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皇帝

大炎国，京城。

胡服窄袖，戴着面具的林子序被太监和侍卫一同送至皇宫正殿的门前。

“待会儿见了圣上和太后，跪地垂首，不可抬头，不可乱语。

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吗？”太监管事再三叮嘱林子序道。

抱着羊皮地图卷，理了理头上的毡帽，林子序点点头，眼睛则是四下张望。

旋即，殿门缓缓打开，太阳刺进殿内，林子序跟在太监管事身后跨过门坎，一股龙涎香的气味儿浓得象是一面墙压了过来。

“喀和勒台部使者觐见！”太监管事的声音在死般寂静的正殿内拉得很长。

林子序低着头，眼角的馀光扫向两侧。

文武百官的数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进皮肉。

林子序很惊讶，自己的情绪竟出奇镇定，心态古井无波。

明明自己就是一个刚穿越不久的现代人，身临此处却面不改色。

而究其原因，是他的金手指。

太监管事继续喊：“跪——”

林子序依言跪下，额头触地。

叩首后他微微起腰，双手捧起那卷地图，高举过头，面具里的眼睛注视着前方。

龙椅被一面巨大的垂帘遮去大半。

帘子用的是玄色薄纱，隐约可见两个人影端坐其后。

龙椅上的身形瘦削，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泥塑。

右边椅子上的身形略丰，珠冠微晃，透出一股沉沉的威压。

相传大炎永宁帝自幼身体羸弱，十五岁继位时又遭大病，太后垂帘听政已三年之久。

而龙椅上的正是永宁帝，林子序的目标。

林子序要行刺当今皇帝，欲效仿古人，行荆轲故事。

【大炎将颓，内有奸患贪墨成风，外有强藩欺主罔上，本是安宁的四海，如今却烽烟欲起。

奈何天子羸弱，诏不出宫门，受制于太后，百官各自图存，皆为酒囊饭袋。

民间已是卖儿鬻女，宫中尚在歌舞升平。

此间大炎已是天下之烂疮，若要重振四海，挽救苍生，必先除之！】

伴生反贼系统，搅乱国家，直至将其推翻皆可获得奖励。

此国名为大炎，国祚至今已六百载，曾威震四海，万国来朝。

可现实情况比系统描述更糟，因为按照常理来讲，大炎早在二百年前就已病入膏肓，宛如挂在歪脖子树上的崇祯，再晃荡两下就得断气。

民间起义、叛党作乱、异族入侵，足以灭亡国家的祸端不胜枚举，然而大炎愣是一口气吊到了现在，耐活的堪称奇迹。

究其原因，其中最大的恐怕就是这个世界的玄妙力量。

武者可一剑敌千军，术士可一符召风云。

他们统称为“修士”。

林子序觉得，或许天数有变，神器更易，此乃自然之理，这个王朝不该苟这么久，搞得万物苍生继续受苦。

于是天意爷发力，让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推翻大炎朝？

“草原使者，奉部族大汗之命，献上草原地图，愿率部归附大炎，永为臣属。”林子序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

帘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女声响起，不急不缓：“呈上来。”

殿中静了一瞬。

林子序没有动，双手捧着地图卷，声音沉稳：

“太后容禀，草原部族有规矩——此图乃部落之宝，献图之时，须由草原的统治者亲手开启。

此图封存了部族的水脉、山隘、牧营，大汗说，只能交到草原的主人手中。”

他顿了顿，微微抬头，目光越过垂帘，落在那道瘦削的人影上。

“大炎的皇帝陛下，便是草原的主人。”

殿中起了轻微的骚动，太监管事的脸已经白了。

“罢了。”

帘后的女声，平淡道：“我大炎乃礼仪之邦，既然部族带着诚意来降，这规矩允了便是。

只是陛下龙体欠安，不便亲阅。

你呈到帘前来，哀家替陛下看。”

太后此言无疑是在说，她是草原的主人。

满朝文武，无一人异议。

“是。”

林子序低下头，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起身抱着地图卷，趋步上前。

御阶两侧的金甲侍卫目光如刀，锁在他身上。

他一步步登上金砖，垂帘越来越近，帘后那道人影越来越清淅。

永宁帝坐在尽头的龙椅上一动不动，太后则上前几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走来。

他在垂帘前三步处停下，太后没有让他再靠近。

玄色薄纱被轻轻撩开一道缝隙，一只手从中伸了出来。

那手白淅纤细，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腕上笼着一串碧玉珠，在幽暗的殿中泛着幽幽冷光。

