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密林夜审
书名:花千骨续集2 作者:皇亲国戚的离舞
第八章 密林夜审
西行近百里,越过一片布满毒瘴的腐烂林地,白子画与花千骨在一处隐蔽的天然石洞中停下脚步。
此洞位于一座风蚀岩山的半腰,入口狭窄,被纠结的藤蔓与苔藓覆盖,内部空间却不小,且有天然形成的通风孔道,空气流动,不至于闷浊。更重要的是,此地岩石似乎蕴含某种抵抗阴煞侵蚀的矿物,洞内残留的混乱能量极其微弱,是附近难得相对“干净”的隐蔽之所。
白子画迅速在洞口及洞内关键位置布下数重隔绝、隐匿与防护阵法。阵光流转,将石洞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即使有元婴修士从附近飞过,若不特意仔细探查,也极难发现。
花千骨将被封印昏迷的灰袍阵法师放在洞内干燥处。此人伤势不重,主要是被封印之力强行禁锢导致昏迷。
白子画没有立刻审问,而是先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些洁净的清水与干粮,分给花千骨:“先调息恢复。方才你施展幻术拟形,消耗不小。”
花千骨确实感到精神有些疲惫,连续维持高精度幻形、模拟赤鸠大巫气息、操控幻兽,对她现今的修为来说负担不轻。她接过食物和水,依言坐下,运转功法,吸收着洞内稀薄但相对纯净的灵气,缓缓恢复。
白子画自己也闭目调息片刻。接连破解两处节点,虽未经历苦战,但对心神的损耗与计算推演同样耗费精力。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应对可能随时出现的变故。
约半个时辰后,两人状态皆恢复至八九成。
白子画这才走到那名阵法师身前,伸手虚按其眉心。清冷灵力注入,刺激其神魂,同时解开部分封印,让其恢复意识,但依旧牢牢禁锢其修为与行动能力。
阵法师身体一颤,缓缓睁开眼。最初的茫然过后,立刻被眼前的景象与自身的处境惊醒。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石洞中,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阻塞,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个在洼地中如同鬼魅般出现、瞬间摧毁节点核心的白衣剑修,旁边还有一个面色清冷、手握短剑的少女。
绝望与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被俘了!而且从对方身上那隐隐散发出的、与幽蚀圣力格格不入的纯净凛冽气息来看,绝对是正道修士,还是实力极其恐怖的那种!
“前……前辈饶命!”阵法师声音干涩颤抖,试图求饶,“晚辈……晚辈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白千画神色淡漠,并未理会他的求饶,直接开口问道:“姓名?在幽蚀教中司何职?负责何事?”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抵神魂。
阵法师身体又是一颤,不敢隐瞒:“晚辈……晚辈陈九,原是南疆一介散修阵法师,百余年前被……被圣教招揽,现为‘骸骨道’外堂阵法师,专司次级节点的维护与局部阵纹绘制。”
“赤鸠大巫与幽蚀教是何关系?他负责什么?”白子画继续问。
“赤鸠大巫……是南疆‘黑鸦部’的太上长老之一,百年前就与圣教有了联系。他……他负责蚀魂沼泽东部三个区域的节点统筹、资源调配以及与部分蛮族部落的联络协调。地位……在分坛中仅次于几位核心长老和尊者亲传弟子。”陈九战战兢兢地回答,“他……他并非完全听命于圣教,更像是合作关系,但利益牵扯很深。”
果然如此。一个元婴期的地头蛇与幽蚀教深度勾结,难怪对方能在南疆如此肆无忌惮。
“详细说出‘地脉共鸣大阵’的布局。总共有多少节点?主节点在何处?其他关键节点的位置在哪里?”白子画切入核心问题。
陈九脸上露出难色:“前辈……这……这属于教中最高机密之一。晚辈……晚辈级别不够,只知道部分次级节点的位置和维护方法。整个大阵的完整阵图,只有枯骨尊者、赤鸠大巫和三位核心阵道长老知晓。晚辈……晚辈只知道,大阵以蚀魂沼泽深处的‘黑渊主节点’为核心,通过三十六处‘次级节点’和一百零八处‘辅助节点’勾连沼泽及周边区域的地脉阴煞……晚辈负责维护的,就是三十六处次级节点中的三处,包括……包括刚刚被前辈……被前辈照顾的那一处。”
三十六处次级节点!一百零八处辅助节点!这规模比预想的还要庞大!白子画眼神微凝。如此大阵一旦启动,影响范围恐怕不止蚀魂沼泽,甚至会波及小半个莽苍山脉西部!
