼下保安室,正巧碰上我,我就替你收下了,一直在等你回来好把它给你呢!”我把包裹接过来,向她表示感谢,她笑容可掬的摇了摇头,笑容中不经意间多了几分矜持,我有点好奇的看着她低头踌躇良久,终于听到她鼓起勇气对我说:“辰源大哥,我有个请求,不知道您能不能答应。”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我满怀好奇地望着她,对她的拘谨有些不太习惯。
“我希望你近几天能替我去康复中心看望那里的孩子们,因为我有事情要出趟远门,但又跟孩子们约好了,如果不去他们会很失望的,只好拜托你了。我也知道你很忙,最近正在查案子,所以……很抱歉!”
看着她歉意的轻咬着嘴唇,我笑着宽慰她,我本来也有意近期去看看孩子们,至于案子的事,也不在那一时半刻,她听后感激而欣慰的笑了,那笑容纯真的像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从她弯弯的睫毛下闪动的眼眸中,我似乎读出了一种赞赏与期许,这让我不禁暗自打趣,这可爱的姑娘是否对我有几分钟情呢?
回到家中,我拆开了包裹,眼前不出所料的又出现了一本同样的书,上面同样有一封信:
辰源先生,这是我给您寄的最后一本书了,所有的秘密都在您的手上了。希望您的表现能让我满意,也期待着与您见面的那天。
这封彬彬有礼的信,似乎不乏挑衅,却又满怀期待,对方似乎在期盼着我揭破他的身份,从茫茫人海中抓住他,我对这个对手充满了好奇,也非常想知道他留给我的最后谜题中能够挖掘出什么秘密,我打开这本书,看到扉页上同样写着一段话:
年轻人,你是否知道,生命的意义在于什么?你是否知道,敬畏生命就是在保护自己?你是否明白,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毁灭一切的,是什么?当你读完这段古老的故事,希望你能够得出答案。
……
帕兰丁大陆,人类王国洛枫五年六月,悲哀沼泽。
夜色弥漫在沼泽之中,为形态诡异的老树们披上狰狞的外衣,乌鸦伫立在形如怪手的树枝上,狡诈的目光扫视着阴郁的沼泽,偶尔发出两声不祥的哀鸣,仿佛在预言着某种可怕的未来,连月亮都避开了这里,躲到云彩后面去了。
十几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从沼泽幽暗的林间走出来,排着整齐的队伍,步态稳重,看上去像是祭司,其中一人怀中抱着一个精致的宝盒,宝盒上的亮银纹饰即使在如此黑夜中依然无法泯灭光彩。他们并不交谈,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前进,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感觉到,他们迈出的每一步都怀着万千心事。
穿过树影掩映的诡异林地,祭司们在林间空地上停了下来。在他们面前,屹立着一座黑色的方尖塔,塔前方的台阶下,可以看到一座椭圆形的拱门,门的左右两边呈月牙状对称,顶端并不相连,中间可供一个成年人通过。最令人感到诡异的是,两侧月牙上形如恶魔翅膀的装饰物,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可怕的东西。
为首的祭司回头看了一眼抱着宝盒的同伴,示意他走向拱门。其他祭司则整齐的排列在台阶两侧,垂手侍立,看着那名祭司拾级而上将宝盒带到拱门前,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有一个凹槽,祭司将宝盒放在凹槽前,跪下来将宝盒打开,暗红色的光芒瞬间将周围染成了一片血红,一颗黑中透红的水晶出现在祭司的面前,将他青灰色的脸染上了一片血色,显得格外狰狞。祭司伸手将水晶取出,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在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将水晶插入了凹槽。
当水晶落入凹槽的一瞬间,一道红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击中了祭司前方的方尖塔,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在塔身之上闪耀,塔的表面映出血红的符咒,当最后一个符咒在塔身浮现,拱门忽然绽放光芒,一个椭圆形的漩涡在拱门中不断地扩大,很快形成一个黑色的时空之门,与此同时,方尖塔的塔尖射出一道夺目的红光,直冲天际。
“仪式要开始了,在各自的位置站好,不要交头接耳,保持安静……”为首的祭司缓步走到门前,用近乎冰冷的平静语气告诫众人。
所有的祭司都垂手侍立,没有人发出声音,甚至连风声都没有,整个祭坛周围一片死寂,静得令人胆寒。很快,诡异的回声开始在林间回荡,天空中聚拢起一片乌云,整个大地陷入了完全的黑暗,祭司长伸开双臂,仰天吟唱,只觉狂风骤起,无数阴灵从沼泽阴暗的林间呼啸而来,这些飘荡在悲哀沼泽不得安息的孤魂野鬼,一股脑冲进了洞开的时空之门。
