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九章 你是谁
书名:冥尘贯 作者:大道明月
第二八九章 你是谁
天哪!楚江童迅速移开手机,但是视频中的怪异魅影和那一团粉红色萤光仿佛已经钻入脑海,发出一片杂乱而恐怖的咝咝响声.
砰砰……砰砰……
突然,一阵急促地拍打卷帘门的声音传来,此时四周非常寂静,响声格外刺耳。
“谁——”楚江童若有所思地问道,门外并没有回答,仍在拍着。
楚江童拿起钥匙,低身捅开锁,并没有多大紧张,因为听得出这拍门人要么有急事,要么是自己塾悉的人。往上一提,卷帘门没动,原来外边的人双手扳住卷帘门的下端正在使劲往上抬着,致使锁舌错位。
“你松手!”楚江童喊了一声。
外边传来一个人战战惊惊的话音:“快开门快开门,楚江童我有急事……”
楚江童见外边的人如此僵持着,只好冲到卧室里窗口喊道:“你松手,不然打不开!”
“哎,楚江童,我是工地上的老韩,出事了,快去板房里帮帮忙!”老韩可能是害怕至极,晃晃悠悠地转身往板房处跑去。
楚江童抓起骕骦阴阳戟,冲入清凉的晨色中。
赶到板房时,一大堆人正在议论纷纷,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出大事了!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头发上湿漉漉的还滴着水,衣服凌乱不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遍体伤痕,最恐怖的仍然是他的双眼——轻轻抹开他前额的长发:两个黑黑的眼洞,眼珠没有了!
这跟之前工地上的杜六一完全相同。楚江童一时没认出他是谁,便问道:“队长呢?他在哪里?”
一个工人指指地上,怯怯地说:“队长在这,他就是!”
“啊?这……这……是队长?”楚江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个建筑工人遭到不明死亡,而且凶手的手段残忍至极,令人发指。楚江童痛苦地闭上眼睛,咬着牙,心里有种难以平复得仇恨:你是谁?我要让你以眼还眼,生不如死!
“你们有谁见过当时的情景?”楚江童慢慢回过神来,有点疲倦地问道。
他要从大伙口中了解一点点线索,哪怕一点点,只要能找到那混蛋。刚才去拍门的工人老韩此时吓得仍然不敢大胆说话,唯恐自己也被那个恶鬼盯上。
“没事,说吧,这么多人在这……”楚江童拉他进了板房。
“我……我……”老韩望着昏蒙蒙的窗口,吓得都慌了蛋。
“韩叔,队长是被什么东西害的?”
“我也没看见是个什么,当时我起来小解,队长开的灯,他在前头,刚出了板房,就听见他呜地叫了一声,好像有人捂住他的嘴,我吓得赶紧溜到门口。往外一看,啊呀!可了不得了,队长的头上飞着一群红红的萤火虫,他的身子好像失去了重心,被提起来一下子扔进了河里……”老韩说完,双手互相抓握着哆嗦不止。
“红色萤火虫——”楚江童陷入一种无言的愤怒中,这红色萤光很可能就是那冰裂碎体之鬼,只不过外在特征发生了异变而已。那么他杀害队长是一种必然,还是恰恰来到这里时撞上了队长……
死者家属赶来时,警方早已过来拍照取证。又是一起恐怖事件,板房里乱了套,谁都担心着下一个会是自己。
有人推测说这恶鬼专门找不老实的男人,有的推测说:人有两面,在阳间听话的人,去了阴世就不听话,反之一样。也有人猜测这鬼专在板房外等时辰,到了那个点,谁出去谁倒霉……众说纷纭,不仅板房里的工人吓坏了,连村里的人也不例外。**的恐怖传闻,被人们传扬得越来越神秘可怕。
现在人往往喜欢夸大,明明死了一个土建队长,到了远些的村子就成了土建公司全军覆没,明明一个杜六一死了,成了每天夜里都有个工人神秘淹死……
“尤尼斯,土建上又有人被害了!”楚江童有意探听一下她的状况。
“怎么?与上次那个工人相同?”尤尼斯周围乱糟糟的,好像在超市里。
“是的,有些相同,只是目击者说这个队长的头上出现过粉红色的萤光。”
“啊?就是我拍下的那种?太不可思议了,这个板房里有多少工人?”尤尼斯生怕板房里的工人不够那恶鬼的数目似的。
“尤尼斯你在超市里?”
“没有哇,在家,只有我自己!”
