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造访

夜幕如墨，星辰稀疏。

科米尔王宫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白日的喧嚣已然远去，只剩下巡逻卫队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换岗口令。

两道身影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掠过王宫的高墙。

他们的步伐不疾不徐，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轻松自在，一队巡逻卫兵从他们身侧走过，连铠甲摩擦声都清淅可闻，领队的小队长甚至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脚下，一道繁复的魔法阵悄然闪铄了一下，那是嵌入王宫地基的警戒法阵，融合了火、水、风、土、光、暗、冰足足七种元素，环环相扣，然而，魔法阵只是微微闪铄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虽然魔法阵得等级很高，但奈何一人是绝对魔免，另一人对这个魔法阵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过了布置者本身。

恺撒双手抱胸，啧啧两声：“多元素融合魔法，他还真活着啊？”

“这防御魔法阵……有点意思。融合了足足七种元素，环环嵌套，防不胜防。王座史诗来了，也避免不了被发现，他们三个应该已经暴露在他的视野里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奥古斯都，嘴角微扬：“不过这魔法阵之中的符文和你当年常用的好象差不多。”

奥古斯都的脚步微微一顿，轻笑一声，“这就是我当年草创的魔法改良的。”

“呵。”恺撒闻言笑出了声，调侃道，“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小棉袄，还是漏风了啊。”

奥古斯都摇了摇头，无奈地摊开双手：“虽然赌约是我赢了，但你家那头猪，拱了我家的两颗好白菜。到头来，我还是亏了。”

其中一颗白菜，指的是他看重地继承人，芙瑞娅，另一个人，则是椿，那位天赋卓绝，他一手扶持起来，倾囊相授的魔女学生，真是什么好东西都往外拿，连他呕心沥血研究的分魂魔法，都毫不尤豫地教了出去。

恺撒闻言，慢悠悠道：“别光说你家白菜。那头猪连自己家的白菜也没放过。别忘了，萨菲拉转生以后，严格来说，也算是我后代。”

“那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扯淡吧你。”

两人走进王宫，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悬挂着历任科米尔国王的画象，在通往内殿的转角处，他们看到了属于芙瑞娅的画象，粉色的长发，湛蓝的眼眸，嘴角带着温和而坚定的微笑。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王宫内殿之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传入两人耳中。

声音很小，但是却逃不过二人的感知，它来自走廊尽头的一个隐蔽的门。

那门与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没有门把手，没有锁眼，只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符文在门框上游走。普通人即使路过，也只会把它当成墙壁的一部分。

“去看看？”恺撒提议。

“好。”奥古斯都言简意赅。

二人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长，盘旋而下。

惨叫声越来越清淅，终于，石阶尽头，一间密室出现在眼前。

密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刑具，大部分已经被血浸透，密室的中央，正在进行着一场凌虐。

施刑者正是伊芙，只不过此时，在尼德霍格的帮助下，她已经彻底褪去了鹰身，还原出她本来的模样——黑发如瀑，妩媚娇艳，眉宇间却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复仇的快意，而受刑人则是一个已经不成人形的怪物，他的左臂被齐根撕下，右腿的膝盖以下只剩下白骨，胸口被翻开，露出下面搏动的心脏，那心脏上还寄生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触手，正发出绝望的嘶鸣。

那是寄生魔。

这是一个半魔人，人类与地狱中的寄生魔融为一体的怪物。

寄生魔与宿主的灵魂和肉体共生，保证了宿主的灵魂不朽，以此达到延寿的目的。

但人类的躯壳会衰老，需要定期更换肉体，而最佳选择，永远是与宿主血脉相连的子嗣后代。

与寄生魔共生的人类往往会专门培养一批子嗣圈养起来，受伤时，就取出子嗣的器官修补身体，等到这具身体实在无法再用，就干脆直接占据子嗣的身躯，重获新生，如此，一代又一代，在亲骨肉的鲜血与尸骸上，苟延残喘，延续“永生”的幻梦。

那半魔人不停地惨叫：“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伊芙冷笑，“哈里森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好好回忆下，一百五十四年前，你都干了什么？”

哈里森的脑子疯狂转动。

一百五十四年前……一百五十四年前……

他仔细回忆当年究竟干了多少缺德事儿，得罪了哪些人，结果发现实在是太多了，伊芙又已经恢复了人身，他根本缩小不了范围。

“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他惨叫着，绝望的哀求道，“求求你，别折磨我了，给我个痛快啊！”

“想不起来？”

伊芙的笑容愈发冰冷。

“那就慢慢想。我的时间很多。你的小命也很顽强。”

她提起脚边那桶刚刚调好的盐水——盐水里掺了能让伤口无法愈合，让疼痛放大百倍的魔药——然后，狠狠泼在哈里森鲜血淋漓的躯体上。

“啊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哀嚎声震得密室四壁都在颤斗，但伊芙没有一丝一毫怜悯。

