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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代达罗斯

书名:法师手札 作者:沁纸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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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代达罗斯

我们花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极其谨慎地探查了石壁上的每一条缝隙、每一个图案,最终在一个狮鹫兽眼睛的位置发现了异常。一个佣兵在摸索的时候不小心按动了那块凸起的岩石,周围顿时响起了沉闷的石块摩擦声。随后那刻印着狮鹫兽图案的石块缓缓上升,最终露出了背后只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入口来。

我们都没有想过这通往墓穴的道路会如此轻易地被找到,一时间面面相觑。我凑近了帕萨里安,低声道:“大师,您曾经对我说过,您那里有马克西姆斯送给你的关于这墓穴的资料。如果此刻您知道些什么的话,我想您最好能够同我分享一下——您应当注意到了,这里远比我们想想得要复杂……很有可能是一种我们都没有接触过的力量……”

他在昏暗的光线里转头看了看我,然后露出一个微带嘲讽的轻笑来:“……马克西姆斯?这可不是应当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称呼,学徒。”

佣兵们在略一犹豫之后,已经小心翼翼地鱼贯而入,我看着他们渐渐没入黑暗之中,又沉默地看了帕萨里安一会,终于说道:“我的确已经对这种游戏感到厌倦了,师阁下。是的……我不是学徒马克?扎西,我们只是一群喜欢财富和女人的家伙。我们在那个马克被一个暗精灵莫傀儡干掉之后——祝他在天堂山过得幸福——拿到了给你的秘信。之后的事情您一定早就有所怀疑——但我们的确只是想要这里的财富而已。至于那本撒尔坦的手札……那不是我能拥有的东西。它为我带来的唯一好处也许就是令我更快地从这个世界上解脱。”

“因此,师阁下,我在这里重新邀请您,与我们一同进入这个墓穴——您得到您的手札,我们得到财富。至于离开了这里以后的事情——我们不会将您拿到那本神器的消息散播出去,您也不要试图抹杀掉我们……我知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您也知道我并不是什么学徒。如果确无相互杀戮的必要,我希望我们还是能成为暂时的盟友——”

“走吧。”帕萨里安竟然打断了我的话……然后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果决。实际上我说的这些事情,他大概早就了然于胸。加上他的身体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崩溃,他倒的确不大会乐意同我废话。

我拉着罗格奥紧随着他进入了那狭小的通道,然后前方传来了他的声音:“我的资料并不全面,仅仅是知晓几个关键点。代达罗斯的陵墓里的确有不少财富……你们尽管拿去。但那位皇帝的遗体是被安置在一口巨大的水晶棺当中,以确保他万年不腐。其上被帝国时代的师们加持了不少魔法,又附有蕴含着强大魔力的宝石——我需要你的协助才能打开他它,然后拿到里面的那本手札。”

“另外,墓穴里,据说还有强大的魔法构装生物。它们将确保那位皇帝的安眠不被打扰,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任何人,绝对,不要随便碰触里面的东西——哪怕那是一堆黄金。任何一次不谨慎的举动都有可能夺走你们的生命,尤其是你们这些凡人。”然后他就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我挑了挑眉:“……只有这些?”

“那么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呢?”

我在黑暗里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让罗奥格拉紧我的袍子,确保他不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被某个危险的存在拖进角落里。

这条通道的墙壁仍旧是那种表面粗糙的岩石,但我怀疑这也同外面一样,是在那种特殊材料构成的墙壁之外重新砌上去的。我们在里面行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然后走在最前面的佣兵停了下来,并且远远地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我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一片光明。

这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断崖,现在我们就在站在断崖的边缘,而脚下则是一片深渊,眼前,则是一片广阔到难以想象的空间。如果说地面上的那座山岭已经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话,那么此处的构造更是令我无法将它同现实联系在一起——因为仅仅凭借我的目测,我估计这片空间足有一个古鲁丁村庄的大小……而这空间又远非自然形成的地下空洞,它似乎是一个完美的半圆形,高高的穹顶之上是无数灿若星辰的光点——一颗五芒星的周围整齐地间隔排列着圆形的亮斑,就好像它的光辉照亮了整个世界。而它的底部,则是正在缓缓流动银色液体。那些银色的液体反射着穹顶上的光芒,令这巨大的空间仿若白昼,甚至比白昼更加明亮。

这空洞之间没有任何一根支撑着它的柱子……它究竟是如何保持着自己不会塌陷的?