“噢,可能我的手机被摔坏了……”楚江童将手机离得耳朵远一些,噪音仍然很响,有种非常空洞的嘶叫声,而且不是一个人,像好多人在拼命嘶叫,那嘶叫声时断时续,时有时无。
“你从那视频中琢磨出什么?”尤尼斯似乎胸有成竹。
“好像有个黑乎乎的人在推动着红色萤光,你呢?”楚江童生怕自己的描述将尤尼斯的发现蒙上错误的意识盲从,故意未加细致描述。
“可能你没有我的经历,因此我看到的奇怪图形与你所看到的不同……”尤尼斯欲言又止,语气中有点消沉和伤感。
“说具体点……”楚江童料到她一定有个图形之外的发现,应该是情景契合。
“我六岁那年,爸爸过世,因为年纪小,害怕死人,更害怕那无尽的漫长黑夜和孤独,就在爸爸下葬后的夜里,我看见过一群红色萤光在窗外的黑夜中飞着。它们与我那天在山上所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当时,我以为每个人死了都会这样,就把自己的发现藏在心里,直到现在。啊,这件事,我今天第一次告诉别人……”尤尼斯突然不说话了,可能跌入那个童年的胆怯回忆。
“斯斯,斯斯,你……没事吧?”楚江童摇摇头,真没想到,她的童年竟然这么孤独。
“啊,没事,我想静一静……”
“好吧!斯斯,别想太多,其实……我也想走近你的生活,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敞开的心扉……”
“我感觉得到,有一天会把自己的心向一个男生敞开,拜拜!”
“再见!”
楚江童盯着南边的工地板房,队长的尸体被殡仪馆的车接走,这样也好,至少比杜六一要快些,别再出什么岔子就好。看来,队长的家属已经与建筑公司达成某种协议。
工地上并没有因为队长的尸体被拉走而平静下来,无论是在白天那吱吱嘎嘎的建筑机械响声中还是夜里,工人们不约而同的陷入一种空洞的恐怖想象。
楚江童坐在画廊门前,耳边仍然萦绕着尤尼斯的话,她埋藏于心底的那个记忆,直到今天,才刨出来,她似乎仍然沉浸于那个已经消失的孤独阴影中。当然,直到现在,她也仍然在怀疑是不是每个人的亲人死后,黑洞洞的窗外是否也会出现那红色的萤光?看来不是。
自己又不想去探知她的准确身世,只要她不愿说,就不愿向前走出那一步,这是对她的尊重吗?不不,在她看来,自己这是在敷衍她:她把一个埋藏了若干年的秘密主动启开,而且从没告诉过别人。
第二天下午,尤尼斯打来电话:老板让她过两天来取画。
“好吧!只是我还没有琢磨透这幅画……”楚江童淡淡地说,仿佛这幅画的取走,便预示着自己与第一位美丽顾客的交易结束,唉,该结束的总会结束。
尤尼斯听出他语气里的淡漠,误以为他真的想再欣赏或临摹一下《茅屋暮**》。
“你可以拍下来嘛!”尤尼斯建议道。
“我并不喜欢这幅画……”
“噢——”尤尼斯拖了个长音,终于明白了。
“你怀疑杜六一,队长的死与这幅画有关?还有那神秘的红色萤光?”尤尼斯的手机中再次噪杂起来,她却浑然不知。
楚江童被手机里空洞的拼命嘶叫声震得耳膜发痒,只好关掉手机,再次通话就好了。
“也许是巧合,自从你来到我的**画廊,一切就改变了……”
“那我要不要再向老板通融一下,将画继续放在你那里?”
“不必了,我不想看到你去向任何人低眉,还是保持原来的傲戾吧,我喜欢!”楚江童放下手机。
自从工地上发生了队长奇怪死亡之后,那些工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晚上连扑克也不打了,吃过晚饭,便结队到画廊前闲坐,直到实在又困又累。
或许他们共同一致认为,这“地方”比哪里都安全——毕竟老道士设过坛捉过鬼!
楚江童索性将桌凳全搬出来,烧水沏茶,将灯泡也换了,亮亮堂堂的门前,热闹起来。
当大家回板房时,这一段路也挺经走。楚江童总是手持着强光手电,将他们送回。每逢此时,嗅着他们身上那种咸咸酸酸的汗味,听着他们憨厚朴实的拖鞋声,便感到无比亲切和宽慰。
唉,别再让他们遭遇恐怖和伤害该多好啊!
送下他们,听到那一声声简短的:“回去吧!”“路上慢些!”“谢谢啦”……心里总是热乎乎的,有时会不免心生一丝丝愧疚:自己若是没有消失功力该多好!
不,纵然是如此,我也一定要抓住那可恶的混蛋!呸!你以为你是谁呢!老子最喜欢刺激。
这天夜里,楚江童送下工人们往回走时,画廊前的灯泡忽然灭了。
[,,!]