一百五十四年前，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她的所有亲人，全部死在那个肥硕如猪的恶魔手中，她活下来了，就是为了今天。

“两百岁才成就星耀，天赋算不上多强，却拥有召唤寄生魔的方法。”奥古斯都皱眉。

这种半魔人，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制造他的人，必须要懂得寄生魔的召唤方法，懂得如何让寄生魔与宿主融合，懂得如何维持这种共生关系——甚至，懂得如何培养子嗣作为备用躯壳。

奥古斯都叹了口气，有关寄生魔的所有资料，早在他的统治时代就被封存，严禁翻阅，而现在，这些东西，又流入了人间。

二人走出密室，一路向寝殿走去，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某种异样的声音。

恺撒眼里闪过一丝捉狭的光芒，然后看向奥古斯都，嘴角的笑容愈发欠揍。

奥古斯都也听到了，那声音……激烈，压抑，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节奏与韵律，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淅。

他嘴角一抽，抬手布置下隔音结界，眼不见心为静。

“这臭小子……”奥古斯都语气尴尬，“芙瑞雅是神弃者，凡人之躯，还是第一次。搞这么激烈，也不怕把她弄散架了？”

恺撒双手抱胸，一脸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理解一下。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玩得花一点很正常。”

他顿了顿，斜眼瞥向奥古斯都，补了一刀：“再说了，你当年也没好到哪儿去。让自己的老婆带着希娅的人皮面具，学......”

“停停停！”奥古斯都咳嗽两声，“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你能不能别提了。”

恺撒呵呵一笑。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从两人脚下蔓延开来。

那阴影如同活物开始汇聚、升腾，逐渐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

黑雾散尽，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乌黑的长发，金色的眼眸，白淅的肌肤吹弹可破，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但此刻，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愤怒。

她双手叉腰，仰着头，恶狠狠地瞪着奥古斯都，那模样，活象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虽然身形娇小，气势却一点不输。

萨菲拉火力全开：“奥古斯都——！你还有脸来这里？！”

“你不讲信用！说好的出手救我哥哥呢？！结果呢？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杀？！”

“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衣冠禽兽！

奥古斯都没有生气也没有愧疚，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萨菲拉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小脸上，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慈爱，如同长辈看晚辈撒泼耍赖时特有的慈爱。

“好了好了。”奥古斯都象是在哄小孩子一般，“虽然我没有亲自出手，但你就说——你哥哥，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萨菲拉一噎，尼德霍格确实没死。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就是，她哥哥，还活着，有惊无险，

萨菲拉不甘心就这样被说服，她没好气地别过脸去：“那也是那个花精和那条银龙的功劳！不是你的！你什么都没做！”

奥古斯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以为，那种毫无副作用的分魂魔法，是谁研究出来的？”

萨菲拉愣住了。

分魂魔法，那是椿教给尼德霍格的，正是这门魔法，让尼德霍格能将一半灵魂藏在人类分身里，从而在必死之局里保留复活的希望。

奥古斯都双手一摊：“椿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我对她视如己出，倾囊相授，结果呢？”

他叹了口气，带着老父亲般的无奈与心酸：“第一次离开地狱，就跟着了魔一样，爱上了你哥哥。什么好东西都往外拿——连我呕心沥血研究的分魂魔法，都毫不尤豫地教了出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萨菲拉：“我没亲手剁了你哥哥，都算我气量大了。”

萨菲拉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分魂魔法确实是尼德霍格活下来的关键，从这个角度说，奥古斯都确实间接救了她哥哥。

“再说了，你哥哥还把我看上的继承人也给拱了，你应该明白，就算是为了椿和芙瑞雅，我也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死的。”奥古斯都擦了擦鼻子，“好歹……会让他留个种再死吧。”

“你——！！！”

萨菲拉的脸色瞬间涨红，她跺着脚，声音都变了调：

“不行！你不能杀哥哥！我一定会阻止你的！”

一旁的恺撒忍不住笑出了声。

萨菲拉立刻调转枪口，恶狠狠地瞪向他：“笑什么笑！还有你，恺撒！虽然不是你亲手杀死的哥哥，但你也幕后的黑手之一！你也不是好东西！”

恺撒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个子不高，胸还小，脾气倒是挺大的。”

萨菲拉的表情僵住了。

恺撒继续补刀，说话也愈发欠揍：“你哥哥一定更喜欢芙瑞雅和瑟琳娜那样的吧。该大的地方大，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暴击。

萨菲拉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又想了想芙瑞娅玲胧的身段儿……

“恺撒——！！！”

一声尖叫，几乎要刺破夜空，幸亏奥古斯都提前布置好了隔音结界，这才没惊动其他人。

“你今天来是想干什么的？！挑衅的吗！故意气我的吗！”

眼见萨菲拉是真的破防了，奥古斯都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安抚道：“好了好了，他是陪我一起的。我来这里，是想见见芙瑞娅。顺便跟你哥哥，聊一聊。”