就在阴灵们源源不断的涌入传送门时,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怒吼划破了浓云密布的夜空,一团红色的光芒从远方的天际飞来,祭司长惊恐的回头望着被映红的半边天空,看到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影子呼啸而至,向祭坛吐出一团炽热的烈焰,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将祭司们的悲鸣淹没,方尖塔正面的符咒暗淡下来,与此同时,在它的另一面,一组黑色的符咒开始放射光芒,时空之门中,无数恶毒的红色小眼睛开始发亮……
初章 象牙塔的灵莺(一)
当明媚的阳光照耀琼云海域,歌唱之岛上美丽的白塔正恣意散发它的美丽光彩,这是一个出行的好天气,没有人能抗拒阳光与海浪的诱惑。沙滩上随处可见散步闲游的学生,现在是象牙塔的假期,两个月的时间,远离家乡的孩子们都已经返回家乡,留下的学生大多是琼云周围的孩子,又或是无家可归被象牙塔收留的孤儿。
在象牙塔四楼的走廊上,一个披散着微卷的金色长发的少女轻手轻脚的走来,与她相向而行的两个男生情不自禁的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浅蓝色的眼眸中蕴含着温柔,柔美的面部线条丝毫不给人以冰冷抗拒的感觉,婀娜多姿的身材配上一条金色的鱼尾裙,玲珑的曲线令两人为之倾倒。
也许是感受到了两人倾慕的目光,女孩儿本来就低垂的头垂得更低了,身体紧紧的贴着墙壁,迈着小碎步往前走,似乎在极力躲避着他们的欣赏,仿佛那是一件很令人羞耻的事情。
她在一间女生宿舍门口停下来,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声。女孩儿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将门轻轻的打开,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其他的床都空着,只有墙角的那张床上,一个小身躯蜷缩着,蒙头睡得正香。
“雪莺,起床了,太阳晒屁屁了!”
金发女孩儿从八张床尾相对床铺中间走过,先将过道尽头的窗帘拉开,然后走到床边轻轻的在蒙头大睡的女孩儿屁股上拍了一下,后者毫无反应,金发女孩儿无奈的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床头柜子上堆得一摞厚厚的书,还有那支烧得只剩下蜡油的蜡烛,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主人,她昨夜一定又看书看到深夜,八成又是天快亮了才入睡吧?
她怜爱的看着赖床的“雪莺”,这个女孩儿是她的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作为“雪莺”的侍女,她在一年前被小主人从歌唱之岛的海滩上发现,当时她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会说话,小主人可怜她,向父亲和象牙塔的大师们请求留下她给自己做伴,并得到了允许。从此她有了名字,慢慢学会了说话,学会了照料家务,当男主人外出执行任务无暇照顾女儿时,她便承担起了照顾小主人的责任。
“雪莺,快起来,快起来,你的水晶吊坠哪去了?”女孩儿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感觉不能再耽搁了,于是灵机一动,在小姑娘背后故作焦急的惊声大叫起来。与她装模作样的激动不同,少女只是哼哼了几声,不慌不忙的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小手,纤巧的玉指拎着一条晶莹剔透的水滴状吊坠,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外表上分布着六个大小不均的光滑平面,就像曾有人用刀从上面削去了一部分。她懒洋洋的咕哝一声:“雨瑶,不要想骗我,我自己的东西我还不知道收在哪里么?”雨瑶见她识破了计策,干脆伸手去抢,不料少女再次识破先机,迅雷不及掩耳将吊坠收了回去,揶紧被子自顾自哼哼着:“少来这一套,让我再睡会儿……”
“你再不起床,可就要耽误出发了,不是要去格兰丁堡看妈妈吗?”雨瑶无可奈何的抿嘴微笑,轻轻地摇着少女的身体说。这话果然奏效,短暂的安静后,被子忽然被掀开,一个棕色头发的女孩儿一跃而起,披散的卷曲长发如同奔腾的波涛,从肩头倾泻而下,越过腰身散落在床上。她睁着一双亮如珍珠的大眼睛,散布着星星点点小雀斑的小圆脸儿上显现出惊愕的神色,拍着自己的小脑袋叫道:“哎呀呀,我给忘了,今天要去格兰丁堡的啊!”雨瑶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不由得掩口轻笑,只见她三蹦两跳的下了床,披着一头斗篷般的长发,穿着蕾丝小睡衣风风火火的奔向盥洗室梳洗打扮去了,雨瑶细致入微地帮她收拾床铺和启程的行李,听到她因为忙乱而不断发出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声音,脸上浮现会心的微笑。
“收拾完毕,我们走吧!”