而这空间底部那些流动着的液体,似乎又正在飞快地上涌……似乎是我们打开通道的石门之后,这里的某个机关就被触发,然后开始从排水口流出这些东西来。它们距离我们所在的悬崖至少有一百多米的深度——这深度相当于三座六层的亚丁大教堂叠加起来的高度,但尽管如此,我还是看清了那些银白色的液体究竟是什么……然后吃了一惊。

那些竟然是那种被我命名为水银的东西——那种会散发出毒气的液体。此刻它们迅速地铺满了底部的空间,然后飞速上涌……在这些水银上涌的同时,底下还有巨大的石块也随之上升。我们居高俯视,正好能看得清那些石块所构成的轮廓,那竟然是……西大陆的形状。

再抬头看穹顶之上那些不知道因为力量而散发着炫目光彩的亮点,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这似乎是一个象征,象征着星空、海洋、土地。那位君王在死后仍旧不愿望放弃征服西大陆的决心,于是他用某种奇迹般的力量在这地下为自己构建了一个微缩的世界,一个微缩的西大陆。

这水银以极快的速度涌了上来,并且在与我们所在的悬崖齐平的时候停止了上涨。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即便是师帕萨里安,也对这种前所未见的液态金属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在我第一次提炼出这种东西的时候就曾经产生了一个错误的印象:我认为这种白亮的东西应当是温度极高的,就像是那些熔化了的铁水一样。但实际上它们冰冷滑腻,像是没有完全凝固的奶油。这一大片广阔的“水面”不多时就静止了下来。一个佣兵试着将长剑插了进去,然后迅速地缩回、用手指轻触剑刃,惊讶地说道:“这……是凉的。”

“这是水银。”我沉声道,“它的蒸汽有剧毒。千万不要吸进嘴里去。”

“可是……我们该怎么渡过去?”安德烈皱着眉头用长剑搅了搅脚下这美丽的液体,然后将腰间的一柄小匕首丢了过去。我们本以为这铁质的武器会下沉……然而它却浮在了上面,就像一块木头浮在了水面上。

我知道看似液体的东西实际上比铁还要重。如果不考虑到它的毒性,我们甚至可以就这样踩在上面走过去——前提是保持好自己的平衡,不会摔进里面。但到了此刻我的确是无计可施——也许我能用魔法制造出一大块浮冰,但……我们踩上了浮冰,又要去哪里呢?这片空间极其广阔,但似乎除了那岩石制成的“西大陆”之外,就再没有看起来可能藏有那位皇帝的水晶棺的地方了。

但就在下一刻,远处又发生了变化。

那片用岩石所制成的土地——直径大约有两百米的范围,忽然亮起了一片黄绿相间的光芒。那光芒极温柔地蔓延过灰黑色的岩石表面,然后渐渐凝固,又生成了无数细小的部件——有树木、河流、房舍、城堡。这些小东西沿着岩石上的“山脉”起伏散落了下来,最终构成了一副栩栩如生的西大陆全图。

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惊叹的时候,这“西大陆”的上方忽然又出现了一团白色的光芒。然后那光芒不断地扭曲、晃动着,最终凝聚成为一个人形——一个常人十倍大小的人类。

他拥有金色的头发与浓密的胡须、一双冷酷的褐色眼眸,刀削似的面庞。他身穿黑色天鹅绒的制服,胸前饰有一排闪亮精美的徽章,而头上……戴有一顶黄金的王冠。

几乎每一个人都惊讶地望向安德烈……因为远处的那个人,与他们的这位佣兵团长惊人的相似。

……代达罗斯皇帝?这是他用魔法遗留下来的幻象?我转脸去看安德烈——此刻他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手按剑柄、颤动着嘴唇,像是下一刻就要踏进那水银之海当中。

而其他的佣兵们,似乎也都被这巨大威武的形象所震慑,甚至有几个女性战士已经忍不住单膝跪了下来,去膜拜那位一百多年前的西大陆霸主。

今天第一更,稍后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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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三十五章神秘的力量

点三十五章神秘的力量

这是魔法的效果——这个影像的身上还附加了一种类似魅惑术的法术,令无礼的侵入者们会本能地产生畏惧、敬服的情绪。

下一刻,一个声音在整个空间当中回荡了起来:“是何等狂妄无礼之人,敢打扰我的安眠?”