第二九〇章 画廊诡影
画廊前一片黑暗。
今夜,工地上的伙计们在这耍的时间长了些,直到老韩看看手机:都十二点二十了,还不回去睡觉?大家这才瞅瞅楚江童,那意思:我们十个也不顶一把子!送我们回去吧!楚江童摸起强光手电,锁好门,边走边扯着未完的话题,来到了板房。
虽然今夜没有月亮,总算有几颗星星,夜色中,被这突然的停电给平添上几分恐怖。毕竟,队长离奇被害的阴影还蒙在人们心头,忘不了他那张恐怖的脸,有时候最可怕的不仅仅是事件本身,还有那事件背后的现象。
停电了?楚江童扭头一看工地上,板房里并没停电,工人们正结伙在门外冲澡。
画廊边静悄悄的,与刚刚的喧嚷形成鲜明的对比,真有点紧张害怕,突如其来的沉静和黑暗,让楚江童总往别处乱想。
黑沉沉的画廊里好像群鬼聚集,瞪着白叽叽的眼睛审视着自己。这段熟悉的都能背诵的小路,竟然走了好久。停下脚步,静静听着,画廊里并没有异常,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心里发毛。
突然,楚江童将手中的强光手电打开,一道白白的光柱插向画廊的玻璃门——啊!画廊内有个白影子忽地一闪,不见了。
哎哟!楚江童顿时魂飞魄散,一下躲在破吉普车的后侧,谁进了画廊?
刚才走时,屋内没人呀?这种感觉分外惊心。如果自己在屋里,再有什么诡异之事,也会感觉自己是房子的主人,外来者很被动会鬼鬼祟祟,而此时,“他”成了画廊的主人。
怎么办?
骕骦阴阳戟还在画廊中,幸好《茅屋暮色图》被自己藏起来了。此时,自己已经惊动了画廊中的白影,如果这样冒然开门,谁知他会做出什么事?
等了许久,未敢挪动脚跟,汗水塌湿了衣服,胳膊上往下滴着血一样的冰凉汗滴。
楚江童回头望一眼工地上,板房里的灯光虽然离得这里较远,但看到那光明,让自己倍感欣慰,好像恐怖的深夜能够听到邻居家的说话声。
楚江童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哈腰捡起一块砖头。
“看老子不拍死你!”一股怒气腾地升起,迅速疾跑几步,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玻璃门,猛地一拉:奇怪,门怎么没锁?嗨,这混蛋老鬼不会是开锁专家吧?管你是谁,老子先拍了你再说——呜——嘭——哎哟!
楚江童心里一阵狂喜,拍你没商量,只见一个“人”已经倒地。
赶忙打开手电往地上一照:咝——吓得一哆嗦,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周身被绳子捆绑的人,死死闭着眼睛,一身蓝色衣袍,谁呢?定睛一看:自己的大舅哥乔闬!四处照一照,没什么人,便将手电对准乔闬的脸。
他被耀得眨了几下眼皮,疑惑地扭了一下脸:“别照别照,鬼最怕照眼……哎哟,刚才谁这么缺德拍我一砖?我做错什么了我?连自己的妹夫家也不能来吗?”
楚江童为他解开绳子,没闹明白怎么回事。
乔闬哼哼唧唧地说:“哎呀小妹夫,谁把我捆起来了?不会是你心疼那两罐啤酒吧,小佳荒天天吵着要喝那玩意儿,带回去的那几瓶,我都歇牙了……”
“你又是怎么进的屋?我出去时明明锁上门了?”
“唉,你也不想想,还有什么事能难住你这个玉箫鬼大哥?噢,那天回山上时,我摘了你一把钥匙,这样方便些——”
“那又是谁把你捆起来的?”楚江童甚是纳闷。
“我哪知道?还不是你在捉弄我?”乔闬更惊讶,“你屋里怎么连点灯光都没有,害得我……啊,对了,我一进来,就看见一群红色的萤火虫,它们向我脸上扑来,我拼命拍打,感觉那些小东西好像不是萤火虫,而是凉彻入骨的冰雹!原以为这是你的独门暗器,后来一琢磨,不对,你再坏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大舅哥下手吧!”
“你感觉那些红色萤火虫很凉很凉的?那你的眼睛有没有感到不适?”
“有,我感到好像往外吸,不过,还好,一道强光照在门玻璃上,就没事了……”
“噢?”楚江童到房后看看电表盒,跳闸了,这是怎么回事?
画廊里亮堂起来,楚江童发现,墙上的插电孔中有两根铁丝——咦?望一眼乔闬:“嗨,刚才那震颤的感觉还过瘾吧!”