雨瑶抬头看着面前娇小玲珑的少女,散乱的深棕色长发已经梳理整齐,用一条浅绿色的丝带扎成一条超长的大马尾,越过她纤细的腰身,发梢在膝盖以下轻轻飘荡,这头相当于她身高三分之二的秀发,她已经留了七年,被她视为珍宝,也成为她最惊艳的标志。在象牙塔,只要看到那头风中荡漾的秀发,即使没有目睹面容,你也不会认错人,只要你见过她一面,她的名字就会被深深地映入你的脑海中。
雪月灵,恶魔猎人烽冥侠与幻翼骑兵团创始人“白玫瑰”紫月之女,现年十七岁,这个从出生便身体羸弱的女孩儿,童年几乎都在病痛中度过,很多人都曾担心她会在某一天突然离开这个世界,去寻找她的母亲。但她不仅顽强的活了下来,而且依靠自己的勤奋努力,成为了象牙塔有史以来最小的高级魔法学徒。说起她与象牙塔的渊源,就不得不提到她十二岁那年,在人类王国爆发的大瘟疫……
那一年,帕兰丁王国爆发了大瘟疫,数以万计的人失去了生命,其中包括盗贼公会的创始人、老游侠诺欧·黎。当他的死讯传到了海音斯特姆,老国王枫翎再也支持不住,一病不起。鲁因之乱平定后的十几年,欧瑞女公爵雪琪、伊丁公爵比利·温米尔、盗贼公会创始人诺欧·黎的相继离去让老国王感受到了岁月的无情,他清楚地意识到,下一个离开的将是自己。
他将王后沐雪红樱和太子洛枫、公主洛樱和小王子洛松叫到床前,宣布将王位传给洛枫,并将要交代的事务细细的叮嘱一番。然后,他将樱单独留下来,当房间里只剩下这对历经风雨的异族夫妇,老国王用苍老的手紧紧攥着妻子依然细嫩的小手,看着她毫无岁月痕迹的青春姿容,满怀歉意的说:“亲爱的樱,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也许,我们早就已经料到会有今日的分别,但它真的来了,依然让我感到措手不及……亲爱的,你还那样的年轻,我不要你为了我孤苦一人,终日与悲伤为伴。答应我,等我走后,离开这座捆住你翅膀的王宫,重新……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说完这几句话,在王后声泪俱下的呼唤声中,老国王离开了他戎马一生的王国,离开了他深爱的妻子,怀着心中太多的牵挂和不舍,悄然离世。
操办了国王的葬礼,王后沐雪红樱不顾儿女亲朋的劝阻与挽留,黯然离开了人类王城,她要回到那片见证了他们爱情的大森林,回到自己心灵的归宿——诺曼德兰。
另一边,一直跟随父亲居住在格兰丁堡的雪月灵也不幸身染瘟疫,从小羸弱多病的她很快变得娇颜憔悴。烽冥侠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作为亡妻紫月留下的唯一骨血,雪月灵的安危比他的生命还要重,在她身上不仅有父亲对女儿的关爱,还寄托着烽冥侠对紫月深切的怀念。眼看着心爱的女儿被病魔折磨的奄奄一息,烽冥侠却束手无策,他本想带小雪莺去伊丁找聆月,又担心小姑娘病弱的身体承受不住旅途的颠簸,只好请人送信去伊丁,但由于身体太弱,雪月灵的病况急剧恶化,聆月的回音尚未来到,她已奄奄一息。看着女儿的生命飞速的流逝,深深的绝望和对妻子的愧疚折磨着烽冥侠,令他的头发变得一片花白。
就在烽冥侠无计可施时,一位衣衫褴褛、须发雪白的老人敲开了他的家门。老人自称是逃难至此,想要向他讨点食物。烽冥侠可怜老人,连忙将其请进屋里招待。在闲聊中,老人说起了正在流行的瘟疫,并说自己不久前曾救治过几个病人。正所谓病急乱投医,烽冥侠闻听此言,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请老人帮女儿诊治。
当晚,他在女儿的房间门外守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天已大亮,里面突然传来了女儿的呼唤。烽冥侠猛地推开门冲进去,只见小雪莺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在她的胸前,悬挂着一条晶莹剔透的蓝水晶坠子,绽放出盈盈蓝光,而老人却已不见踪影。烽冥侠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女儿床前,只见女儿面色红润,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神采奕奕,不仅没有一点生病的样子,反而比生病以前更加精神矍铄。