“把你所知道的所有节点位置,包括次级与辅助节点的,全部说出来。”白子画语气加重,指尖一缕冰蓝剑气若隐若现。
陈九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我说!我说!晚辈所知也有限……次级节点除了我负责的三处,还知道另外五处的大概方位,分别是……”他连忙报出了五个地点方位,并描述了附近的地貌特征。至于辅助节点,他知道的更少,只知晓十二处,且大多集中在他活动区域附近。
花千骨在一旁迅速以玉简记录。这些信息虽然不完整,但已极具价值,尤其是那几处次级节点的位置。
“黑渊主节点在何处?有何特殊之处?你们所谓的‘上古圣物’又是什么?”白子画追问。
陈九露出迷茫与恐惧交织的神色:“黑渊……黑渊在蚀魂沼泽最深处,具体位置……晚辈真的不知,只知道那里是禁地中的禁地,常年被‘蚀魂罡风’和‘万灵怨瘴’笼罩,非持有特殊护符或修为达到元婴后期以上,根本无法靠近。主节点……据说就在黑渊裂隙的边缘,由尊者亲自镇守布设……至于‘上古圣物’……”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晚辈……晚辈只是偶尔听赤鸠大巫和几位核心长老提起过……似乎……似乎是一具……‘古魔’或‘古神’的遗骸?也有说是某件沾染了神魔之血的器物……沉眠在黑渊最底下。尊者布设大阵,除了强化圣力、辅助突破,最主要的目的……好像就是要以整个大阵汇聚的阴煞魂力,冲破黑渊深处的某种封印,将那圣物……唤醒或接引出来……”
古神古魔遗骸?沾染神魔之血的器物?白子画心中震动。若果真如此,无论那圣物是什么,一旦被幽蚀教这等邪派掌控,后果不堪设想!神魔遗物,即便沉寂万古,也往往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伟力与不祥。
“大阵启动的具体时间?需要何种条件?”白子画继续深挖。
“时间……原本定在下次‘蚀魂潮汐’爆发最烈之时,约莫还有不到两月。但……但现在节点接连出事(他显然还不知道雾隐村节点也被毁了),恐怕……可能会有变数。”陈九小心翼翼地说,“启动条件……除了所有节点就位,还需要……需要大量的‘生魂血祭’作为初始引动力,以及至少九对‘圣胚’的‘纯阴本源’作为稳定大阵核心的‘阵眼’……据说,最近万骨窟那边正在加紧准备圣胚,就是为了这个。”
九对圣胚!也就是十八个资质绝佳的少男少女!花千骨听得咬紧牙关。
“万骨窟如今的防御情况如何?枯骨老魔近期动向?”白子画问。
“万骨窟……自从开始准备圣胚仪式和大阵启动后,防御就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外围有三层警戒圈,由巡逻队和警戒阵法组成;中层是各类机关陷阱与护山阵法;核心区域只有持特定令牌或尊者手谕才能进入。枯骨尊者……近期似乎一直坐镇黑渊主节点那边,亲自监督大阵核心的布置,万骨窟日常事务交由其大弟子‘骨幽子’和几位长老处理。”陈九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他又陆续交代了一些关于幽蚀教在南疆的其他据点、联络方式、资源仓库位置等零散信息。虽然不涉及最核心机密,但也能让白子画对幽蚀教的势力网络有更清晰的了解。
审问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陈九为了活命,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后,白子画看着他,问道:“你可知,你们所行之事,伤天害理,有违天道?那些被你们献祭、炼成魂俑的无辜生灵,何其可悲?”
陈九低下头,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恐惧,有懊悔,也有一丝麻木:“晚辈……晚辈当初也只是想寻个靠山,得些修炼资源……后来……后来身不由己,教中规矩森严,叛逃者比死更惨……那些事……晚辈只是执行命令……求前辈开恩,饶晚辈一命,晚辈愿废去修为,远走他乡,再不做恶……”
白子画沉默片刻。此人虽非首恶,但手上必然也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他提供的这些情报,确实有价值。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白子画最终道,“你之罪行,需受惩戒。我会废去你的邪功修为,化去你与幽蚀教相关的记忆印记,送你离开南疆。此后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罢,不等陈九反应,白子画指尖清光连点,数道精纯灵力侵入其丹田与识海,将其修炼的幽蚀邪功根基彻底摧毁,并将有关幽蚀教核心机密、节点位置、同伙信息等部分记忆强行模糊、剥离。这个过程会给神魂带来一定的痛苦与损伤,但不会致命,也能防止他再为恶或泄露己方情报。
陈九闷哼几声,脸色惨白,气息暴跌,最终瘫软在地,昏死过去。醒来后,他将只记得自己被仇家追杀重伤,侥幸逃脱,而对幽蚀教、地脉大阵等事的记忆将变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白子画取出一张普通的遁地符和些许银两,放在陈九身边。待他醒来,能否用这些离开南疆险地,就看其自己的命数了。
处理完陈九,白子画看向花千骨:“都记下了?”