乔闬笑笑:“我……我……这次就是想把这“灯”带上山,感觉这东西挺好玩,刚才我撒谎了,别生气啊,其实我进门时灯还亮着……”
“油灯比这东西安全,噢,这两天小佳荒好些了吗?”
“我哪知道,她娘儿俩早去了老婆婆那里住了,我还在祖父的墓地草房住,也好,省得心烦……”一见面乔闬就仿佛有说不完的烦心事,诉不尽的苦衷,自己就是冤大头一个。
“噢!抱怨只能让你更容易忽视别人的优点,为什么不用心去爱她们?”楚江童也不知道怎么劝导,反正这乔闬很像现代的某些人。
“哼,我还得不到她们的爱呢?凭什么让我先吃亏?”
“好啦,你最好先去吃点东西,免得总想埋怨,看来我也救不了你了!”楚江童盯了他一眼。
“你还是先救自己吧,若不是我来看你,恐怕没人会可怜你,连点功力都没有了,还那么犟,好自为之吧!”乔闬要辞别。
楚江童挺疑惑:“你什么也不拿吗?”
“我想要你的那幅画,你能给吗?为什么成天总背着它?它是不是很值钱?”乔闬眼珠一亮。
“因为那是人家的东西!”
“我要看看……”乔闬起身去拿画案上的栗色画筒。
“别动!”楚江童喊道。
乔闬手一哆嗦:“看看也不行?”
“不行!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看!”楚江童挺忐忑,将栗色画筒抓过来,欲要放进卧室。感觉不对劲,画筒的扣接处有动过的痕迹,“乔闬,你看过这里边的画?”楚江童惊奇地问道。
“看过又怎样?嘁,神神道道的干什么,我嫌麻烦,什么破画还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楚江童这才放心了,倒不是担心乔闬看画,只怕弄出乱子,毕竟,这画廊内有一双诡异的“眼睛”。
乔闬现在变得虽然有些婆婆妈妈,但这是自己最愿看到的。
“乔闬哥,没事时下山来这里,正好跟我作伴!”楚江童找出一些零嘴,并为小佳荒也带上些。
“我才不呢,你不是有个尤——什么丝的女子在这里?”
“那是我朋友,与眉月儿不同,嗨,你以为我们……唉,说了你也不懂……”
“小妹夫,我感觉小佳荒不像个孩子了,虽然才几岁,那眼神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在他面前,我有点怕!”
“怕?怕什么?”
“他想杀我!”
“这……你想得太多了,当然你的心也有点歪,我说过你应该对他有爱心,包括对佳勃,要用百倍的信心和爱心呵护,否则,你的将来很不乐观!”
“唉,我也想过,毕竟我们能够破镜重圆很不容易,可是,佳勃已经看不起我……”
楚江童拍拍乔闬的肩头:“哥,有什么需要的就下山来拿,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对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乔闬望着楚江童一向真诚的眼睛:“这倒是我最快乐的事,噢,不过你别总是给我吃的,还得给点现代兵法书籍,我爱看!”
“呵,我倒是有些经商诡智书籍,爸爸的,你爱看就带走。”
“可以,要我帮你什么忙?”
“寻找阎罗王和淳于蝶儿!”
“这个,我找过!”
“还得找!”楚江童语气坚决。
乔闬离去后,楚江童心里久久难以平静,小佳荒几乎不到自己这里来,如果多跟他接触些,教他识字学点知识,对他的成长那是最好不过的。为什么小佳荒也有过与自己相同的幻觉?自己与他之间究竟有什么共通的东西?一阴一阳,可以接通的信号,真是神秘莫测。乔闬的感觉不无道理,尤尼斯也有这种发现,自己却不那么想。
临睡前,将屋子里打了一遍杀虫剂,这几天闷热,夜里蚊子多。差不多三点钟才睡下,毕竟天快亮了,屋子里凉凉爽爽,窗帘轻轻拂动,徐徐凉风浸进卧室,非常舒心。
不大会儿便睡着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陈凤娇走在一条山路上,她美丽的白润脸庞,比以前似乎更为年轻了,她一路走一路欢快地哼着小曲,非常快乐,根本不像个鬼,下了山坡,从古城河的小桥上径直向画廊边走来……直到画廊门口,拍拍门,喊道:卓任,卓任……妈妈回来了!啊?自己正在作画,惊讶得抬头望着陈凤娇。
“我是楚江童,你开什么玩笑呢?”
“你就是我儿子卓任……”这时,陈凤娇一步抢过来狠狠咬了自己的胳膊一下!
啊——梦醒了。
楚江童想着这个奇怪的梦,感到特别蹊跷。
正在这时,突然发现卧室的一角,有个红红的亮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