“这是老爷爷留下的。”小姑娘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过一张纸,交到父亲手里,烽冥侠看时,上面写着:这场磨难,只是她璀璨生命的一个开始,她将继承她母亲暗淡已久的光辉,那些逝去的伟大生命,将在这一刻在她的身上获得重生。
烽冥侠咀嚼着老人留下的话,目光不禁被女儿胸前蓝色的水晶吊坠所吸引。
初章 象牙塔的灵莺(二)
“老爷爷把妈妈留下的笛子变成了这个,”小雪月灵低下头,双手轻轻托起胸前的吊坠,托到父亲面前,用纯真的双眼静静地望着父亲,“他说,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只要我戴着它,任何时候妈妈都会保护我,他说的对吗,爸爸?”小姑娘的眼中闪动着对母爱的憧憬与感动,烽冥侠知道,其实不需要自己回答,女儿已经对此深信不疑。
“是的,我的孩子,”他望了一眼妻子遗留下来的断笛所幻化成的水晶吊坠,用手将女儿深情的揽入怀中,动情的说:“它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最深切的,永不磨灭的爱……”
不久,瘟疫在格兰丁堡无声无息的销声匿迹了,从病魔手中逃回来的人们纷纷传说,是一位须发如雪的老人,用高深的法力救治了他们的病痛,但人们却无法统一描绘出老人的样子,他在每个人的描述中都有所不同,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从哪来。直到烽冥侠与岳父史古奈勒·青龙谈起纸条落款处所留的“法瑞斯”,方知其来历。
说来也奇,自从病愈之后,小雪月灵的魔法天赋便渐渐显露出来,烽冥侠多次发现女儿运用魔法指挥动植物为自己做事,当他询问女儿是如何学会这些魔法时,小雪月灵却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魔法为何物,烽冥侠不禁暗自惊疑。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每当女儿无意中使用魔法时,胸前的水晶吊坠都会萦绕着蓝盈盈的光芒,他确信,女儿的魔法天赋一定法瑞斯老人有莫大的关联。
恰好此时,象牙塔派遣使者送来邀请函,希望烽冥侠加入象牙塔辖下新组建的恶魔猎人公会——由老恶魔猎人公会中的正直之士,以及象牙塔反黑魔法研究会的会员组成,他们的工作以清除恶魔和打击黑魔法组织为主。象牙塔希望烽冥侠来做新公会的会长,考虑到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机会,既可以重振恶魔猎人公会,也可以进一步培养女儿的魔法造诣,烽冥侠在雪月灵十五岁那年将她送入象牙塔学习。
而今,象牙塔的假期到来之际,雪月灵决定回到格兰丁堡,去母亲的墓前看望,虽然那里只是紫月的衣冠冢,但诺曼德兰森林和妖精谷在没有长辈的陪伴下,雪月灵还无法自己前往,因此想要独自去拜祭母亲,她只能选择格兰丁堡。
“你别这么着急嘛,总不能饿着肚子去格兰丁堡吧!先跟我去餐厅吃早饭嘛!”雨瑶拖着一百个不情愿的雪月灵往餐厅走,她深知若依雪月灵的性子,一定会空着肚子跳上去格兰丁堡的船,然后在路上被饿的叫苦连天。
由于是假期,象牙塔一层的餐厅此时空空荡荡,在大厅的一角能够看到几位教授在吃饭,看到她们进来,微笑着跟两人打招呼,雪月灵此时满心想着要去格兰丁堡,那里顾得上?随便跟教授们打个招呼,也不用雨瑶动手帮忙,甩着长长的大辫子一溜烟跑向餐台。
“小黄莺,这么风风火火的,一会又要去哪玩啊?”