那影像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缓缓环视众人,然后将视线锁定在了帕萨里安的身上:“你可是他们的主人?”

这家伙……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但帕萨里安低声对我说道:“根据每个人身上精神力的强弱选挑选受术者……帝国时代的法师们的造诣果然不可小觑。”

帕萨里安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对那些佣兵高声呼喝道:“从地上站起来这是一个幻象,不是真实的存在”

然而那幻影马上皱起了眉头,厉声道:“你竟敢质疑我的权威”他的话音刚落,从他的脚下,那片“西大陆”上“马拉雅山脉”的位置便爆出了一团火花我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那法术的模样,也没有来得及为帕萨里安支撑起护罩,他的身体便已经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狠狠地一锤,随着一声巨响倒飞了出去。

我的心里一惊,连忙施展法术,为自己构建了一个“迪尔芬德”之盾,然后才转头去看身后撞在了墙壁上的师——他的法袍上似乎早已像我一样施加了某个防护系的魔法,但即便如此,他的嘴角也渗出了鲜血来,似乎左臂都在猛烈的撞击中折断了,反转成一个怪异的“l”形。

好在被改造成魔法傀儡的身体在触觉上的感知并不十分强烈,因此他在两个佣兵的搀扶之下很快就站立了起来,然后就像他第一次策马立在古鲁丁城下那样须发皆张,怒吼着让一个又一个魔法亮光在自己的身上接连闪现,并且甩开了佣兵的搀扶,大步走到了我的身边。

那皇帝的影像似乎因为刚才的一击而变得闪烁起来,但他很快就回复了平静,仍旧用那种饱含怒气的声音说道:“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狂妄者……”然而他之后的话语随即就被师的魔法打断——无数拇指大小的火球铺天盖地地爆射而出,紧随火球之后是十几团呼啸旋转的青色的色团。在释放了这两个魔法之后,师的身躯陡然变成了七彩的流光——就像是我的使用“彩虹”之前指甲的颜色。接着,一个彩色的人形从他的身体当中挣脱了出来,背生双翼、头戴羽冠、手持七彩权杖,就如同一道真正流光一样猛扑向那百米之外的帝王身影。

狂怒的师使用了高超的连发技巧,在常人吟诵一个咒文的时间之内发射了三个具有极强攻击力的法术,甚至还包括了一个仅次于传奇法术的九级魔法“光彩分身”。

那帝王的幻影之上立即爆起一团汹涌的火球,然后被风团呼啸着撕裂纷飞,最后又被那飞扑而至、陡然放大了十几倍的身影包裹在了其中——先是猛然缩小成为一个极亮的光点,然后猛然爆裂开来,就像是在这片空间里制造出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所有人都因为那无比强烈的闪光而掩住双目,白光如同潮水一般将整团空间都清洗了一边——不仅仅是照亮,更是具有荡涤黑暗生物的效果。然而在我们再次张开双眼之后发现……那帝王身影,竟然再一次凝聚了

只是这一次他已经变得闪烁不定,就连说出的话语也走了调:“……是何等狂妄……无礼……之……人,敢打……扰我的……安眠……”他开始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句话,并且逐渐黯淡,最后消失不见了。

与他同时消散的还有附着在岩石上的植被、河流、房舍,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的脚下,刚才爆出一团火花的地方,开始有无数的蓝色火星在闪耀。这些火星在他消失之后不久忽然又冒出了大量的浓烟,并且伴随着一声爆鸣掀起了大量的土石碎片……接着归于一片寂静。

安德烈的神色变得古怪——我想任何一个眼见着自己祖先的幻象被毁灭的人大抵都是这样的表情。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他转头看了看我,然后轻声道:“毕竟……是他的幻影。”

“入口,就在那里。”旁边的师喝下了一瓶药剂,然后紧皱着眉头,像是完全无法适应那种奇怪的味道,向远处指了指——就在刚才发生了爆炸的地方,一个洞口露了出来,藏在那岩石之下的洞口。