花千骨点头,将记录好的玉简递给白子画。
白子画神识扫过玉简内容,沉思片刻:“陈九交代的这些节点位置,我们需要尽快核实,并优先破坏那些关键程度高的,尤其是靠近黑渊主节点或与其他重要节点关联紧密的。同时,需设法探查黑渊外围情况,至少摸清其大致方位与守卫力量。”
“师父,我们只有两人,时间又紧,要破坏那么多节点,恐怕……”花千骨有些担忧。三十六处次级节点,一百零八处辅助节点,就算只破坏一部分关键节点,工程量也极大,且极易暴露行踪。
“所以,我们不能只靠自己。”白子画目光深远,“南疆之地,并非所有势力都甘愿被幽蚀教摆布。赤鸠大巫的黑鸦部或许与其勾结,但其他蛮族部落呢?还有那些同样被幽蚀教侵害、或与其有仇的正道散修、小门派呢?”
花千骨眼睛一亮:“师父的意思是……联络其他反抗幽蚀教的力量?”
“不错。”白子画点头,“我们需要盟友,需要情报网络,也需要分散幽蚀教的注意力。陈九提供的那些关于幽蚀教外围据点、资源线、以及他们与部分蛮族部落矛盾的信息,就是突破口。”
他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沉沉的雾霭:“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你带着部分情报与信物,去接触可能存在反幽蚀教倾向的蛮族部落或正道散修聚集点,谨慎试探,尝试建立联系,传递信息。记住,安全第一,不可轻易暴露身份与真实目的,以探查与传递预警为主。”
“那师父您呢?”花千骨问。
“我去核实并尝试破坏几处最关键的次级节点,同时设法靠近黑渊外围进行初步侦查。”白子画道,“我们以七日为限。无论成果如何,七日后,在以此地向西三百里,地图上标记的‘风啸谷’汇合。那里地势复杂,易于隐蔽,且据陈九所言,附近有一个小型散修集市,或许能打听到更多消息。”
花千骨心中有些不舍与担忧。独自在南疆这龙潭虎穴中行动,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考验。但她知道,这是目前最高效的策略。师徒分头行动,可以覆盖更大范围,获取更多信息,也能让幽蚀教更难锁定他们的行踪。
“是,师父。千骨明白。”她郑重应下,眼中充满坚定,“我一定会小心行事,按时与您汇合。”
白子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恢复平静。他取出几样东西递给花千骨:数张高阶隐身符、遁符和防御符箓;一枚蕴含他一丝剑意的护身玉坠;一份简化的南疆地图(隐去了最敏感信息);以及一些用于交易的灵石和南疆通用货币。
“万事谨慎,遇事不决,以保全自身为要。”白子画最后叮嘱。
“师父也请务必小心。”花千骨接过物品,小心收好。
两人没有再多言。白子画撤去洞口部分阵法,确认外界安全后,师徒二人先后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浓雾之中,朝着不同的方向飞遁而去。
石洞内,只余昏迷的陈九和渐渐熄灭的阵法微光。洞外,蚀魂沼泽的雾气依旧浓重,仿佛亘古不变。但暗流之下,一场由点及面、旨在撕裂幽蚀教黑幕的行动,已然悄然展开。
花千骨的身影在雾霭中疾驰,心中默念着师父交代的几个可能接触的蛮族部落名字和散修聚集点方位。她知道前路艰险,但肩上的责任与救人的信念,让她无所畏惧。
而白子画,则朝着陈九供出的、一处距离黑渊主节点相对较近的关键次级节点方向,如一道划破雾海的冷电,疾速而去。他的目标明确——在敌人最核心的区域,撕开一道口子,探明虚实,并给予其最直接的打击。
浓雾如海,吞噬了一切声息与光影。但有两颗星辰,已在这片黑暗的海洋中,各自点亮,并向着更深处的暗流与旋涡,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