雪月灵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年轻人,他中等身材,不算健壮,金棕色短发将文质彬彬的脸衬托的苍白文弱,纤细的双眼让人感觉他时刻都在眯着眼睛看人,灰色的眼眸敏锐而机警,高挑的鼻梁与漂亮的鹰钩鼻令他清瘦的脸看上去更加棱角分明,薄薄的嘴唇仿佛少女的樱唇一般娇嫩,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自信的浅笑,仿佛世上的任何人和事都逃不出他的掌握。
“警告你哦,别惹我,小心我放老鼠咬你!”雪月灵哼了一声,低头继续选她的早晨,年轻人并不生气,反而笑着走到她右侧,低头微笑着盯着她,故意挑逗她:“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
“哼,你确定?”雪月灵侧过小脸儿,好奇而略带挑衅的目光穿过额前整齐的刘海,落在对方的脸上,年轻人洋溢着自信的微笑,毫不避讳的凝视着她脸上淘气的表情,点了点头。
“也许吧!”雪月灵重新把脸转向食物,口中轻轻的哼了一声,端起自己的早餐盘,转身就走,年轻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中的欣赏不需言喻,还没等他将目光从雪月灵身上转开,忽然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年轻人下意识的低头,猛然看到一只大老鼠气势汹汹的跳起来,一口咬向他的小腿,年轻人吓了一跳,慌忙向后躲避,但老鼠的利齿还是咬破了他的长袍下摆。
“这丫头,又弄破了我一件长袍!”好不容易赶走了老鼠,年轻人气急败坏的回头望着不远处笑的趴在桌子上的雪月灵,此时餐厅里的人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一旁的雨瑶无可奈何的笑着叹了口气,从年轻人身边走过,轻声笑道:“您总喜欢招惹她,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
“天霖,别以为自己会什么读心术,就能够猜对所有人的心思!”笑够了雪月灵一边用手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一边回头得意洋洋的对年轻人笑道:“我虽然不会读心术,但我却明白读心术是怎么回事,少在我面前卖弄!”
“这么说我还是班门弄斧了!”名叫天霖的年轻人由怒转喜,笑吟吟的走上前在雪月灵旁边坐下,饶有兴趣的逗她问:“那你说说,读心术到底是怎么个原理,我的万事通小才女?”
“想考我?”雪月灵不屑的歪着头看了天霖一眼,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慢悠悠的咬了一口草莓小蛋糕,从容不迫的品尝过后,这才慢声细语的说:“你难不倒我的,读心术其实并不玄妙,无非是利用魔力探察对方情感波动罢了,在交谈的同时感知对方的情绪变化,判断对方所说的究竟是不是事实,这样就可以判断出对方心中的所思所想。读心术在观察力敏锐、思维缜密、判断和推理能力强的人手中是无价之宝,要是到了某些没有判断力的人手里,那可是暴殄天物啊!”说着别有深意的瞟了天霖一眼,天霖笑眯眯的看着她,对她的嘲讽没有丝毫的不满,因为他能读出生性顽皮的她此时心中的得意与开心,他喜欢看她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刁蛮样子,耍耍小无赖,他觉得这个时候的她最为可爱。
“一会吃完饭,你们就要去格兰丁堡了吧?我陪你们一起去,好不好?”他胳膊肘撑着桌子,手掌托着脑袋,侧着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吃东西,笑容可掬的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格兰丁堡?”雪月灵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宇间闪过一丝惊奇,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哼道:“我知道了,你一定又去骚扰雨瑶,从她那里套出来的话!”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要不要我陪你去吧!”