“你应该做点儿什么了。”他接着说。

我叹了口气,然后走到悬崖边,从袍袖当中摸出了一些盐,开始准备一个魔法。既然已经表明了身份,我倒不用再装成那个蹩脚的学徒了。刚才我见识了他的力量——他的确还有能力在此将我们全部杀死……似乎想要除掉他,还得靠那个法子,那个他自己以为万无一失的法子。

一片巨大厚重的冰块开始在我们的脚下成形。这个魔法的名字叫做“冰冻之桥”,大多数的时间被施展在比较平缓的水流处,在水面上形成一道由坚冰构成的桥梁。只是我们所在的地点距离那岩石的浮岛太过遥远,透明冰块延伸到了中途就停止了下来——这已经是这个法术的极限了。

但这并无大碍——我们先是走到了冰桥的尽头,然后截断了它,又用刀剑划着那些水银一路来到了浮岛的边缘,这才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似乎终于有机会仔细地探查那种神秘力量的来源来了。刚才击飞帕萨里安的那次攻击似乎并不属于我所熟悉的那种魔力——它迅速而凌厉,舍弃了魔法攻击所附带的那些不可避免的灿烂光效,令人更加无从防备……我似乎深深地喜欢上了这种神秘的东西。

我在后面的佣兵们还没有从浮冰上跳下来的时候拉着罗格奥走到了被炸裂开来的洞口旁边,立即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硫磺味儿。在头顶那些光点的照耀下,地上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呈现出锋锐边角的、完全不是石质的奇怪碎片;一些色彩鲜艳的、闪耀着微弱火花的线头;一些做工精良、内外同样光滑的金属细管——它们像是毛发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那洞口的旁边,在洞底下幽幽的白光映照之下显得神秘莫测。

我蹲了下来,谨慎地将手指探到那蓝色的火光旁边,试图去触碰它。然而一种令我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忽然从我的尾椎直冲大脑,就像是某种直觉在我的耳边厉声呼喝:退后

我陡然缩回了手,不再试图产生刚才那种危险的想法。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偶然走进了魔法师的房间的凡人——无论是那些晶莹剔透的试管还是玻璃坩埚,或者是那些色彩鲜艳的魔法药剂,千奇百怪的魔法生物,都会引起他们极大的好奇心。然而只要他们稍有不慎、错误地碰触了某些东西,结果就可能是全身溃烂、失去神智、甚至失去生命。

现在我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种同样神奇的力量……我对它一无所知,稍有不慎就可能是更加悲惨的结局。

帕萨里安从我身后走了过来,看了看我,然后轻声说道:“等我得到了那本手札,你还可有充足的时间来研究这些东西。现在……让我们继续前进。”

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香气越发浓重,我猜是刚才的那次撞击使得他身体的某一部分裂开了——填充在身体里的香料和魔法材料开始外泄……但愿他能够坚持到帮助我拿到我的那本手札的一刻。

这巨大的裂口之下是另外一条通道。只是这里并非那通道的起始点……似乎入口并不在这浮岛的中央,而是在我们刚才站立的那道悬崖上的某处。但我们依旧接连跳了下来——有几个倒霉蛋儿在这三米的落差之下崴了脚,我猜是刚才那场大战带给他们的震惊之情还没有消退。

但无论如何,这比起我之前预想的情况已经好了太多——至少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死掉。

我们沿着这通道一路走向深处,通道的石壁上则是一种极罕见的发光苔藓。每一个人的脸色都被映得有些诡异,而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之中,最平静的竟然是罗格奥。他按着我的吩咐,用纤细的手掌拉住我的衣角,在我的身边安静地走着,就像是曾经走过铺满落叶的小路或者长满荒草的原野。

而我看着他有些发绿的侧脸,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这条通道似乎并不长——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从半路而入的结果。在行进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之后,前方的队伍停了下来。一个佣兵在前头喊道:“死路什么都没有”

死路?我皱起了眉头,赶上前去。

眼前倒真是一条死路——两个面孔狰狞的雕像并排立于通道的尽头,之间则是一面无比光滑的墙壁。我试着释放一个探测魔法,但显示的结果是,构成这墙壁的石块,至少有几十米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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