因为修炼的缘故，太后的模样竟如三十岁美妇一般，她视线多在林子序的面具上留了一会儿，通过面具缝隙看到林子序脸上烂疮后，她道：“展开。”

林子序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地图。

羊皮帛卷在他手中铺开，山川、河流、部族牧地一一呈现。

他弯腰站在那里，地图横在胸前，太后通过缝隙俯身看着，目光专注。

地图一寸一寸地展开。

过半。

七分。

八分。

他最深处的手，已经触到了那卷冰冷的刀柄。

太后还在看地图。

“这处河谷——”她指着某处，身子微微前倾，刹那间地图上闪过一道金光，她目光一怔，仿佛身体被定住。

地图上的法术控住了太后，就是现在！

林子序猛地抽刀，寒光破帛而出。

在他暴起的第一刻，四周便凭空显现十把剑一同刺向林子序，这是一门为突发情况准备的法术。

然而，林子序早已化作一道黑影躲避。

一切都在瞬间，他狠狠撞向垂帘，玄色薄纱被撕裂，珠串断裂，玉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枯槁的身影逐渐在眼前放大，太后的惊呼被甩在身后，金甲侍卫的铁靴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都来不及了。

林子序以十分之一秒的速度将刀刺了出去。

永宁帝的面容近在咫尺——苍白、枯槁、灰白的唇、紧闭的眼。

刀尖没入龙袍，没有任何阻隔。

林子序感觉到了刺入血肉的闷响。

刹那间，林子序感觉好象一切都变慢了。

他的刀在缓慢的切割、埋入大炎天子的血肉，刀尖探过肋骨，直逼心脏。

刺杀皇帝！成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意识猛然间涣散了。

【系统遭遇未知错误，反贼人生强制结束。】

【结算中......】

【反贼任务线：“永南王的刺客”未完成。】

【你虽伤了大炎皇帝，但并未对大炎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打击。】

【综合评价：拉完了（D）】

【警告：多次低评价（C及以下）将触发惩罚机制，下次人生开启需充能。】

【请选择奖励（由综合表现决定内容和数量，现在可选择数量为1）】：

【1.恢复现实伤势（微弱）】

【2.因评价过低，未解锁】

【3.因评价过低，未解锁】

【4.因评价过低，未解锁】

【5......】

搞什么啊？

老子马上就刺杀成功了，怎么突然给我来个系统未知错误啊？

坠落黑暗空间，眼前只有系统文本的林子序气得牙齿痒痒。

这次是他初次反贼人生：

一位草原毁容刺客，受雇于藩王永南王。

每个反贼都有数条专属任务路线，完成任务或人生结算都可以获得奖励，以帮助他造反，推翻大炎朝。

人生结束后通过综合表现可获得结算奖励。

虽然林子序明白，就算他这次真的成功杀死一个傀儡皇帝，也不会真的推翻大炎朝，毕竟这是个长期的斗争，但距离成功仅有一毫被突然寸止算什么呢？

“系统，你是煞笔吧！”

看着“拉完了”的系统奖励，林子序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现状。

现在只有【恢复现实伤势（微弱）】。

恢复现实伤势是什么意思？

林子序有点不理解。

他在穿越过后就是眼前一片漆黑混沌，视觉、触觉、嗅觉、听觉等等他都没有，只有眼前浮现的系统文本让他进行反贼人生。

林子序猜测，或许他并不存在本体，可能他就是以某种意志为存在的？

他眼下别无他选，只能选择恢复现实伤势，然后准备进行下一次反贼人生。

然而，下一秒他的五感回归了。

眼前是明黄色的玄龙帷帐，耳边有人轻微的脚步声，空气里有熏香气味，胸前有些刺痛，口中苦涩。

林子序感觉嗓子里塞了一块烧红的炭，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满心疑惑地把视线瞥向一边，正好和呆若木鸡的宫女视线相撞。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宫女大叫一声跑了出去，只留下呆滞的林子序。

“我草？”

林子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系统会未知错误，为什么奖励中会有恢复现实伤势。

他的本体，其实是皇帝？

“谢谢系统哥的寸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