“随你便,腿长在你的身上,我管得了么!”雪月灵看也不看他一眼,轻声的咕哝了一句。天霖闻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她心里其实是愿意他相伴同行的。
“天霖阁下,您能跟我们一起去当然好,但是亨特尼斯阁下知道吗?”刚刚入座的雨瑶看了看两人,目光落在天霖的脸上,天霖轻轻的点了点头,答道:“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也答应了,一会你们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向他辞行。”雨瑶听后微微点头,低下头静静地吃东西,没有再说话。
早餐后,三人收拾好行李,一起去亨特尼斯的书房向他辞行,年逾七十的亨特尼斯此时也已须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身材挺拔而结实。自从爱妻欧瑞女公爵雪琪离世后,亨特尼斯便向国王申请不再担任琼云的领主,希望返回象牙塔闭门静修,国王枫翎理解他的心情,封其子狄恩侯爵冰蓝为琼云公爵,亨特尼斯则回到了象牙塔,帮助身体欠佳的康斯坦丁·诺兰大师主持象牙塔的事务。
看到三个年轻人进来,老人敏锐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雪月灵和雨瑶两手空空,天霖自己背着两个包裹,这安排当然是雪月灵的杰作。
“准备好了,那我们走吧,我陪你们去码头。”亨特尼斯揽着雪月灵瘦弱的肩膀,一边絮絮叨叨的叮咛着一边走出书房,雨瑶和天霖跟随在他们两侧。他语重心长的在雪月灵耳边叮咛着:“雪莺,这次是你第一次单独出远门,原本你父亲不在,我是不应该让你去的,但是你父亲他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又好多年没有回去看你母亲了,我也理解你的思念之情。你已经十七岁了,是大姑娘了,对于魔法的修为也已经炉火纯青,是该自己出去走走的时候了。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出门在外不能任性,有什么事情要多和伙伴商量,注意安全,明白吗?”雪月灵满口答应,但亨特尼斯显然并不满意,他知道小丫头一贯口是心非,所以仍然唠唠叨叨的叮嘱了一路。
直到一行人到达琼云码头,将要登船的时候,亨特尼斯从身上掏出一封信,悄悄的交到雪月灵手中,小声说:“这是给国王陛下的密信,本应由你父亲跑一趟,但等他回来要耽搁太多时间,所以我把它交给你,你到格兰丁堡拜祭过妈妈,顺道去一趟海音斯特姆,到王宫去见陛下,一定要亲手将信交给他。事关重大,路上一定要保管好,切记,切记!”雪月灵看了一眼老人家肃穆的神情,郑重的点点头,将信贴身收好,和两个同伴辞别亨特尼斯,登上了前往格兰丁堡的船。
送走了雪月灵,亨特尼斯返回了象牙塔。一转眼到了傍晚时分,他正在书房中静静地读书,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亨特尼斯皱了皱眉头,用略显反感的语气说了声:“请进!”
一个高级魔法师从外面冲进了屋里,在他的书桌前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阁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慢慢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亨特尼斯冷冷的看了一眼魔法师脸上惊惶的表情,语气中透出微微的责备。魔法师却丝毫没有改变,心慌意乱的说:“刚刚从悲哀沼泽传来了消息,发生了十分可怕的事情,诺兰大师请你去商量对策,这是灰精灵送来的信件!”
悲哀沼泽?亨特尼斯愣了一下,他不明白那里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自从最后的魔石被毁灭,整个大陆已经平静了好多年,连吸血鬼都没有再出现过,会有什么事情如此惹人大惊小怪。
当他将魔法师递过来的信展开时,他的心情还沉浸在轻松与疑惑中,但是当他看完这封不长的信,整个人从椅子上霍然而起,脸色阴沉的如同暴风雨来临时的天空,他向着魔法师招招手,向着书房外走去,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问:“除此以外,有没有其他的消息,它们有没有进入王国的国境?”
“我来的时候好像有人刚刚送去了新的消息,我只听到几句,好像它们已经侵入了伊丁境内,目前伊丁守备队已经进入战争状态,我们必须尽快采取措施,否则它们很快就会渗透入王国全境……”魔法师忧心如焚的答道。
“糟了……”亨特尼斯挥手打断了魔法师的话,他清楚地意识到,三个刚刚被自己送走的年轻人所要面临的,将会是何种的浩劫,他必须想办法,为他们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